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解包带的手法特别熟练。”
简言蹊手里的骰盅“当啷”砸在果盘上，芒果块跳起来粘在他袖口。
我猛的站起来，“我去拿湿巾！”
却在转身时被桌腿绊住，整个人栽像玻璃茶几。
天旋地转间有双手稳稳托住我手肘，薄荷糖的清凉气息慢进鼻腔。
“第二次了。”
简言蹊的声音擦着我发顶掠过，他掌心肌肤滚烫。
“昨天是汽水，今天是柠檬茶，明天准备浇我什么？”
我才发觉手里没来得及放的柠檬茶差点泼在他限量版球鞋上。
我慌慌张张起身，“对、对不起。”
“小心地滑。”
“好的谢谢。”
苏琪把我按在点歌台旁时，我膝盖还在发软 。
简言蹊就在斜对面剥橘子，修长手指撕开白色橘络的动作莫名让人脸红。
苏琪突然冲我晃了晃手机，屏幕上的照片俨然像是两个人在生涩的拥抱。
“你你你，什么时候偷拍的？”
我扑过去去抢手机，被她用桌上的汽水瓶挡住攻势。
“就在刚刚，这画面都可以当屏保了，不拍下来多可惜。”
游戏玩过一轮，我蜷在卡座角落吃果盘，苏琪偷拍的照片在闺蜜群里疯传。
照片里简言蹊的卫衣下摆被我慌乱中攥出褶皱，而我通红的耳尖在镭射灯下像颗半熟的樱桃。
大理石桌面上摆着二十几个空酒水瓶。
简言蹊的声音混在《七里香》的旋律里，像咬开青苹果迸溅的汁水。
我咬着已经被咬的变色发软的吸管，一个月前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
8月25日，那天是我们新生开学典礼的日子。
我和苏琪翘掉新生讲座在校园里乱逛，拐过紫藤花廊时听见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
八月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将塑胶跑道晒出微微发软的气味。
穿红色球衣的少年突然跃起，手腕压下的弧度像拉满的弦，篮球在空中划出橙色的抛物线。
“三分！”
场边爆发的欢呼声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
他落地是掀起衣摆擦汗，腰腹间一闪而过的线条让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蝉鸣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苏琪扯着我的袖口说，“那个是我最好哥的朋友。”
而我手心的薄汗也把手中虚握的《中学生守则》封面浸出了褶皱。
“雨下整夜 ……”
清澈的嗓音惊醒回忆。
简言蹊坐在高脚凳上，彩灯在他睫毛上撒下细碎的金粉。
他唱歌时用鞋尖轻轻点地，卫衣帽绳随着节奏小幅度晃动，让我想起他运球时上下弹跳的篮球。
他，好像一直在发光。
“你这叫暗恋？”
苏琪戳着我发烫的耳垂，咧着嘴笑。
“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她故意把薄荷糖咬的咔咔响，像在给旋律打节拍。
我捏着湿透的纸巾团窝在卡座角落，简言蹊唱到《七里香》最后一句时，雨点突然砸在KTV的霓虹灯牌上。
苏琪扒着窗户大呼小叫：“完蛋了，我哥新做的发型要塌成蘑菇云了！”
指针指到数字九，我们走出KTV的玻璃门。
我攥着被几滴雨打湿的裙角往屋檐下缩时，苏琪已经把她哥推进出租车后座。
霓虹灯在积水里碎成糖霜，简言蹊转过头看我 ，“送你到地铁站。”
“其实我可以…”
话还没说完就被苏琪截断，她眨着被雨滴有点糊化的睫毛膏冲我比嘴型：“天赐良机！”
我抬脚要踹，小白鞋鞋带却散成乱糟糟的水草。
便利店塑料袋窸窣做响，简言蹊掏出新买的透明雨伞：“只有一把了，就用这个吧。”
塑料袋上的水珠滚过他虎口，最后浸入白色护腕 。随着手上的动作，护腕下露出一小截有弧度的疤痕。
我突然想起昨天热身时他带着护腕投篮的姿势，突然忘记呼吸的节奏。
伞骨“啪”的撑开刹那，雨声突然变得很远。
我们中间隔着半臂距离，伞面却悄悄向我倾出15度角。
他卫衣帽子被风吹的鼓起来，像只笨拙的企鹅。
我刚才在KTV里唱《七里香》时点着脚尖打节拍的少年判若两人。
“你经常走这条路？”
他忽然开口，球鞋踩碎水洼里的月亮。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艺术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马尾辫被沾湿，湿漉漉的像只淋湿的小麻雀。
“上周三你在巷口喂过花猫吧。”
他踢开挡路的易拉罐，“那天我在二楼琴房练琴，看见你书包上挂的晴天娃娃晃了一路。”
我猛地想起那个燥热的午后，自己蹲在墙跟学猫叫的蠢样子。
头顶突然传来闷笑，他抬手把伞又往我这边推了推。
“其实不用带猫罐头，那家伙更喜欢烤肠。”
地铁口的光像融化的太妃糖漫过来时，我瞥见他右肩晕开的大片深色水痕。
不远处传来闸机吞掉车票的声音，他忽然从背包侧袋掏出个东西。
“物归原主。”
躺在掌心的发绳还带着体温，浅蓝色的发带垂在手心，就是开学那天被篮球碰到后失踪的那根。
“再见，小晴天。”
我抬头时之捕捉到他倒退着挥手的残影，挺拔的身影在雨地里画出闪亮的银河。
苏琪的消息在列车进站时震动。
——进程如何 ！！！
我握紧手中的伞柄，抬头看见倒影在车身上的自己嘴角翘成初五的月牙。
玻璃窗上重叠着无数的简言蹊——
弹吉他时，投三分球时，还有此刻在雨中奔跑时扬起的衣角。
每个都落着星子般的水光。
出地铁站时雨已经停了，那柄透明雨伞乖巧的捏在手中。
我摸出发绳对着路灯端详，内测用金色记号笔写着极小的“7”，墨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数字“7”，它好像又有了新的定义。
像青春的欲说还休的心事。
—— ——
我咬着豆浆吸管坐在座位上时，后颈突然贴上冰凉的草莓牛奶盒。
苏琪的声音带着八卦探测器般的精准。
“那晚雨夜的罗曼史有没有续集啊？”
“续你个头！”
我手抖的把历史书塞进同桌抽屉，脸颊的温度足够煎熟培根。
“再不去找你的杂志，就真被刘老头没收了！”
我把苏琪推出教室后，坐在座位上。
晨光斜斜切过窗外的香樟树，随着风的节奏轻轻摆动的枝叶，让我想起那晚分别时，他卫衣抽绳在雨里划出的弧线。
“徐嘉！”
苏琪的尖叫声差点掀翻教室天花板时，我正用课本挡着脸补数学作业。
她旋风般冲到我面前，指尖戳着走廊方向。
“你家简学长在公告栏前被高一学妹围住了！”
圆珠笔在卷子上画出长长的破折号，我抬头看见她憋笑憋到的脸：“胡说什么 …”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飘来熟悉的薄荷味。
简言蹊的声音混着晨雾漫过耳尖。
“你的学生证。”
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弹起来，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把手里的旺仔牛奶放在我桌边，手肘撑着剩下的半张课桌，护腕边缘露出半截创可贴。
“那晚落在包厢里的。”
阳光穿透他指尖的透明证件，照片上我稍显呆滞的表情无所遁形 。
苏琪突然吹了声九曲十八弯的口哨，半个班的目光都粘了过来。
我抢过学生证时碰到他温热的手指，那天晚上镭射灯的光亮突然在我记忆里复苏——
他卫衣帽子扫过我头顶的触感，混在伴奏中的歌声，以及他离开时奔跑的背影。
“谢、谢谢。”
我慌张得避开他的目光，低头假装整理学生证。瞥见他好像换了一双球鞋，和庆功聚会那天穿的不一样。
他屈指敲了敲我草稿本上乱涂的篮球涂鸦，“下午放学训练赛，来看吗？”
没得我回答，走廊突然传来教导主任中气十足的声音。
“简言蹊，让你贴通知，你干嘛呢！”
他笑着摇摇头，转身跑开时带起的风掀动我桌上的试卷，草稿本角落赫然多出一个墨水画的简笔小猫。
“进展神速啊，徐同学。”
苏琪勾着我脖子晃悠，故意用甜腻的腔调读我课本上的笔记。
“‘简言蹊’三个字写了17遍，需要我帮你裱起来吗？”
我抄起手边的物理书追着她出教室门走廊跑，却在路过楼梯口时忍不住偷瞄公告栏。
是第一次月考的安排通知。
我把自动铅笔按的咔嗒作响时，窗外的云已经换了18种形状。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画抛物线，我却在草稿本上画满小篮球，每个都标着歪歪扭扭的“7”。
——简言蹊的球衣号码像跳动的心电图，从第三节课开始就在我太阳穴突突地跳。
“徐嘉！”
苏琪的纸团精准砸中我后脑勺——你课本拿反了！
我手忙脚乱把书倒转过来，第n次摸出他走的时候留在我桌上的薄荷糖和旺仔。
糖纸反光印着后排男生练习投篮的纸团。
抛物线精准落进垃圾桶的瞬间，下意识想起他手腕翻转时的弧度。
物理老师突然敲我课桌，“徐同学，说说牛顿第三定律在篮球的应用。”
全班哄笑中我慌慌张张站起身 ，窗边掠过飞鸟的侧影，未完全绽放的桂树，在风的轻拂下传来丝香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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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七里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