第34章 围猎

繁杂的念头从商瑾清的脑海之中涌现,也只不过是一念之间,没想到再次和蔺珩见面心中的感情是如此复杂,以至于有些无法面对。

还好二人的相遇只是短暂的一瞬,很快商瑾清便背离蔺珩远去,蔺珩再也无法看见她的面目。

王都之中一些身份贵重的女眷也随臣子出席典礼,叶舒慕作为贵客也在被布置在女眷席上,并不见叶舒禾的身影,叶舒禾虽然被视作景国未来的世子正室人选,但一贯抱病不见人。

也许那一日叶舒禾在傅荣逼迫她饮下的酒中下毒,要夺取她的性命,商瑾清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怨恨之情,毕竟当日她被诬陷罪名缠身,急于摆脱于傅荣之间的纠缠、无暇辩解,叶舒禾忌惮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女眷席上,景王妃嫔之中能够出席的人极为有限,王后薨逝、洛夫人自尽,景王后宫凋敝,如今后位空置,竟然要属新晋封的柳夫人位分最高。

柳夫人被迎到了首位,岂知暗地里许多人十分不齿,这昔日来自祁国的低贱奴隶,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凤凰。

祁国已亡,所有人对于这位祁国来的柳夫人,舔着脸受景国之禄并泰然自若的所作所为十分不齿,但碍于景王对柳夫人的宠爱,并不敢在明面上有什么不满。

所有人总是用怀着忌惮和厌恶的神情对她侧目而视,以狐媚视之,偏偏景王喜欢,而正卿袁仲巴不得景王昏庸无道,对柳夫人竟然大肆吹捧,有了袁氏的支持,柳夫人无疑更加如日中天。

司寇晁扬因为中大夫乐泰之事元气大伤,正偃旗息鼓,一时朝廷上下对于柳夫人承宠之事噤若寒蝉。

商瑾清在世子荣的仪仗队中规行矩步的朝前走去,行过座次之前的时候,叶舒慕怨毒的眼神使得商瑾清本能的想要避开,叶舒慕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也许就会在今日发难,她不得不防备。

而后仪仗队停了下来,符慧带领长信殿宫人,恭候在宴席之侧,仪仗停放在宴席西面,商瑾清跟随傅荣带来围猎的宫人,在台下的边缘不起眼的地带等候。

围猎仪式已经开始,军队鱼贯而入密林,傅荣和袁仲等人整装待发,与十数名装备精良的卫兵组成了一支小队,商瑾清目送他们深入密林。

有袁仲和袁莫缙近身随在傅荣的近前,应该无有什么大碍,商瑾清觉得此时更应该担心自己的安危才是,姜芷和符慧奉命留在原地等候,直到世子安然返回,而她们作为仪仗队被遣回了行营。

不知不觉身后危险已经悄然弥漫,叶舒慕正如一条毒蛇一般注视着她。

若是今日以形势混乱为由,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她,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发现蛛丝马迹,就连尸身可能也不会留下。

陌生的宫婢凭借景王妃嫔裘姜的令牌,来到了行营之前,借故将商瑾清唤出。

商瑾清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在行营前的一片空地之上,与那名宫婢说话。

“你便是奴婢阿苡?裘姜夫人请你到女眷席上说话。”覆粉施朱的宫婢面无表情的说道。

“敢问是因为什么由头?”商瑾清问道。

“围猎仪式已经开始,柳夫人举办了一场只由景国王公贵族女眷出席的马术比赛,裘姜夫人念着您与柳夫人同出祁国,有您近前陪伴,柳夫人她必定会十分高兴的,因此这才来邀请您前去观赛。”

诚然,商瑾清知道,她现在明面上是傅荣的侍妾,傅荣又限制她的自由,平日不在众人面前出现,景国王宫中的女人对她有好奇之心可以想见。

裘姜算是景王比较有资历的妃嫔,平日举动十分稳重而又八面玲珑,这是她在景王身边能够长久留下最重要的原因,今日向柳夫人献媚讨好,有心拉拢于她,不是太过奇怪的事情,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必太过担心裘姜谋害她的安危。

商瑾清虽然不愿意离开,却也觉得这是一个远离姜芷耳目的机会。

商瑾清跟随那名宫婢逐渐远离了行营,一路上似乎并无人阻拦,应该是众人都知道她隶属于裘姜夫人的原因。

很快,商瑾清便来到了行营之前,并在此地见到了柳徽音,在裘姜的安排之下,商瑾清得以坐到了柳徽音的近前。

前方的平地之上,马匹已经准备妥当,绛都之中,出身武将之家的女眷正准备借此机会展露拳脚,以期得到贵人的青眼。

“奴婢拜见柳夫人。”商瑾清跪下朝柳徽音磕头。

“阿苡请起。”柳徽音近前将商瑾清扶将起来。

商瑾清觉得柳徽音的面目变得十分陌生起来,虽然与她不管短短几面之缘,还是开始察觉到她隐藏的机心,柳徽音的目的并不简单,不仅仅是为了得到权势。

得到了景王的恩宠,得到了她们梦寐以求的权势,若是有了这权势,完成陆嘉浠要做的事情,便不那么难了吧,柳徽音的处境并不比在刀尖跳舞轻松,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柳夫人似乎没有预料到裘姜会将商瑾清找来,但还是十分高兴的展露出了笑容,“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商瑾清并不觉得柳夫人的笑容是真实的,反而藏匿了诸多的不安,“多谢夫人厚爱。”

柳夫人悄声道:“起先我便已经告诫过你,不要趟这趟浑水,可你如今已经来了,甚至可能已经身处于漩涡之中。”

商瑾清只是勉强维持着笑容,聆听场上震耳欲聋的呼喊声。

第一场比赛已经开始,三名女眷已经开始赛马,胜利的苗头似乎已经彰显出来。

正在赛场的关键时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场上,裘姜夫人却走上前来,在柳徽音的面前跪下。

“林中景色殊胜,柳夫人可否将阿苡借给我一会儿,我与她单独到林中光逛逛。”裘姜夫人下意识看向商瑾清,观察商瑾清的反应。

“不知是什么话,要避开我的耳目,阿苡也不愿意我知道么?”柳徽音单刀直入的说道。

“诚然,我是有些话想要和阿苡说,不过也是为了她好,绝无什么坏心,这席上人多而杂,恐怕为人听去,对阿苡不利,想来柳夫人应该不会不会谅解吧。”

“阿苡不如陪我出去走走。”裘姜夫人再一次向柳徽音讨要商瑾清。

裘姜夫人亲自来要人,若是要图谋不轨,自身也脱不了干系,她对自己的讨好,柳夫人懂得,不会太担心裘姜夫人要谋害阿苡。

若是换了旁人,柳徽音肯定不会同意,但裘姜伸出身于四卿贵族,却与叶氏毫无瓜葛甚至暗暗有对立的态势,不会为虎作伥,且并不是那种愚钝的人,也许她是真的有话要说。

“好。”柳徽音只得倦怠的答允,料想她们不过相处了须臾,便又要被人借走,柳徽音觉得有些无趣且消沉。

并没有办法阻挠裘姜要人,但也并不放心,于是使人暗地里小心盯着,若是有风吹草动,便出面保下商瑾清。

而后商瑾清便因裘姜借口以出去散心为由被支走,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密林深处。

这是连日以来,真正的脱离了傅荣的掌控,若非出入猎场重要通道都由重兵把守无法逃脱,商瑾清真的很想一走了之。

留在傅荣的身边,实在并非是上上良策,可以选择的办法太多了,待在傅荣的身边像是最危险的那一个,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得罪傅荣,因猜忌被他所杀。

林中之景,越来越粗犷,商瑾清知道她们走的越发深入,但裘姜始终不发一言,商瑾清只得停下脚步问道:“不知夫人有何话要和阿苡说?”

“到了。”裘姜也停下脚步,朝前看去,目之所及是一间坐落于半山之上的凉亭,有一人人影隐没于其中,正透过树影婆娑看向她。

“我会去支开柳徽音的耳目,阿苡请上前说话。”裘姜道。

“夫人这是何意,为何要领我至此与外人见面呢?若是被世子知晓岂不是要怪罪于你我。”商瑾清问道。

裘姜淡然道:“我自然也不愿意此事被世子殿下知晓,可是蔺大夫一定要见您一面,裘姜只听命于上卿李蒙和蔺大夫的旨意,对此也没有办法,只能照做。”

商瑾请看着亭台之上的人影,一时心下了然,裘姜是李蒙的人,与傅荣原没什么瓜葛。

裘姜背后最大的靠山是李蒙,裘姜既然能为蔺珩所用,蔺珩与李蒙在暗地里也有所勾连。

原来是蔺珩和李蒙想要见她,动作竟然如此之快,而她还不知要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

昔日的同门师弟,今日面目陌生的仇敌。

商瑾清偶然间在野外的松林当中见到了亭台楼阁,于是从密林中迈步上了台阶,来到了亭台之中观赏景致,亭台中却早已经有人影驻立。

“拜见蔺大夫。”商瑾清其实不愿意伪装,对蔺珩来说应该起不到什么效果。

蔺珩字玉音,乐泰死后,蔺珩接替乐泰,成为了景国的谏议大夫,负责监察百官。

蔺珩朝商瑾清走来,蔺珩看到商瑾清之后,眼神变得复杂动摇起来,那里分明是一闪而过的期待,在看到商瑾清的面容之后变得十分失望。

“师姐回来了?”蔺珩看见瑾清之后眉头紧皱。

“蔺大夫费这么大劲,只是为了见奴婢一面么?”商瑾清问道,“蔺大夫看见奴婢之后,似乎十分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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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花疏雨
连载中卿止明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