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续往情

重逢.

俞牛:真气死我也,打不得骂不得,作业加倍家长又心疼,那他们犯纪律还怎么罚?

不知名侠客:作业加倍怎么也不行,又不是特别多,这家长也太迂腐。

年笑泯骑着电车跟俞季青微信语音道。

俞牛:知我者年兄也,你知道吗,那小子留了个小辫子,头皮还剃了个z字,他们家是这村里的暴发户,他哥还是这儿的村霸。

不知名侠客:牛踢到红铁板了啊。

牛:别笑了,替我想想办法。

不知名侠客:实在不行就别管了呗,说两句得了。人家家里你又惹不起,非要钻这个牛角尖干嘛。

俞牛:可他就是违纪了啊,还不写作业,我不能任由他不务正业啊。

不知名侠客:你又来了。

俞牛:真的,你来上一节课就知道了。你也就是口头跟我说说不让我管,其实你碰上这事管的比我还厉害。

他这一说还真激起年笑泯几分好奇,本来这一段时间学校就在给他分配教学地点,询问他的意向。他不知道去哪,不过要是能和老同学一块管同一帮熊孩子也不失为一桩趣事。

不知名侠客:等我,兄弟去找你。

俞牛:我去,这是真兄弟,不说了,先给你磕一个。

不知名侠客:平身吧,爸爸两袖清风,没有红包。

一个月后,年笑泯坐着大巴告别意梧县城去了清慈村。

乡镇到村口的一段路要坐牛车,跌跌撞撞几个小时后终于看见了站在村口朝他招手的俞季青。

“哎呀妈呀,我们年小少爷真是遭老罪了。”俞季青顺着正弯腰干呕的年笑泯的背道。

“少废话,再阴阳舌头给你割了 。”

“说真的,我挺佩服你的,明知道这条件艰苦还要来陪我,我真挺谢谢你的。”

“谢我就拿出点诚意,来给爸爸稀罕一个。”

“去一边去。”俞季青笑着说。“你这会又饿又渴吧。我带你吃饭去。”

“搁家吃点得了,别下馆子了。”

“你甭急,听我说,这就村口一家馆子,做的菜那叫一个漂亮,你必须得尝尝。”

“真有那么神?”年笑泯看着俞季青眉飞色舞的样子。

两人点了一桌子菜,一盆米饭,最后年笑泯吃的撑的快吐了还觉得意犹未尽。

“先去宿舍吧。”

“好。”

宿舍床太硬,年笑泯当晚被硌的睡不着,最后俞季青贡献出了他的两床棉被给年笑泯铺上再铺了凉席年笑泯才勉强睡下。

他是暑假结束才开始教学,俞季青说他运气好,可以过两天见到那个“z字小子”。

暑假开学第一天,年笑泯一进教室班里的孩子们就都“哇”成了一片,只有最后一排靠窗有个小孩看了他一眼就转头看窗外了,脑袋侧面有个z字。

年笑泯心想就是他了,低头看了一眼座次表,记住了这孩子的名字。

蒋叙山。

年笑泯的心重重一跳,像是有什么用力扯了一下他的心脏,然后快速跳动了起来,导致他一阵头昏脑涨,眼前花红柳绿,他扶着讲台才站稳。

“老师你咋了!”坐在前排的几个男生立即站了起来。

“没事,没事,都坐好。”他举起一只手说道,声音沙哑的他自己都不认识了。

他勉强深呼吸了几口气,再次抬眼去看那孩子的眉眼。

像,很像,至少有六七分。尤其是那双深邃乌黑却明亮如星的双眸。

“你看啥!”蒋叙山拧着眉毛说。扬着小脸拿鼻孔看年笑泯。

年笑泯笑了笑,眼睛里却满是泪花:“抱歉,只是觉得你很像老师的爱人。”

那孩子本想接着再骂,却见年笑泯似乎要哭,嘴唇动了动,脸扭到一边不理人了。

“老师你没事吧。”角落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女孩子仰着脸问他,声音小小的,眼睛却很清澈。

“老师没事。”年笑泯冲她笑笑,转身在黑板上写下第一课课题:“我们开始上课吧。”

课后有许多孩子都围了过来,问年笑泯有没有不舒服。

年笑泯上课时就总忍不住去看蒋叙山,这孩子根本不听课,要么吃小零食要么看小人书,年笑泯多次提醒后无果,只得等下课后把他叫到办公室谈话。

和小孩们交代过自己没事后,就叫上等在一旁的蒋叙山往办公室走。他下了课就来找年笑泯了,像是有话要说,但很多孩子都围着年笑泯,他就远离人群,抱着手臂站在一边,不想和同学接触的样子。

年笑泯给他找了把凳子让他坐下,自己坐在他对面给他倒了杯水。

蒋叙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眉毛皱在一起,说:“没甜味儿,我要喝甜的。”

年笑泯无奈了:“老师这里没有冰糖,你先凑合喝好吗?”

蒋叙山撇撇嘴,当一声把杯子放下了,杯里的水晃晃悠悠,洒在了年笑泯的办公桌上。

年笑泯眼底浮现一丝丝笑意,谁知他还没说话,这孩子来了个先声夺人。

他说:“你叫什么?”

年笑泯站起来找了块布准备擦桌子,蒋叙山一把夺过布开始擦,擦的桌子反光,年笑泯笑着说:“我叫年笑泯。”

“一笑泯恩仇的笑泯吗?”

年笑泯黑眸中有点点光芒在闪烁,他将布挂好,坐下后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哥跟我说的。”

年笑泯的心口像是灌满了咸涩的海水,堵的他喘不过气,眼前蓄满滚烫的泪水:“你哥叫什么?”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像是猜到年笑泯想确认到底,他说:“蒋叙风,和我一个叙,大风的风。”

年笑泯又是一阵头晕眼花,扶着额头才勉强没有倒下,蒋叙山见状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说:“你悠着点,晕倒了可就又要晚点见到我哥了。”

年笑泯哭笑不得,放下手,理了理蒋叙山歪斜的衣领,说了几个字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哥现在在哪里?”

“这会估计在地里,要么就是在家吹空调。”他又站起来:“我帮你叫他去。”

年笑泯刚想说你好好上课不要乱跑这孩子就跑了出去,年笑泯下节还有课,再加上身上有些使不上力,追到校门口竟也没追上,只好先回去上课了。

这节课上的一塌糊涂,板书错字连篇,讲着讲着也总是忘记自己讲的是什么内容,惹得底下的学生一阵阵嬉笑。

但不能直接旷课,他是县里通知过村里的优秀教师,当时两个地方的领导见面对他好一阵夸,村里的人也都很重视他,村里要来个城里的优秀教师这件事早就传遍了,要是第一天上课就旷课未免太不像话。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时,年笑泯长舒一口气,但内心的焦灼和急切让他满头大汗,他反复告诉自己学校离村里有一段距离,人要过来不会那么快,但还是抵不上心里的渴望和期许。

收拾了教案往外走时他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身体定在了那里,孩子们的喧闹仿佛成了很遥远的声音,他的眼前只剩下那个人,还有他身上夕阳橙红色的光辉。

那个人也跟他一样满头大汗,而且在不住喘息。

下一秒他就迈开腿朝他奔去,但他没想到自己腿已经软到无法支撑他迈步,于是他向前扑了过去。

蒋叙风发出了一声气音,抢扑过来在他和地亲密接触之前抱住了他。

孩子们也都围了过来。

他感觉得到蒋叙风浑身都在抖。

“叙风......”

“我在,我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他语无伦次的说,边流泪边吻年笑泯的头发和脸颊。

“老师中暑了!”一个孩子叫了起来。

“办公室!办公室离得近!”一个孩子给蒋叙风出主意说。

“我去叫校医!”一个已经转身跑了出去。

蒋叙风这才回过了一点神,抱起年笑泯往他的办公室跑,几个孩子也七手八脚的托着年笑泯的胳膊腿。

这会都在上课,办公室没有人,几个孩子从其他老师位置上拿了几个软垫铺在几张对起来椅子上,蒋旭峰把年笑泯轻放上去,喂他喝水。

年笑泯慢慢恢复了一点力气,抬起手去摸蒋叙风的脸颊。

“我们都出去吧。”一个离两人最近的孩子用胳膊肘顶了顶周围的孩子,周围的孩子虽然有的不明所以,但也能感觉得到此时的氛围有些奇怪,还是鬼使神差的跟着他出去了。

两人都被这群孩子逗乐了,看着彼此的眼睛笑的肩膀都在抖,笑着笑着眼前都满是泪光,然后紧紧抱着彼此泪流满面。

砰!门被踹开了,蒋叙山站在门口大声说:“哥,校医来了,我嫂子怎么样?”

年笑泯破涕为笑,扶额嗔怪的看着蒋叙风。

蒋叙风抹了一把泪,转头瞪站在门口的蒋叙山和显得有些尴尬的校医:“下次再不知道敲门我皮给你扒了。”

蒋叙山开了门也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心里正犯虚想着是不是先走为上他哥又给他来了这么一句,梗着脖子说:“我还不是为了我嫂子好。”

蒋叙风微微让出位置,但还是紧紧拉着年笑泯的手,对校医说:“麻烦您给他看看。”

校医说就是激动过度导致的,歇一会就没事了,年笑泯身体挺好的。

蒋叙风这才放心,送走校医,又赶走蒋叙山,关上门坐在年笑泯身边。

“你是不是经常和叙山提起我?”

“嗯,”蒋叙风将年笑泯的手背贴在嘴唇边,“我总跟他说他嫂子叫年笑泯,我们上辈子就是夫妻,我一直在找你,总有一天会找到。别人都不信,我爸妈还因为这个给我请过先生,只有这小子信。”

年笑泯摸了摸蒋叙风的耳朵脸颊,又亲了亲他的鼻尖:“太好了。”

蒋叙风将他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指腹摩挲他的眉眼:“是啊。”

“我是在县里住的,去市里上大学也总托人找你,一直找不到,没想到你在这里。”

“我前两天正好出去进货了,没听说你来的事,昨天才到家,一觉睡到刚才被叙山叫起来。”

年笑泯点了点头,又说:“叙山上课不听讲你知道吗?”

“知道啊。”蒋叙山拿年笑泯的手背在脸颊上磨蹭,“我也着急,但因为我小时候就不读书,长大了自己开了个果园,也算有点出息,我爸妈就总跟他说读书没用,加上他本身跟我关系好,受我影响就更不愿意读书了。”

“你得跟他说各人有各路啊,你的路不一定适合他。”

“说了,他倔的很,非说长大了要跟我一起开果园。”

“你一定对他很好,他很崇拜你呢。”

“是啊,”他又叹了口气,“你应该也看出来他有点傲吧?”

“是有点,不过小孩子就是要慢慢教的,急不得。”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托起腮来,眉眼弯弯的看着蒋叙风:“听说蒋少爷现在可是村霸呢。”

蒋叙风满眼笑意的亲了亲他的额头眼睛鼻子嘴唇:“你别听他们胡说,就是那天晚上喝了点酒,去果园的路上遇见几个光棍欺负一个女孩,我就一打四把他们吓跑了。从此村里就传我是村霸。”

“哇,”年笑泯呱唧了两下:“实力一如既往的可怕啊。”

蒋叙风一把将他抱进怀里:“你都不吃醋吗?”

年笑泯轻捏了几下他有些粗糙的脸颊:“我知道你不会给我吃醋的机会的。”

蒋叙风蹭了蹭他的鬓角:“也是。”

“那女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她父亲带她上门道谢,带了两只肥鸡和一条大鱼,因为他们家很困难,我爸又觉得不收像是看不起人家,就收下了一条鱼。”

罢了他又收敛了神色,问道:“你还在年家长大吗?”

“没有。这一世我刚出生他们就把我丢到了小巷子里,我现在的父母捡到了我,把我养大,他们对我很好。”

蒋叙山紧绷的神色终于出现了松动,仿佛雪原迎来第一抹阳光,冰冻的空气里有了一丝温暖,令人心生希冀。他又吻了吻年笑泯的眼皮,将他拥入怀中。

两人刚见面,恨不得将前世未说完的话说个遍,而且年笑泯一直在找话题,此时话题权终于落到他手里,他终于能问出那个他已经猜到答案令他撕心裂肺的问题。

他哑着声音,摸着年笑泯的脸颊道:“笑笑,上一世,你......”

年笑泯握住他的手:“叙山,没有你,我绝不独活。我知道你也是这样。我知道你明白这个心思,所以不必劝我。要怪就怪你竟然能狠心丢下我一个人走。”

他眼中毫无笑意,方才温和明媚的眉眼此刻若敷冰霜,目光阴沉的望着蒋叙风。

蒋叙风唇瓣动了动,喉结微滚,终究没说出话,只是试探着轻轻将年笑泯拥入怀中。

“我再也不敢了。”他察觉年笑泯不那么允准他的动作,小声说。

“知道就好。”年笑泯终于猛的将他拉入怀中。

婚礼在半个月后的吉日举行。

蒋叙风当晚拉着年笑泯跟蒋琨说这就是我媳妇,两眼放光双颊绯红,一副着了魔的样子。蒋琨和韩谷圆无法,便询问年笑泯是否愿意,在得到他的允准后找先生算了好日子,通知了年笑泯的养父母后,在当天举行婚礼。

由于蒋家是村里最富有的家庭,婚礼当天村长和村里有头脸的人物都去了蒋家。

当天两人都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穿着皮鞋,胸口戴着一朵红花,终于有了点上一世的样子,两人重逢那天蒋叙风穿的是白色背心和短裤,据蒋叙山后来说,他哥平时不这样穿,一般都穿短袖和长裤,只有在家睡觉时才这样穿。

蒋叙风上辈子睡觉就有这个毛病,非要穿睡衣否则睡不着,这辈子居然也是,不过如果不是这样他可能永远见不到蒋叙风穿白色背心的样子。

虽然也是背头,但因为穿着背心,身上的腱子肉十分明显,再加上皮肤是土黄色,浑身充满了力量感,让年笑泯很有安全感。

年笑泯依然是个一杯倒,宴席结束后,他要蒋叙风带他去看星星,说山里的星星亮,他从来没见过。

于是蒋叙风骑着自行车,他坐在后座搂着蒋叙风的腰。

两人到了蒋家的一处麦田,蒋叙风开了一片空地,把衣服脱下来铺上去,再让年笑泯躺在上面。

两人手拉手并排躺在麦子上,年笑泯偶尔发现一颗颜色鲜明或是很亮的星星就会指给蒋叙风看,后来居然就这么睡着了。蒋叙风怕他被蚊子咬,一直拿报纸给他扇风。

第二天年笑泯睁开眼时蒋叙风的手正搭在他眼前,他小心拿下他的手,日光刺的他睁不开眼,但蒋叙风睡得很沉,他就翻了个身趴在草上,拿手描摹了几下蒋叙风的眉眼,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眼皮。

因为结婚时年笑泯父母有些亲戚没有来,后来蒋叙风又在城里安排了一场婚礼。

至于以后,年笑泯想留在村里教书,蒋叙风就陪他在村里;如果以后年笑泯想回城里,他就把果园迁到城里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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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笑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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