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惊吓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等不来回应,章迟余就一直在盯她,肉眼可见她面色愈发凝重,实在是忍不住担忧。

却反而把她吓到,阮泠像是猛然才想起来身旁还有这号人,慌得心颤了下,忙熄屏手机,对上他天真的面庞。

“……没事。”

阮泠故作镇定地摇头,脑中踌躇着如何打发,“你怎么还在这儿,不去集合吗?”

顺着这话,她心不在焉地将视线挪移,往主舞台上瞟。

一眼在台上集合的编队组里看到了身量气质都最醒目出挑的祁梵。

拥围在周边的摄像无一不朝他聚焦,曝光打得足。

他站在几个校领导与合作方跟前应话,看着形神专注,目光却不走心地倾斜着,远远地,冷然睥睨地,是在朝向她这儿。

模糊间四目相对。

祁梵脸微抬,眼神眯起,似在观察着什么,又像只是被风吹的,瞧不出情绪,只在稍许之后,趁着与人谈话的间隙,平静地又将手机摸了出来。

两秒后,压迫性的警铃就在阮泠手里震动响起。

她被机壳烫了个激灵,急忙别开脸,内心翻江倒海,甚至没听清章迟余回了什么话,就着急地应付:“我得去忙了,你也快去台上吧,那边会有人给你拍特写的!”

“什么——”

章迟余张着嘴,要微信的话还没酝酿出口,满脸懵地看着阮泠仿佛完全没听到一般,捏着电话亟亟跑远。

-

奖品打卡点分布在以广场延伸的大区域内,中心湖恰好就避开了所有路线且不在打卡点中,有效规避了大部分人流。

走到蜿蜒穿行在林木间的道路,觉得足够偏了,阮泠掏手机准备打电话。

后颈就一热,不轻不重、却满含凌压的抓力不由分说地擒住了她,连惊叫的空隙都没有,身体被扣着往后扭了个面儿。

木栈道上路灯稀落,祁梵高大的身影背逆着光源,带着温和的淡香沉沉压落,完全罩住她。

不给招呼不打商量,熟练地咬唇撬齿,在她嘴里送入湿热的舌头肆意缠卷。

强势、猛烈,像在进行一场必要的,印证彼此关系的流程。

呼吸逼仄难忍,两人中间还硌着体型不小的单反。

这个姿势叫阮泠憋得十分难受,没一会儿就开始吃不住地回咬,抵触。

到差不多的地步,祁梵才算稍稍退开,宽大的掌心却骤然收紧,用指腹磨着她薄细的后颈。

触感并不平滑,甚至因为常年各种技能训练或操作专业工具而有些粗糙。

“很痒……”

阮泠不舒服地扭了扭,却被祁梵更使力地按住,示意她别动。

等她听话了,再放轻手劲儿,很熟稔,一下下耐心地给她按揉着长时间拍摄而发酸隐痛的颈项。

阮泠怔愣了一下,就听见他指责:“说过多少次,走路不要弓着。”

“……”

措不及防挨训,阮泠心中滋味古怪,刚张开嘴,抬眼看进他沉冷阴黑的瞳仁,又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有祁梵会在这种琐事上管着她。

就这么两年,从学业成绩管到身体健康,连倪梅芳,连她母亲都未必清楚的事,只有他。

只比她大一岁,甚至多年来牵扯都寥寥可数的祁梵,他曾经还那么讨厌她,如今却要时刻摆上兄长的架子,就好像一直都对她了解得不得了的样子。

长久失神的终止于一声破出空气的金属落地声。

清脆而明亮,让阮泠没法不注意地垂头看去,困惑的目光在接触到那物件的霎那,彻底头脑一空地懵了。

她不敢置信地眨了一眼又一眼。

确信,那就是章迟余不久前送她那个邦尼兔钥匙扣——经过刚才的挣扎动乱,挂在衣兜边摇摇欲坠直到此刻,打破沉默。

“东西掉了。”头顶落下冷声的提醒。

脖子上的按摩服务同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形威压,激起她后背阵阵刺凉。

阮泠登时反应迅速地蹲身捡起钥匙扣揣回口袋,不知缘何的心虚感使她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只干巴巴地解释道:“噢、这个是打卡奖品。”

她着实着急说明,脱口而出,却忘记了。

做这个程序的是祁梵,审批的也是祁梵,有什么奖品,他大概,或许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只是一个东西而已,一个毫不起眼的东西,谁给的怎么来的又有什么关系?

幽暗环境里,呼吸压抑,阮泠指甲陷入指腹,她又开始扣,没由来地紧张。

让人捉摸不透地,祁梵对此发出了一声鼻尖哼带出来的轻笑:“我没问你这个。”

阮泠眼神稍许惶然,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敏感过头了,手臂就被突然扯住,祁梵一言不发地把她往旁边的木椅上摁。

刚坐下,眼前就被递来个类似遥控器的物件,与黑夜融为一体的暗色,闪着一点红光。

“中秋礼物。”祁梵淡淡睨她,表情挺懒的样子,把东西搁她腿上,在她身旁落座,长臂一伸,继续给她揉后颈。

隐隐意识到这是什么,阮泠立马抬头,就在旁边看见了一台停置在路灯下的四轴无人机。

“这台Alta X我做过改装,抗风性能跟续航都比原厂强不少。”

阮泠惊讶得失声,看了看还是整套配置,相当贵重了。

虽然就跟他随手丢弃的车盖盖儿差不多,好歹是少爷的炫技作品,她眨了眨眼,“你弄这个,麻烦吗?”

说着,她有些触动地偏头,呼吸一停。

祁梵不知何时靠近的,精致的五官贴脸放大,鼻子与她直直对戳,“是啊,很麻烦。”

微热的气流扑近,阮泠下意识瑟缩,但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于是很闷地道了声:“那……谢谢?”

又想后退,却再次被脖子后的压力桎梏。

“这两个字好没意思。”

祁梵好整以暇地盯着她,手指一下下轻点着她的颈侧,声嗓带着懒慢的钩子,“你会舌吻吧?像刚才那样。”

“……”

如梦似幻的触动顷刻间散个干净,阮泠心口一沉,蹙着脸为难得不知所从。

心慌感在隐约听见不远传来交谈的人声时,猛势疯长。

阮泠瞬间顾不及其他,赶紧起身,腰刚支起一点儿,就被祁梵掐着后颈往腿上摁。

“有人……”她张嘴发声,反倒让他的舌尖顺势滑了进去。

比刚才吻得更重,更深,附加着舔咬,缠密的吮咂声和人声合在阮泠耳边炸响。

她心脏狂震,随时被发现的恐惧飙升,更用力地推拒,不管不顾地回咬。

祁梵这时候又不知道疼了,半睁瞳眸无动于衷地盯了她一会儿。

抓住她后颈的掌心一松,温热地落到她脸旁,揪住她的脸肉分开唇舌,“不是你说的谢谢?没诚意怎么行?”

远在木栈道外的谈论声似乎只是打卡的同学走岔了路,在祁梵重新放开她之前,就及时止损地该换了道。

耳边只剩彼此交混呼吸,和远远从广场传来的广播音。

阮泠久久才在惊吓里缓过神,脸色白了大半,吸了口气,才发泄地搡他一下撑起身,“我要走了,还有活动图要拍。”

祁梵大剌剌敞腿坐着,一言不发看着她低头一股脑摆弄衣褶,又愤愤扯正相机颈带,转身,大步迈出。

“晚上回家吧。”

脚下一停,阮泠眼神幽怨地回头。

祁梵朝她颓懒地耷眼皮,往下瞥了一眼什么,平直看向她时,瞳仁里只有不辨情绪的暗沉光点,“你也好久没回来了。”

不知道这短短几天,还是因为活动忙得晕头转向的几天,是怎么变成了他嘴里“好久”。

但阮泠没心情反驳他陈述有误的言论,一刻都不想多待,快速沿着木栈道往回走。

-

主机位负责的要点繁多,离开中心湖后,活动已经在进行中,阮泠没有过多时间整理心绪,就要快速地投入工作,完成今晚的任务。

前往各个打卡点拍照时,还在中途偶然碰到了蒋随。

由于钟沐霖受不了校园跑plus,跑了一个地方就没耐心打道回府,蒋随落单之后就在找她,一见着她就扒过去调侃:“你跑得真快啊,祁梵一来你就走了,这么避嫌?”

阮泠硬着头皮干笑两声,努力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心虚:“我要干活的嘛,又不是只拍他一个。”

“行。那当时那个谁呢,叫章迟余吧?”蒋随忽然眯起双眼审视地看向阮泠,“他不是跟你搭讪来着?进展怎么样了?”

“……他那是搭讪吗?”阮泠一脸懵地回想。

蒋随匪夷所思:“你别是眼瞎,他看你那眼神都放光了。”

阮泠愣愣笑了起来,“也没这么夸张吧。”

不知道她到底是难追还是单纯感情bug。

秉持着大好年华及时行乐的恋爱观,钟沐霖换男人如衣服,款款不重样,而一样有着出挑外形条件的阮泠却天差地别。

即便追求者堆积成山,表白墙赶趟似的轮番上,身边愣是一个多余异性都没有。

蒋随越想越啧叹着摇头,“我都怀疑他刚给我们开后门儿也是看你面子。你走之后他就来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了,我说你俩都认识,怎么连个好友位都没?”

“只是上回碰过一面而已。”阮泠抬相机对着打卡小摊拍摄,答得漫不经心。

“那人这回都找上门来了,”蒋随朝她贴过去,笑着说:“你一点想法也没有?我看他也有点儿小帅啊……”

阮泠盯着镜头热闹的画面,无端因此陷入怔忡。

说不清是不是因为祁梵把她神经逼得太紧,让她在正常人之间的情感上变得迟钝了。

至少在祁梵之前,她没有谈过任何一段正常的青春恋爱,甚至连青春悸动都不曾有。

这事她们不知道,自打高中起,那些对阮泠有好意而试图追求的异性,总是坚持不了几天就知难而退似的不再找她,无一例外。

她将这归咎于少年人转瞬即逝的新鲜感,亦或是她的确不算健谈也不解人意。

而到了现在,她还没来得及体验,就已经没有资格和能力,去谈那么一场正常健康的恋爱。

有没有人喜欢自己、想追求自己,都不再那么重要。

“哎,表演开始了!”

周围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接二连三有人抬头,蒋随也迅速把话题抛之脑后,第一时间拉着阮泠调了个方向,直观地看到上空数百架无人机摆成的玉兔捣药图案。

连续几个传统中秋元素的静态图案变换,再转换动态,最后分散成无数孔明灯缓缓飘升,点亮幽远静寂的夜空。

它升得足够高,数量足够多,可见完成这样一场表演是有多么难得不易。

“太牛了吧……”

“厉害的是编队组,据说就祁梵一个人带着一批本科生搞出来的。”

阮泠却立刻想到,在这期间,作为组长的祁梵,在这样的忙碌里,甚至还独立完成了一架无人机的性能改造。

很多时候她都看不懂这个人。

无数次的强制里,总是要用偶尔的,像是“真情”一样的东西来打动她、引诱她,最后再继续将她击溃,就像玩弄一场实验游戏。

中秋圆月夜,盛大的无人机编队表演持续了十几分钟。

所有人都在欢呼,在感叹。

在漫天昏黄的璀璨下,阮泠收到来自祁梵的消息。

【节日快乐】

【记得回家】

后颈的皮肤又开始闷得发痒。

她烦躁地抓挠起来,却丝毫减缓不了。

-

虽然中秋还剩一天节假,但活动结束已经不算早,做现场工作的基本都留得晚,收到阮泠这时候还要回家的消息,蒋随她们都很意外,但也没多问,让她路上注意安全。

阮泠回复她们时已经在车上了,顺便还接收了活动小组群的消息。

校摄协那边点名让她参与后期,一部分选出来的照片素材全都要在明晚截止前修图交上去。

车窗半开,窗外街景与楼群斑斓交汇,夜风簌簌往里灌,吹得人心拔凉。

阮泠叹了口气,往外看了看路况。

不碰上堵车的话,学校到公寓这条路只用开十来分钟。

祁梵自己大学的时候就不爱跟人挤宿舍,而顶尖优秀的人就是容易换取特权。

他早早在外实战历练,有一套特别申请的学习安排,非必要不在校,但还是图方便,住在东三环的学区。

那儿的楼盘得益于使馆区的国际化定位,周边云集各种涉外教育,祁梵高中就经常住在那里。

阮泠知道这事,是倪梅芳在饭桌上与祁廷江谈起,说这孩子好好的家里不住,隔三差五就凑合在那儿的三居公寓里,也没个人照顾。

但阮泠高考后被迫搬来时,那个所谓的“三居公寓”,就已经是如今面积夸张的顶楼复式了。

就好像,是专门为了迎接她而准备的。

这个惊悚的认知导致阮泠每次回来都有种莫名的心悸。

意料之外,阮泠到家第一个见到的不是祁梵,而是刚从厨房忙完出来的保姆。

“阿姨,你还在啊?”

保姆当然也是祁梵在阮泠搬来后私下另请的,一般只有在祁梵严格规定的工作时间才会过来,除非特殊情况被雇主叫来。

“少爷说你这个点回来,让我给你做点吃的。”阿姨边脱下围裙边解释,告知她:“都弄好在桌上,记得趁热。”

“……谢谢阿姨。”

二层是“C”字型的半环绕,阮泠走到客厅往楼上看了一眼,没亮灯,便询问阿姨:“他回来了吗?”

阿姨说:“没呢。”

虽然知道早晚要面对,阮泠还是松了口气。

“那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好,辛苦了。”阮泠点点头,心情放松地舒腰展背走向餐桌。

“噢还有,”阿姨快走到玄关,又猛地想起事情,回头提醒她:“前几天您没回家,管家送了个快递,我给您收着放柜子里了。”

脚步一停,阮泠一整个状况外地转身,“快递?我没买快递啊。”

阿姨见她一头雾水,也不做纠结:“那大概是少爷买的吧。”说完就走了。

客厅里,阮泠疑惑地缓慢抬步,却在将将触碰到餐椅时,如同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般,倏地跑去一个方向。

——得找出那个万恶的飞机杯。

家里网购的东西都会让阿姨收着放客厅一个储物柜里,相比阮泠,祁梵几乎用不到。

但谁知道他有没有看人快递的变态癖好,安全起见阮泠还是得把东西找出来。

毕竟几个小时前,祁梵还给她送无人机来着,她回个飞机杯……太作死,太完蛋的行为。

她前几天绝对是脑抽了,又不是祁梵那样的神经病,为什么会想到送那种礼物?

慌得她一连翻错两个柜子,最后找准了打开一看,还是空的。

阮泠又不信邪地来回几个柜子反复翻找,最终不得不确认。

她的“罪证”下落不明了。

又或者,可能已经被——

“你找什么?”

突然闯入环境里的低缓声线犹如巨石砸入湖面,阮泠石化当场,头脑纷杂的思绪全被打断在这一声询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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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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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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