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十月,南城的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凉意。
市一中作为全市顶尖的重点高中,高三年级的第一次全真模考,正在密闭的教学楼内如火如荼地进行。整栋考场大楼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答题卡的细碎沙沙声,空调冷风低低运转,吹得窗帘边角轻轻晃动,压抑又肃穆。
这是高三最关键的摸底考试,成绩直接关联后续自主招生名额,全校无人敢懈怠。
标准化考场按照年级排名排位,成绩最优的学生集中在三楼精英考室。偌大的阶梯考室里,桌椅间距宽敞,监控全覆盖,纪律严苛到近乎苛刻,杜绝一切作弊可能。
许知意坐在考室中前排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坐姿规整又倔强。
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袖口微微磨起毛边,却被熨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少年身形清瘦,肩线利落,下颌线条紧绷,眉眼清俊锋利,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傲。
作为全校稳定第三的优质Alpha,许知意是整个年级最特殊的存在。
没有优渥的家境,没有父母的扶持,甚至连最基本的安稳生活都是奢望。母亲在他初中时积劳病逝,留下他孤身一人,而父亲常年混迹赌场,输光家产、负债累累,从不会过问他的死活,只会在缺 钱时找上门纠缠。
他能稳稳霸占年级前三,完全靠自己拼命死学。学费靠每年最高额度的国家奖学金,日常三餐、房租水电,全部挤零碎时间做兼职换来。
也因此,许知意比任何人都看重成绩。
这是他唯一的出路,是他挣脱烂透的原生家庭、唯一能攥在自己手里的救命稻草。
最后一门理综考试已经进入尾声,距离收卷还有十五分钟。
许知意指尖握着黑色中性笔,答题速度平稳匀速,卷面工整整洁,每一道步骤都写得清晰规范。长期的高强度学习和饮食不规律,让他的胃隐隐泛起熟悉的酸胀钝痛,细密的薄汗悄悄浸在额角。
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下意识屏住呼吸,隐忍地压下翻涌的不适感。
慢性胃炎是老毛病了。常年吃最便宜的快餐、赶兼职错过饭点、熬夜刷题饥一顿饱一顿,硬生生熬出来的病根。他早就习惯了独自忍耐,从不外露半分脆弱。
更不必说,他极度讨厌的小米、严重过敏的鸡蛋,是最便宜、最常见的食堂食材,很多时候为了饱腹,他只能刻意避开,常常空腹硬扛一整天。
细微的清甜葡萄味信息素,因为身体的不适和轻微的紧绷,不受控地漏出极淡的一缕,转瞬即逝。
许知意立刻下意识收紧腺体,强行压制住外泄的信息素。
作为Alpha,外泄信息素是极其失态、落人把柄的事。尤其是他这样一无所有、只能靠尊严和成绩立足的人,更是半点错处都不能有。
他低头快速检查最后两道大题,心思全部沉在试卷上,完全没有注意到,斜后方隔着两个座位的阴暗小动作。
考室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试卷上,监控的视角存在微小死角,无人察觉,后排一个成绩中游、一直嫉妒许知意的男生,趁着监考老师转身巡视后排的瞬间,飞快弯腰,将一张折得极小、写满理综公式的迷你小抄,精准塞进了许知意的桌肚最深处。
动作快、准、狠,行云流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做完这一切,男生立刻坐直身体,假装认真答题,眼底藏着阴恻恻的得意。
他嫉妒许知意。
嫉妒许知意无依无靠,却永远高高在上、成绩碾压众人;嫉妒他清冷孤傲、从不合群,却偏偏是老师眼中的尖子生;更嫉妒一个没人疼、没人爱的落魄Alpha,能拥有旁人望尘莫及的天赋和傲骨。
只要坐实作弊,许知意的模考成绩清零、记大过处分,高三档案留下污点,自主招生、高考评优全部泡汤,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会彻底崩塌。
无人看见的死角里,所有算计肮脏又卑劣。唯独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道清冷视线,尽收全程。
叶淮清坐在考室最后一排的专属位置,身姿挺拔端正,一身整洁干净的校服衬得他身形修长矜贵。他是永远的年级第一,是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存在。
作为顶级S级Alpha,他的五感远超常人,观察力细致到极致。全程低垂着眼帘,看似专注检查试卷,实则将前方所有细微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少年周身气场清冷淡漠,周身常年紧闭的腺体没有半点信息素外泄。专属的冷调檀木信息素沉敛内敛,强势、禁欲、克制,带着顶级Alpha与生俱来的疏离威压,无形之中让整片区域的氛围都变得肃穆压抑。
他淡漠地看着那名男生栽赃嫁祸的全过程,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无动于衷。叶淮清从来不是热心肠的人。
身为叶氏唯一继承人、手握全校管理权的学生会长,他见惯了校园里的攀比、嫉妒、龌龊算计。旁人的是非恩怨、勾心斗角,从来与他无关。他原则公正,却从不会主动为陌生人出头。在他眼里,众生平等,皆为过客。
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前排毫无察觉、还在隐忍胃痛认真答题的少年,目光短暂停留,随即收回,重新落回自己的试卷上。
十五分钟转瞬即逝。
铃——
尖锐的收卷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
监考老师立刻上前,有序收取所有考生的试卷,全场考生纷纷停笔,起身整理桌面。
许知意长长松了一口气,压在胃里的钝痛依旧没有消散,他抬手悄无声息擦去额角的薄汗,准备起身收拾文具离开。
可就在他弯腰低头收拾桌肚、准备拿出草稿纸的瞬间,指尖触碰到了一张不属于他的、折叠整齐的小纸条。
心头骤然一沉。许知意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几乎瞬间反应过来——被人栽赃了。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动作,巡视的德育处主任恰好走到他身边,目光锐利,一眼就瞥见了桌肚里的作弊小抄。
“许知意!”
严厉的呵斥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考室刚放松的安静。
所有还没离开的学生瞬间齐刷刷看了过来,目光诧异、探究、看热闹,密密麻麻落在许知意身上,让他瞬间如芒在背。
德育处王主任脸色铁青,伸手直接从他桌肚拿出那张迷你小抄,捏在手里,眼神严厉至极:“高三顶尖考场,全校重点培养的尖子生,年级第三!你竟然敢在全真模考作弊?!”
模考作弊,性质极其恶劣。尤其是精英考室的优等生作弊,更是触碰了学校的红线。
许知意脊背一僵,清冷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寒冰。极致的屈辱和愤怒瞬间涌上心头,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可以接受辛苦、贫穷、劳累,接受所有人的轻视和排挤,唯独不能接受“作弊”这两个字。这是他唯一的尊严,是他拼尽一切守住的底线。
“我没有。”
许知意抬眼,声音清冷紧绷,带着Alpha骨子里的傲骨,没有半分退让,“这不是我的东西,我不知情。”他的脸色本就因为胃痛泛着苍白,此刻唇色更淡,却眼神锐利坚定,没有丝毫心虚。
“不是你的?”王主任冷哼一声,拿着小抄,语气笃定又失望,“东西在你桌肚里搜出来的,监控就在头顶,东西在你位置,不是你的是谁的?许知意,成绩好就飘了?明知故犯,还敢狡辩!”周围的窃窃私语瞬间炸开。
“没想到许知意居然会作弊啊……
“难怪每次考这么好,原来有猫腻?”
“看着高冷正直,没想到这么虚伪。”
细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每一句都在践踏他的尊严。
那个栽赃他的男生混在人群里,低头假装惋惜,眼底全是得逞的笑意。
许知意指尖死死攥紧笔杆,指节泛白,胃里的绞痛骤然加剧,翻江倒海的酸胀感席卷全身。低血糖加上旧疾复发,让他眼前微微发黑,清甜的葡萄信息素控制不住地丝丝外泄,带着隐忍的委屈和紧绷的狼狈。
他骄傲了一辈子,硬撑了一辈子,从未如此难堪。
“我没有作弊。”他再次重复,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低头,“我可以接受查监控、查笔迹,我全程没有任何作弊行为,这是别人塞进来栽赃我的。”
“栽赃?”王主任显然不信,厉声下令,“跟我去德育办公室!今天必须把事情查清楚,模考成绩全部作废,等候学校处分通知!”
说完,主任转身径直离开。
许知意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清冷孤傲的少年,第一次被推入如此狼狈不堪的境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嘲讽、质疑、鄙夷,层层叠叠压在他身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咽下喉间的酸涩和胃里的剧痛,挺直脊背,抬脚跟上。
他绝不认不属于自己的错。
哪怕没人信他,哪怕所有人都误会他,他也绝不会低头妥协。
全程冷眼旁观的叶淮清,看着少年清瘦倔强、强撑傲骨、独自承受所有非议的模样,漆黑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
那缕微弱、清甜、带着委屈颤意的葡萄信息素,轻轻撞碎了他长久以来的淡漠。
他站起身,身姿矜贵清冷,一身疏离气场隔绝了所有嘈杂。在所有人纷纷离场、无人过问这场冤案的时候,叶淮清提着笔袋,沉默地跟了上去。
德育办公室在一楼最内侧。
王主任带着许知意推门而入,将那张作弊小抄重重拍在办公桌上,语气严厉地开始复盘、训斥,字字句句都定死了许知意的过错。
“许知意,我对你很失望。你家庭情况特殊,学校一直对你多加照顾,给你奖学金、给你绿色通道,结果你就是这么回报学校的?靠着作弊拿高分,浪费资源,弄虚作假!”
“我没有。”许知意站在办公室中央,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却字字铿锵,“我不需要靠作弊拿成绩,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证据确凿你还嘴硬!”
办公室的争吵声清晰传出,走廊安静无声。
叶淮清站在办公室门外,没有立刻推门,静静听着里面少年倔强又单薄的辩解,听着主任不容置喙的定罪。
他听得清清楚楚。
听着少年明明受尽委屈、胃痛难忍、狼狈不堪,却依旧不肯弯腰认输,听着那清冷骄傲的声音里,藏着无人知晓的窘迫和无助。
几秒沉默后,叶淮清抬手,轻轻叩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
推门而入的瞬间,清冷沉郁的檀木信息素无声漫开,顶级Alpha的克制威压瞬间铺满整间办公室。
原本怒气冲冲的王主任,看到来人的瞬间,语气立刻缓和下来:“叶会长?你怎么来了?”
叶淮清,学生总会会长,年级第一,品行端正、公正无私,是学校官方认定的标杆学生,老师领导无一不敬重。
少年站在门口,身形挺拔,眉眼清冷,神情淡漠无波,嗓音低沉干净,不带丝毫情绪,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主任。”
他目光淡淡扫过脸色苍白、隐忍倔强的许知意,随即落向办公桌的小抄,语气平静公正:
“许知意没有作弊,我可以作证。”
“考试最后十五分钟,是三班的张恒,趁监控死角,将小抄塞入他的桌肚。全程,我看得一清二楚。”
一句话,直接击碎所有定罪,逆转全局。
办公室瞬间死寂。许知意浑身一震,猛地抬眼。
清透泛红的眼眸,直直看向身前那个清冷矜贵、万人之上的少年。
微凉的风从门口吹进来,裹挟着专属的冷檀木香,稳稳地、安静地,接住了他濒临崩塌的所有骄傲与委屈。
两个顶级Alpha的第一次正式相遇。
始于一场肮脏诬陷,终于,他唯一的、猝不及防的救赎。
(本章字数3012)
作者有话说:存稿有很多呀宝宝们>??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