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傅琮

听乐琼王姬所言,应该不只是这一次,陆嘉浠有多次出入陆宜瑗寝居的可能性,后来可能是为了欲盖弥彰,也许有风声传出来了,才让陆宜瑗嫁给景王。

看来陆嘉浠虽然容貌俊美,但是为人十分冷酷绝情,刻薄寡恩。

“其实对于此事我也知之不多,只是偶然听你说起过那件事情。”乐琼王姬补充道。

不管陆宜瑗和陆嘉浠之间那些往事,究竟是真是假,陆嘉浠要将陆宜瑗嫁给祁王为夫人确凿无疑,二人之间意见不合,这是导致决裂最直接事件。

会见的时间超出了姜芷所能等待的极限,见到商瑾清和王姬等人还要攀谈,姜芷出声制止道:“出来的时间太长了,还是先回去吧,有事情容后再说。”

商瑾清不敢违背姜芷定下的规矩,只能与王姬分别,分明看见王姬眼中含了泪珠,能够帮助陆宜瑗逃离陆嘉浠的魔爪,她们一定是十分亲近的关系,只是王姬可能不知道陆宜瑗已经不在了。

“日后在长信殿好好侍奉世子殿下,不必挂心我们。”柳儿最后在商瑾清即将转身离去之前喊道。

“千万保重好自己。”最后分别的那一眼,只听见乐琼王姬殷切道。

仿佛是想要告诉瑾清,安心在傅荣的身边待着,不必担心她们的处境,日后她们自会想办法存活下去。

离开那间陋室之后,姜芷和商瑾清动身回长信殿。

一路上二人各自思虑心事,其实这次商瑾清能够见到乐琼王姬,在傅荣的掌控之中,对于商瑾清的身世世子殿下也深感好奇,回去之后,姜芷会将今日听到的一切消息原封不动的告诉傅荣。

商瑾清暂时在傅荣所给安居之所住下。

自从入东宫之后,商瑾清身上的伤将些时日,稍有好转之后,便按照宫令姜芷的安排,每日在长信殿侍奉傅荣。

说是近身侍奉,傅荣每日都忙于简牍,她只需要在傅荣的眼皮底下完成端茶倒水的分内之事即可。

傅荣似乎并没有意愿给他安排更重的活,但是自从那一日宴会之后,她不曾再和傅荣说上什么话。

宫中内务有姜芷管着,一切井然有序,倒也没有出什么差池。

宽广的殿宇之中,时间流逝,傅荣每日的辛苦,商瑾清看在眼里。

直到又过了半个月,傅荣忙完公务之后,命令内监传来命令,他似乎有意召见商瑾清。

内监道:“阿苡姑娘善于奏乐,世子殿下吩咐,今日夜间留下给世子殿下弹琴解闷。”

傅荣这是,想起她了?也对,想来从袁莫缙的手中要了人,总要投其所好,给袁莫缙做做样子的,才能让他们放松警惕以为得手。

商瑾清乖顺答复道:“是。”

傅荣屏退了所有人,商瑾清抱着琴和傅荣在殿宇之中独处,这里就只有他们二人。

傅荣下朝换了常服,夜空之中悄然爬上了一轮圆月,傅荣正在殿中的主位上斜着半倚。

在他座位前方的空地之上,有仆婢摆好了一张琴桌,琴桌之上有一把琴,瑾清就在他的面前坐下。

视线落在了桌上的那把琴上,竟然是绿绮。

看到琴之后,商瑾清略微有些诧异这张琴竟然落到了他的手里,夸赞道:“这把琴甚是好看。”

商瑾清一边说一边观察傅荣的反应,傅荣的脸上只有无奈之色,说道:“这把琴原是有主的……当年原本不过是一张未曾完工的料子,只是主人不要了,我便顺势留了下来。”

“原来如此,能顺势而为,得到如此珍宝,还真是一件幸运之事。”瑾清佯装彻悟状,也不敢继续问原主人为何不要了,其中的原因她心知肚明,若是开口询问恐怕惹得傅荣反感。

至于傅荣收藏昔日仇敌的珍宝,她不想去探究,觉得没什么可深思的,左不过是傅荣觉得有点意思,可以时刻回忆起当年战胜瑾清的喜悦之情,仅此而已。

“是啊。”傅荣不过无奈的付之一笑。

这把琴留在身边除了添堵也没起到什么作用,直到今日才取出来示于人前,想着若是阿苡她弹奏这把琴,声音不知会有多好听,就如同当年的瑾清亲手弹奏那样,他多想再一次看到瑾清弹琴啊。

不过聊解哀愁睹物思人罢了。

“也算不得什么多好的事情。”傅荣自嘲般说道。

这珍宝算的了什么他想要的从来得不到,也只能得到傅琮剩下来的一些残羹冷炙而已。

当年傅琮花费重金寻了一张极好的桐木料子,要替商瑾清斫一张琴,多次登门拜访,才请动了大师斫琴。

商瑾清曾经在琴室之中看到过那个料子,是世间稀罕之物。

那年洛氏逼宫,傅琮被囚禁,这张未完成的琴就留在了琴室,并没有继续动工也并没有取回。

这张未完成的琴,最终不知道落入了谁的手中。

琴已经斫了一半,大师已经耗费了无数心血,若是停止下来不斫,未能看到名琴现世,无疑甚是可惜。

当年便很遗憾和这张琴错失交臂,没有缘分。

那个时候,商瑾清将傅琮的所作所为视作理所当然,也并未太记挂在心上,乍然看见这张料子已经完工的琴,不禁觉得惊诧。

“这琴是大师呕心沥血之作,世间甚少能够寻觅得这样一块料子,却是被我寻到了,是珍贵的物件,今夜你用这把琴替我弹奏乐曲吧。”傅荣忽然说道。

傅荣应该不会不知道,这把琴当初是谁预定下来的吧,也不会不知道这把琴是为谁作的。

就这样无所顾忌的将琴留在了身边,他不厌恶傅琮和她么,反而将琴珍藏在身边,视作珍宝。

商瑾清不解傅荣的意思是什么,他应该向来就讨厌这样奢靡耗费的事情,今日怎么会想到要听这把琴的声音。

面前傅荣斜倚靠的模样和傅琮有三分相似,只是傅荣更为凌厉,傅琮面容柔和,姿态清雅闲适。

商瑾清忽然之间通过面前傅荣的面目联想到,她和傅琮当日初见时候的景象,和今日几乎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也是她在下首琴桌旁,傅琮在首位这样倚靠着说话。

只是现在换了一个人,当年听琴的人已经失去音讯,当真有物是人非之感,那么多年的岁月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当年她初入绛都,投靠无门,只能在绛都的女闾之中弹奏乐曲,取悦权贵以赚取钱帛。

传闻之中,公子琮极其喜好器乐,和其兄公子荣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傅荣喜好文章,为人古板不易亲近,总是以天下为己任,不苟言笑,不屑于取乐之道。

而公子琮以己身的雅趣为先,注重才艺待人随和并不严苛,甚得人心。

商瑾清知悉傅琮喜好声乐,便投其所好苦练琴艺,当年琴艺一道便有造诣,经过苦心孤诣的练习之后,致臻化境。

后来因为琴艺闻名于绛都,商瑾清便开始精心谋划设计和傅琮的初次见面。

商瑾清想尽办法花费重金贿赂了洛氏家臣,由洛氏家臣将自己引荐给了傅琮。

洛氏家臣在傅琮的面前美言,说寻得了一位名琴师,琴艺高超,一时富家争相延请入府奏乐,琴师在城中受到追捧。

公子琮是风雅之人,爱琴如命,对奇人异士十分推崇,就算是对身份低贱之人也仍然如此,丝毫不曾在意。

傅琮果然上钩,授意接见商瑾清,在洛氏家臣的安排之下,商瑾清得到了接近公子琮的机会。

犹记得那一日,她由洛氏家臣引着,去馆阁拜见傅琮,目的是见傅琮以取得其信任,意图成为其亲信。

那是一个繁花灿烂的春日,依照约定的日期,商瑾清抱琴跟随洛氏家臣从正门进入。

园林花木幽雅,绕过几盏屏风经过几曲回廊,来到重重叠叠曲径通幽之地。

厅堂宽广,窗外春花明媚。

洛氏家臣终于停住脚步,在门外通禀求见,屋内有清秀小厮将门启开,说道:“你们进来吧。”

启开门之后,商瑾清迈着安静的步伐即将进门,首先闻到的是一旁袅娜燃着的熏香,那香十分幽雅,让人昏昏欲睡,沾染至衣袖之间,经久不散。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窗扉都虚掩着,屋内仍然有炭火在燃着。

商瑾清疑惑,明明已经是三月春日里,傅琮就这么怕冷,竟然还要烧炭取暖。

陈设以暗色调为主,透露出一股压抑之气,唯一的一抹亮色正来自于屋内正中帘幕之后的榻上。

商瑾清的视线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帘幕之后的傅琮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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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花疏雨
连载中卿止明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