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冀睁开眼,在刺痛的白光消失后,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望无际的荒原弥漫着死亡的气息,烈日曝晒,似乎要将人活活蒸干。
希冀尝试站起来,却差点因为体力不支而倒下去。
翁——
清澈的耳鸣声响起,希冀头痛欲裂。
“欢迎用户希冀,代号X656,世域识脑诚心伴您左右,为您提供良好的服务体验。”
“察觉未知错误,正在尝试修复。”
“修复失败。”
一辆面包车冲破了荒原的诡秘,驶入希冀的视野,希冀勉强支撑着身体,踉跄走向它。
车在希冀跟前停下,扬起了滚滚尘沙。
副驾的窗户玻璃缓缓降了下来,一个带着墨镜的男子上下打量着他。
“哪来的?”
“醒来就在这。”希冀语气虚弱。
男子僵住了,墨镜遮挡着看不出神色,但是希冀隐约感觉他有些害怕。
“可以带我一程吗?”希冀说,“我现在很虚弱,什么都做不了。”
男子转过头去,和后面的人商量着什么。
一会儿,车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铺面而来的阴凉包裹住了希冀。
希冀被扶上了车。
除去司机,车上有十一个人,十一双眼睛全都直勾勾地盯着他,盯得他脊背发凉。
“不用担心,你只是有一点中暑。”一个名叫芷兰的女子递给他了一瓶水。
“谢谢。”希冀接过来,却没有喝,“冒昧问一下,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车里开始议论纷纷,像一锅煮沸了的水。
“你脑子里什么记忆都没有吗?”芷兰问。
“除了一个很奇怪的声音,提醒我我叫什么以外,我回忆不起来任何事情。”
“新人?”一个叫峻峰的男子问。
“不应该啊,所有人都是在起点集合的啊?为什么他是在半路上?”
“但是‘死亡病毒’确确实实是十二个人的大逃亡啊,人数对应不上,界域是不可能开启的。”
“应该是人数不够,他是被强制拉进来的!”
“好可怜,第一个界域是‘死亡病毒’。”
“可是我听说世域已经一年没有出现过新人了。”
“笑话!现在世域哪还有简单的界域,被那帮权限者改得乱七八糟。不是没有新人,是新人还没崭露头角就不明不白地死在哪里了吧。”
“你们在说什么,可以解释一下吗?我有点听不懂。”希冀说。
峻峰说,“我们现在在界域里,相当于世域的某一部分,而我们这里除你外的所有人,至少有三年的世龄。”
“和他解释那么多干什么。”副驾座上叫林塱的那个人轻蔑地说。
一车人陷入静谧。
峻峰咂咂嘴,表情悻悻。
可以看出,车上所有的人都是准备十分充分的,除了一个半大的少年赤手空拳,希冀与他眼神交汇。
为什么会有小孩?
“没事。”芷兰向他微笑,像一朵灿烈绽放的桃花,希冀印象里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女生。
“等一会儿,你和我组队就好。”
希冀有些难以置信,“真的?”
芷兰点了点头,举止优雅,像一只颔首的白天鹅。
“在座有谁了解‘死亡病毒’?”一个叫新语的女孩问道。
“不知道,不是说死亡率挺高的吗?而且好像只有一个出口,每次还不知道刷新在哪。”
“好像这里面有再生之水,死了之后喝了可以重生。”
“天哪。”有人惊叹,“跟天价复活药是一个性质啊!”
“不过只是听说,没有人找到过。”
“那病毒呢?”
“谁会研究那个啊,光这两个找起来都费力得要死,还要保证自己活着。”
车辆驶入铁网内。
“应该快到了。”林塱说,“大家可以准备下车了。”
最后,车停在了一个白色的方舱前。
四周依旧是望不见边的荒原,天边仅剩下了一抹火烧的残阳。
众人下车。
希冀回头看了一眼司机,他刻意压低帽檐,带着口罩,却遮不住猩红的双眼。
轰轰——
方舱的大门缓缓打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次氯酸挥发气体和血腥味混杂的味道,浓烈呛人,舱内一片漆黑,静谧到瘆人。
还没等所有人进去。舱门开始关闭。
“快!”有人催促。
希冀不知道被谁搡了一下,险些摔倒,只能不停往里靠,凭感觉,这里十分空旷,说话会有很大回音。
舱门完全关闭了,啪啪啪啪,所有的灯同时亮起,刺得他眯起眼。
直到眼睛舒适些了,他便观察四周环境。
偌大的方舱分为两层,希冀现在站的空地能够直接看到二楼的景象。
两层楼,所有墙壁上镶嵌着数不清的门,标着序号,密密麻麻,让人窒息。
若是不发出声音,隐隐约约还能听见病人的呻吟。
这个病毒并不简单,蔓延到如此大的规模,感染力一定很强。
疫情。
一个词出现在希冀的脑海里。
他沿着一旁的金属钢架楼梯而上,看见了护工宿舍,推门进去,就看见刚才大部分人都在这里,十二张床,分为两排,靠近内侧的床全都被占了,只有门口的几张床上没有放东西。而没有回来的人,希冀也依稀记得,小孩允允,那个对他十分不友好的林塱,还有两个中年男人。
那些人也是直接忽视他的存在,冷漠地瞟了他一眼,继续聊天。
他们不是不出去,而是在占床位。
希冀也是没有多待一秒,出门继续探索。
没想到二楼还有长廊,不过一片漆黑,他走了进去,又发现了很多病房。
为什么只有病房?
背后突然有声响,是两人在交谈,而他们正往希冀这个位置走来。
希冀下意识拉开一个房门躲了进去,两人的交谈声逐渐清晰。
“她的价格绝对不止值那个数,多少人馋你不知道吗?”听着像云霄的声音,“到时候直接放到拍卖场上,绝对是天价。”
“那怎么弄,找个地方杀了?”
“她身边至少有两人保护,我们小心为妙。”
“那个新人?”
“开什么天际玩笑,他根本活不过明天。”
希冀听出来他们在聊芷兰,也知道她似乎有危险。
等两人走远,希冀准备悄悄出去,衣服突然被一股外力拽住了。
他打了个寒战,咽了口吐沫。
回头,是那个小男孩允允。
允允眼睛睁得老大,故作无辜地说,“哥哥,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希冀腹诽。
“哥哥我,有些发现而已。”希冀答道。
“是吗?那祝哥哥顺利。”允允似乎不以为意,慢悠悠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希冀松了一口气,不过他正想看一下病人,便向病床走去。
病床上躺了一个小女孩,嘴角和鼻孔正汩汩往外涌着血液,她拧着眉,痛苦地呻吟着,脸上布满了汗珠,令人心疼。
衣服没有覆盖的地方起满了疹子,有些地方已经破皮,开始渗出血液。
口鼻出血,皮外出血。
会不会是埃博拉?
希冀刚准备伸手,想到会有感染风险,就顿住了。
小女孩抽动了一下,吐了一滩血,似乎是内脏出血。
希冀迅速后退了一步。
这应该就是一场埃博拉病毒爆发引起的疫情。
这种病毒的潜伏期很短,只有一个星期,感染者很快就会出现发烧症状,然后不同程度地出血,就像在一点一点融化一样。
希冀刚准备离开时,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地上居然有一个打火机和一把刀。
应该是那个允允不小心落下的。
希冀捡了起来。
咯,咯,吱嘎——
静谧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一阵诡异的响动。
啪嗒,啪嗒。
似乎是有人正光脚在地上行走。
希冀回头,那个女孩正站在他背后两米左右的距离处,双目空洞,从喉咙发出了呼噜的声音,像一只怪物。
不对呀,女孩已经病入膏肓,应该没有力气了啊?
强烈的本能促使着希冀几乎夺门而出,下一秒,那个女孩已经奔跑到了门口,狂躁的拍门声和凄厉的嘶吼沉重打击在希冀的心脏上。
许久后房间里才安静下来。
希冀松了一口气。
但是前一刻发生的事依旧让人刻骨铭心。
女孩严重违背医学常理的举止让他意识到,事情可能并非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绝对不会是埃博拉病毒。
兜了一圈,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回到护工宿舍后,大家几乎已经全回来了,果不其然,给希冀空下的床几乎正对着门。
而门旁边的床上居然躺了一个人。
林塱。
“怎么还有人没回来?天马上黑了。”一个名叫絮儿的姑娘眉目紧锁,不安地道。
“不应该啊,那个新人都回来了。”
这里面没有人问希冀叫什么,而是强行给了他一个“新人”的称号,甚至默契十足地统一叫着。
这个昵称里有歧视和怜悯的成分,听上去确实比希冀原先的名字更贴合他现在的处境。
“不管了,先锁门吧,等他回来再开,再这样下去保不准会等来其他东西。”
林塱坐起身,果断将门反锁。
从那不及一人肩宽的小窗户向外望去,天已经黑成浓墨,但是没有人睡觉。
那拇指大的昏暗小灯将每个人的脸色都照得暗沉。
“江洋,出事了吗?”芷兰问道。
“这种情况来看,应该是凶多吉少了。”一个名为阿哲的青年说。
希冀目不转睛的盯着门上的玻璃窗。
一个人影“嗖”一声闪过。
希冀耸了一下肩,虽然远没有下午遇见的事情那样让人毛骨悚然,但是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众人觉察到他的异样。
“怎么了?”有人问。
“门外有人。”希冀言简意赅。
林塱听见后下床,拿出枪,小心翼翼的站起来,从窗口向外望去。
一张面色苍白,眼部突起的脸突然填满了整个窗户,直勾勾地盯着希冀,希冀咽了一口唾沫。
“是江洋吗?”芷兰问。
“应该已经不是了。”林塱语气平淡,“节哀。”
芷兰一脸悲伤,我见犹怜。
咯。
“你干什么!”新语惊叫。
林塱居然把门打开了。
“当然是会会他了。”听出他居然有点按耐不住的兴奋。
众人纷纷掏出武器准备应战,希冀将下午捡到的刀拿出来,觉察到一股炙热的视线。
原来是允允,他盯着刀足足出神了十几秒。
“这是你的吗?我今天下午捡到的。”希冀将刀递给他。
“没事,你用吧,我用不了。”允允说。
希冀看他赤手空拳,刚准备开口问,被“砰”的一声打断。
胆大如希冀,他立刻下床跑到门口看看发生了什么。
只见刚才吓他的那个人已经倒在地上了,奇迹的是居然没有流血,一旁的林塱拿着枪站在阴影里,像极了嗜血的恶魔。
林塱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最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淡在黑暗里。
希冀刚蹲到江洋的身旁,就看到了他脖子上乌青的勒痕,在苍白的面色衬托下格外扎眼。
江洋的眉心处,则是林塱刚刚留下的弹孔,血肉都翻了出来,似乎还带着白色的碎末。
不去探究为什么死人可以活过来这件事,这很明显是一场谋杀。
门口已经堵得水泄不通,将唯一的一点光源遮挡得一点不剩。
芷兰挤了出来,握住江洋的手,垂泪。
剩余的人,多投以不以为意的目光。
“林塱呢?”有人问。
“走了。”
“走了?”
“夜行者吧?白天探的是人道,晚上探的是诡道,路子不同而已。”絮儿说。
“第一次听说。”
“他们风险比我们大,但是收获往往也比我们多。”
“不过今晚太过于安全了吧?我们从安全屋出来这么久了,一点事都没有。”
“对啊。”
有些人还是不安,转身回去了,但是多数像林塱那样消失在了黑暗里,转瞬,这里只剩希冀和芷兰两个人。
芷兰悲痛欲绝,泪如雨下。
希冀便蹲在一旁陪着她,等她情绪稳定。
“有人要害你,江洋是因你而死的。”他说。
“我知道。”芷兰眼眶红肿。
“那我就不多说了。”希冀起身。
“你不害怕吗?”芷兰声音沙哑。
“害怕什么?”希冀反问。
“你给我报信,他们也会把你杀了。”她声音颤抖。
“他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希冀头也不回的走了,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探索这里。
环视一圈病房,发现与白天无异,希冀打算去长廊那里看看,却发现一旁有人。
在极度黑暗,只有一个打火机作为光源的情况下,希冀根本不清楚藏在黑暗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胆子真大。”一个少年的中性声音,混着成年男子低沉嗓音,从黑暗中传来。
但是,走到希冀视线里的,只有允允一人。
“嗯?你是在夸我对吧?”希冀反应过来后笑着说。
“看你怎么理解。”允允态度冷淡。
“对了,你说这个刀你用不了,是什么意思?”希冀追问。
“字面意思,和我相斥。”他看了一眼希冀手上握的那把刀,表情确实有几分不舍。
这个孩子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了。
刚才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他是怎么看清并且走这么远的?
似乎只有一个答案,他一直跟在希冀身后。
这样的事情,希冀居然丝毫没有觉察,说明这个小孩的能力一定很强,希冀与他根本不在同一个阶层。
“那打火机,”
希冀话未说完,就被允允打断。
“你捡到了,也归你了。”
希冀这才仔细端详起手上的两个物件来。
刀通体呈莹白色,在火光照耀下,泛着隐隐的金光,刀身流畅漂亮,浑然天成。
刀鞘表面是银白色金属制成,镶嵌的宝石与钻石盘旋出一个一个奢华无比的图案,做工精美可以用无与伦比来形容,跟朴素的刀体根本不相称。
打火机则被漆成黑色,雕刻了一些称不上好看,可以说丑陋,甚至有些诡异的纹路,嵌了几颗成色漂亮的红宝石。
“这个打火机是我亲手做的,怎么样?”允允问。
“看得出来,很用心。”希冀高情商回复。
“我用了很久的。”允允说。
“难为你忍痛割爱了,我也很喜欢。”希冀违心地说,他不是喜欢,而是此时此刻打火机非常有用。
“没事,接下来我们一起就行。”允允不假思索。
这句话,希冀求之不得,感恩戴德。
他现在不仅多了两个工具,还拥有了一个实力不详的同伴。
“我想去今天遇见你的长廊那里看看。”希冀说。
“可以,走吧。”允允似乎心情很好,“但是,提前说好,我明令禁止你做的事情,你不要做,不要问为什么,我最头疼这个。”
这个喉结都没长的小孩做出一副大人的成熟稳重模样,着实有些滑稽。
希冀没有不服,因为他知道这个小孩的经验比他丰富,但是他还是在心里忍不住偷笑。
“好的,允允。”希冀一板一眼。
他知道此时此刻周围的环境并不安全,于是立刻调整状态,恢复严肃。
夜里,长廊张着血盆大口,将两人吞没殆尽。
希冀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片刻便发现了异常。
长廊比之前探索时长出了一大截,根本走不到头,他有些紧张,不由地紧紧抓住允允的手,深怕他下一刻就消失在身旁。
走着走着,觉察身边的人停下了,连带着希冀停顿了脚步。
希冀看向允允,允允示意他向前看。
原来两个人不知不觉地回到了刚才的入口。
本来是死路的长廊,通了。
希冀印象里,两个人一直走到是直线,并没有遇到拐弯的地方。
很默契的是,没有人说话,气氛沉寂到可怕。
允允指了指回去的路,希冀点头。
回去的路上,希冀更加仔细观察,并且感受长廊是否弯曲,很显然是直的,长廊确实是通往了另一个地方。
回到安全屋时,众人确定他们还活着,便开了门,此时,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有些界域会有强制睡眠的设定,所以,夜晚尽量不要在外面逗留。”允允说。
“好。”希冀应道。
林塱紧跟二人两人之后回到了安全屋,但是他浑身透着凉气,似乎刚从外面回来一趟。
他疲惫不堪,几乎是倒在床上,但想起门没有锁,还是勉强起身。
咯。
众人悬着的心随之落地。
昏天暗地的感觉袭来,希冀失去了知觉。
等到醒来再次睁眼,天已经亮了,允允正坐在他床边看着他。
希冀睡意立刻散尽。
他马上坐起身,发现屋里的人都走光了,就剩他和允允。
允允的表情也很严肃。
“上一个我认识的,像你一样心这么大的人,死得很惨。”
“别这么严肃,小朋友,哥哥我之后不会了。”希冀哄中带着点讨好,顺带摸了摸他的头。
小孩的头发丝软软的,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
“我们现在再去长廊那里看看。”允允说,“赶紧下床。”
不知道为什么,希冀觉得允允的心情很好。
如两人猜测那样,长廊的尽头已经变成了一堵厚重的墙。
昨天他们走到的地方如同秘境一般,只在夜里神秘出现,通向哪里,有什么,无法得知。
但是希冀有预感,他们要的答案,就在那栋墙之后。
“昨夜江洋很奇怪。”希冀说,“他明明死于机械性窒息,为什么还会重新出现在那里。”
“这件事情并不简单,世域里的很多事情都会出人意料,因此一定要打破惯性思维,要不然就会被自己已有的经验拘泥,最后走向万劫不复。”允允的手在墙壁上摩梭着,似乎在寻找开关与线索。
“你的意思是,死人也能复生?”希冀问。
“是的。”允允蹲下身,捻起一块焦黑的墙皮,“看来,已经有人先我们一步了。”
“林塱昨晚应该也来过这里。”希冀说,“会是他吗?”
“怎么说?”
“他身上有水,如果不是露水就是汗水,能让他汗如雨下的,应该就只有这里了。而且他很疲惫,应该经历过长途奔跑。”
“他肯定进来过,在我们之前。不过这不重要,我有一个好玩的,你要不要来试试?”允允露出了促狭的笑。
“什么?”希冀的好奇心被允允激发。
他根本不认为这个小孩会有坏心眼。
“过来。”允允牵起他的胳膊,来到一个病房前,“哥哥,你敢进去吗?”
昨天在小女孩那里经历的事情依然历历在目,回忆起来至今内心五味杂陈,怎么能是一句敢不敢来试探的。
“你若进去,将里面的人唤醒,再出来,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愿望,不论是在何时何地,我都会无偿实现这个愿望。”
允允似乎看出他的顾虑,挑眉,如是说道。
希冀权当这是童言无忌,万一他的愿望是让这小孩死呢?难道允允真的要为这句戏言而死?
“我进去当然可以,但是允允你确定好要为你这句话付出代价了吗?”
“好刀也给你送了,一个愿望算什么,只要你不让我死就行。”允允双手环抱,云淡风轻。
“你是想看我被吓到屁滚尿流吗?”希冀问道。
这明显不太可能。
与之前被惊吓到不同,希冀这次有了心理建设。
他叮嘱允允一定不要将门关上,不然,他允诺的愿望希冀是有命争取没命兑换。
允允答应了。
希冀将刀架在胸前,弓背做出防御姿态,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眼前的病床上,白色被褥已经被血浸染,干涸后的血迹留下黑棕色的印记,印记上又溅满了新的血液。
一名男子姿势扭曲地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面目狰狞。
砰,砰,砰……
希冀的心跳声成了房间里最大的动静。
一秒,两秒,三秒。
允允是否已经离开?
一分钟……两分钟……
床上的人始终没有睁眼。
希冀试探走近,将手指缓缓探到男子的口鼻处。
没有任何气息。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用被子罩住男人的头,垂眸,迅速离开。
允允倚靠在门框上,了然于胸,问道:“记住这个人长什么样了吗?”
“不可能会忘。”希冀说,“不过,我还想去别的病房里看一眼。”
来到隔壁的病房,还没等到希冀走到床边,床上的人已经以奇怪的姿势下床,嘶吼着向他奔来。
但是,病房的门就像一个桎梏,将这些人变成了囚兽,一旦希冀站在病房外,哪怕将门敞开,那些病人都只能站在房间门口,以一种幽怨和狠厉的目光盯着他。
“他们出不了病房?”希冀问到。
“对,第一天就应该发现了,你没有发现?”允允问。
希冀昨天光顾着想,小女孩为什么在垂死时还能站起来攻击他,确实忽略了这个细节。
允允走到他身旁,病房里的病人瞥见允允,一反常态,神情十分慌张,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似乎是在在怕允允,这个念头闪过的希冀脑海,他尝试换了几间病房,情况亦是如此。
所以允允才会找希冀来测试这些病人吗?因为他们惧怕允允?
希冀这个队友,根本不是实力不详,而是深不可测。
正在两人沉思的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他穿着臃肿的防护服,带着厚重的防毒面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原本不存在的其他人,此时此刻,正透过两个黑洞洞的镜片,与他遥遥相望。
而他正好站在允希冀进入的第一个病房的门口。
那人转头拔腿就跑。
允允以远超常人的速度闪现至他的身边,掐住他的喉咙,将他摁在墙上。
希冀远远便看到那人像被缠在蛛网上的昆虫一样猛烈地挣扎,奔到近处时,他的脖子已经被掐断了,头耷拉在胸前,整个人歪斜着倒在地上。
允允将他的防护服撕扯下,翻找出工牌和一张门禁卡。
希冀则捡起那人匆忙时丢下的一个记录本,上面赫然写着“微生物工程第六人体实验室”。
几个字刺得希冀目眩,他伸出手指着,又逐字读了一遍,便感到汗毛倒竖,浑身的血液都烧了起来。
萦绕在他思绪里的一个谜团就这样真相大白。
他此时正站在二楼,那一间一间的病房在眼前变得扭曲,排列反转着,组成了人间炼狱的模样。
而那些哀嚎呻吟的病人化作了一个个不肯瞑目的冤魂。
小女孩痛苦的表情再次浮现在希冀眼前。
“世域到底是什么地方?”希冀压抑着情绪问道,他眼睛血红,头上青筋隐隐跳动。
允允只是睨他一眼,似乎习以为常,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土。
"谁知道呢。"他甩出轻飘飘的一句话。
“你现在只是砧板上的一块肉,连做刀具的资格都没有,更没资格发言和反抗。就连最早来到世域的那批人,至今也只能遵守着世域的规则,不敢忤逆。”
世域,这个听上去虚无,如同某个神秘世界一样的地方,先掠夺了希冀所有的记忆,还将一直内核稳定的他变成情绪的魔鬼。
希冀的神智恍惚,一个成年男人突然出现在他的意识世界里,他的笑声如同浪花一样清爽。
“yun。”希冀伸手去触碰他。
男人突然碎成光影,消散在了空中。希冀的识海变成漆黑的无底洞,不可名状的悲伤涌上他的心头,眼角的湿意刺痛了他的双眸,这份冰冷将他拽回了现实。
“我们现在可以到昨晚去过的地方了,你要来吗?”允允将门禁卡举到希冀面前晃了晃。
“好,赶紧走吧。”希冀已经恢复冷静。
那栋墙感应到允允手上的卡,吱嘎吱嘎,缩进了侧边的墙体里,又一段长廊出现两人眼前。
原先黑暗的地方此刻光明通畅,他们也加快了脚步。
走到尽头后,所有昨晚藏匿在黑暗中的事物此刻一览无余。
房间少了许多,原先写着门牌号的地方变成了各种实验室名称。
耐寒度测试,压力测试,创口测试,意识检测……
两人走进下一个长廊里,没走多久,又遇到了一堵墙,而允允手上的这张门禁卡此刻却失效了。
“权限不够。”允允说到,“回去吧,接下来我们分头行动,看看实验室里有什么发现。”
“好。”
希冀进入爆破测试实验室,里面有几枚炸弹,正当他思考这个该怎么用时,听见背后有响动。
他反手用力将刀甩出。
砰!刀被金属物撞开,掉到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希冀伸手,刀急速飞回到他的手上。
他起身回头,看见了林塱。
林塱神情冷漠,缓缓举起枪,枪口指着希冀的眉心。
“你们怎么找进来的?”他身上弥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希冀举起双手抱到头后,试探着向林塱迈了一步,眼睛盯着枪口。
叮啷——
希冀松手,刀掉落在地上。
嗖。一阵短促的急音擦过,希冀动作风驰电掣,抓住林塱的手枪,将他胳膊反向用力扭转,林塱的枪就这样被他夺了过去。
林塱感到惊诧,下意识顺着惯性朝希冀的头踢去,希冀迅速俯身躲避。
“别动。”希冀举起枪指着林塱,刀自动飞回了他空余的那只手上。
“奶奶的,挺厉害啊。”林塱扭了扭手腕。
“你有什么事情吗?”希冀问到。
“你们窃取了我的劳动果实,问我想干什么?”林塱咬牙切齿,指了指自己,“知道这里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吗?因为我把他们都除掉了。”
“同样是活命,人多不是没有道理,不要这么分清你我,我们可以合作,我们知道的不一定比你少。”希冀说。
“呵,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你这种渣滓浪费时间。”林塱轻蔑地笑了一声,他的身体逐渐透明,渐渐消失在了希冀眼前。
希冀松了口气,好在刚才林塱没有真要开枪的意思。
他将炸药和枪放进允允刚才给他的包里,准备离开。
外面开始吵闹,想必是其他人也找了进来。
眼下希冀只探索了其中一个实验室,他开始考虑接下来怎么办。
允允一脚将门踹开。
“走,这里已经没有待下去的意义了。”他神情冷漠。
“好。”
希冀跟着他,乘众人正被实验室吸引的时候偷偷溜出这个地方。
“有什么发现吗?”允允问。
“几个炸药,还有,林塱的枪。”
“什么?林塱把枪给你了?”允允有些惊讶。
“刚才和他有些冲突,估计是他气昏了头,不小心落在这里了。”希冀装傻。
允允冷不丁地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希冀是笑话还是这件事是笑话。
“你知道林塱是什么人么?”
“现在还不知道。”
“能够用一只手指头碾死你的人。”
“哇,那这把枪应该是他怜悯我的施舍吧。”
允允抿嘴,似是被噎住了。
“罢了,这么久还没找过来证明他现在无暇顾及你,我们先去其他地方看看。”
“好的允允。”希冀一副唯命是从的模样,毕竟到现在来看经历的种种凶残都指明,这是一个弱肉强食,屈从力量的地方。
病房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是有些病房已经没有生息,静谧得可怕,想来里面的人也是凶多吉少。
送众人进来得大门紧闭,连光都透不进来,门禁在黑暗中闪着幽幽得红光,像恶鬼的眼睛。
“三天,最多三天。”允允喃喃。
“什么意思?”希冀问道。
“我们在这里,若第三天还未能出去,就只能死。”允允说。
可是他的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希冀觉得他想表达的意思并不是这个。
不过现在来看,目前希冀掌握的线索少得可怕,偌大的方舱像一个黑洞,吞噬着他,而他无解,只能被动等待。
一会儿,众人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表情都十分沮丧。
天色再一次暗了下来,像是一个密不透风得罩子,压得希冀透不过气。
人数又少了一个。
芝兰身旁的两个位置都空了出来,她无助地蜷缩着,将头深深埋在臂膀里,露出的双眸写着哀伤。
其他人熟视无睹,甚至隐隐有避之不及的态度。
她是如何活到现在的?希冀好奇。
很美,但是明显愚蠢且孤弱。
“又是谁不在?”峻峰问。
“李显。”
希冀对这个人无甚印象,只是在他自我介绍时对他有一些了解。
“这都第二夜了,也才两个人,‘死亡病毒也不过如此。’”一个自称解叔的人戚戚。
“呵,敢情这位大能已经找到出口了,才敢如此大放阙词。”絮儿冷哼一声。
无人继续在意李显的生死,仿佛这只是一件平常中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解叔头上青筋跳动。
本来死寂的安全屋因为几句话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今天大家是一起行动的,想来掌握的线索也一致,那剩下的就问一问单独行动的人吧。”云霄说。
“我们也什么都没找到。”希冀答。
林塱闭眼假寐,根本不把云霄当回事,这里面也没人敢为难他。
“眼下大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还是要团结一些,”峻峰说,“有什么线索还是拿出来共享比较好。”
没有人接话。
一阵诡异的骚动再次让众人陷入沉寂。
林塱站起身从玻璃窗向外望去。
他停滞了几秒。
“什么动静?”有人问。
“尸潮。”他吐出两个字。
“那些玩意儿不是出不了病房吗?”絮儿尖叫,声音已经嘶哑。
亢!亢!
门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它们在攻门!”林塱说。
“这次你别再随便开门了!”解叔提醒。
“三十多个而已,全干掉不是难事。”
他是夜行者,若是晚上出不去形同自寻死路。
“而且这个门撑不了多久。”
众人见劝他不动,纷纷拿出武器准备战斗。
林塱幻化出了一把枪,与希冀身上这把一模一样,原来是双枪。
“三,二,一,准备。”
哐啷一声,林塱被撞开的门推得后退几米,尸潮疯狂涌动进来。
希冀首当其冲,一个满身溃烂的尸体扑向他,被林塱一枪穿颅。
“愣着干什么,等死吗?”林塱跳到希冀身前,替他挡下又一次攻击。
希冀无奈又好笑,将刀奋力甩出,连连收割了三个头颅。
他将林塱的枪抛了出去,林塱接住,连发几枪,很快所有的尸体就都倒下了。
刀飞回手中,泛着幽幽的光,一点血都没有沾上。
事情发生如同风驰电掣,众人沉浸在拼杀的状态时,战斗已经结束。
目睹了希冀的所作所为之人更是盯着他惊掉了下巴。
“小伙子,你确定你是新人吗?”解叔问道。
“八成新吧。”希冀调侃。
很显然没有人相信。
“你叫什么名字?”
终于有人想起来问。
“我叫冀望。”
希冀撒了个谎,被知道真名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而且这里面几乎所有人都用的是化名。
“你刚才用的刀是哪来的?”解叔问。
"捡到的,"
希冀不想给允允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病房里。”
“这刀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感觉在哪里听过。”
“检查尸体。”允允提醒他。
“好。”希冀再停留,怕是要被这帮人刨根问底了。
果然有李显,他的头颅被割了下来,还有……
希冀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是在病房里看见的那个人,由于太过刻骨铭心,希冀很快就辨认出来了。
难道死去的人在夜晚又会“活过来”吗?
希冀望了一眼允允,允允眉头紧锁,很显然有同样的疑虑。
“走,去实验室。”允允说。
希冀跟上他的脚步,留下议论纷纷的众人。
小剧场:
允允:哥哥,要抱抱!
希冀:不要,吓尿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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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