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今希醒来时，凌望已经离开。
她身体坐直起来，披盖在身上的男士外套滑落到腿上。
今希拎起来看了眼，没细想，叠好后下楼去给简乐悠买粥。
简乐悠退了烧，恢复得差不多。
她睡多了无精打采，双手合十：“姐，你可千万跟我妈说。”
“我真是管不了你，”今希没有训斥，轻叹：“你最近肯定没少胡吃海塞，仗着自己年轻。”
简乐悠捏着自己耳朵，伸出三根手指指天发誓：“我下次再不敢了。”
今希把粥端过去，惜字如金：“吃了。”
简乐悠乖乖喝着粥，看见披在椅子上的外套：“那是我老板的？”
今希点头，昨晚太困了，她没怎么去管凌望。
“昨晚不知几点走的，给你付了医药费，还挺尽职的，你回去跟他道个谢。”
简乐悠回想到什么，手上拳头硬了，嘟囔：“狗东西，还不知道打谁主意呢。”
“小嘴叭叭的，”今希没听清问：“你又在骂谁呢？”
“没，”简乐悠没想好怎么说，脑袋耷拉下去：“我什么时候出院呀。”
今希问过医生：“明天吧。”
今希第二天帮她办了出院，把人送回出租屋后去了趟合作工厂，跟进材料和生产。
处理好一切回到办公室时，张灿发来消息。
「小师妹，成了。」
今希双手交握正想事，林厘敲门进来。
“希姐，和那位销售工程师谈妥了，下周来入职。”
今希思绪回笼，呼出口气：“嗯，先跟凌望公司的采购对接合同的事情。”
林厘闻言一滞。
今希看出来问：“怎么了？”
“他原本要入职的公司，”林厘欲言又止：“是凌总投资的，他是大股东。”
等同于她们撬了凌望的人。今希握鼠标的手指一顿：“怎么没提前说啊。”
林厘试探性问：“提前说，咱们就不挖了吗？”
今希抵额，她跟凌望是八字不合吗？怎么总能得罪他。
“算了，你把之前客户送的那箱酒送到凌望公司，”她停了下措辞：“就说，我给他赔罪。”
几次相处，今希给他打上涵养不俗的标签，想来不至于为这种小事胡搅蛮缠。
她看了眼计划表，开始交代其他。
“我私下已经跟厂家和商城联系好，不出意外，下个月产品能正式发布，你帮我留意跟进，对了，记得不能让……”
她话没说完，林厘明白补上：“不能让程总知道。”
林厘实在忍不住想问：“希姐，现在外面两拨人都在传。”
今希眼皮轻跳：“传什么？”
“有人传程总卖公司，有人传公司快倒闭了，大家人心惶惶的，您也知道……”
林厘语速过快，犹豫了会继续：“就业市场差，外面都在裁，同事们还有房贷要还，大家着急也情有可原。”
“我知道，”今希头疼，揉了揉眉心：“快了，你先照我说的做。”
事情做完，临近下班点，程齐霁回来了，今希简单浏览他带来的那份文件，听见他笃定：“已经在走流程了。”
今希阖上问：“你确定，一切还是按之前约定的吗？”
这次程齐霁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一再用甜言蜜语来佐证。
“今希，为什么总是怀疑我，我知道你舍不得。”
“你信我，无论我做什么选择，都是为了你好。”
诸如此类巧言令色的话，程齐霁喜欢说，今希现在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她抬起眼，似笑非笑：“你说行就行。”
“过两天我想在老林开的茶馆庆祝一下，请了朋友，”程齐霁脸上笑容，看得出心情极好：“你也一起来。”
今希淡淡：“好。”
从希航回来，今希洗完澡，坐在床边想事。
一抬眼，看见木质挂衣架上挂着凌望那件外套，干洗后拿回来，一直忘记还给他。
刚好林厘打来电话告知：“希姐，凌总不肯收那箱酒。”
今希眉心微皱：“你见到他了？”
“嗯，凌总说，”林厘咽了咽嗓：“他没那么好说话，让你自己找他说清楚。”
今希迟缓半晌，难以置信：“真这样说？”
林厘声音幽幽：“嗯，明明长得挺帅的，非臭着一张脸。”
这人脾气怎么忽好忽差的，今希细嚼慢咽那句话，琢磨不明，干脆拨了电话过去。
对面有些吵，像是清脆细慢的古琴声。
今希正怀疑这通电话是不是打得不是时候，对面嗓音微沉，沉得似气泡酒过喉，浮着颗粒感：“不说话，纯骚扰啊？”
“……”
“凌总，”今希做好心理建设，适时出声：“我听林厘说，酒您没收？”
“要我怎么收？”凌望口吻冷淡，听不出是玩笑，还是真恼火，“我看上的人，合同都要签了，你转头给挖到自己公司。”
他轻笑了一下：“今希，你挺厉害的啊。”
今希被他这句阴阳怪气的褒奖怼得卡壳，斟酌了会：“起初没了解到是你投资的公司，要是一早知道，我不会跟你抢人。”
她表明立场，接着正肃提醒：“但对方没入职，大家招人开条件，这属于正当竞争手段，凌总应当清楚。”
凌望：“那你还怕我生气？”
今希深吸口气，维持着好脾气：“两家公司还有合作。”合同还没签，她不敢得罪财神爷。
“想我不生气容易。”
凌望看向台上，程齐霁为了求婚而准备的节目，神色微敛：“两天后茶馆，我来告诉你。”
五分钟后，他挂了电话，耳旁是一群人浮躁的交谈声。
程齐霁看向他问：“凌望，你觉得怎么样？”
凌望偏头，嗓音凉淡：“我不是这场戏主角，我的意见可不重要。”
他没什么兴致听，喝完杯里的茶，起身去抽烟，走廊里听见两位服务生倚在墙角摸鱼畅谈。
“过两天包场求婚的，好像是老板朋友。”
“女主角是谁，你见过没有？”
“没见过，会不会是几天前跟他在这相过亲的那位。”
“刚相亲就求婚也太快了。”
凌望听着，点了根烟夹在指腹间却没抽，眸色逐渐变得深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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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今希下班往茶馆赶。
程齐霁说请了朋友，和那天生日宴一样的名单，凌望肯定也在。
停好车，今希提了礼物下车，进去时遇见姜枝。
今希把礼物送上：“姜枝姐，上次开业，我去广州了没赶上，礼物补上，祝茶馆生意兴隆。”
姜枝许久不见她，笑容温婉：“客气了，以后常来喝茶。”
台上有位琴师在弹古琴，琴声有点儿熟悉。今希来得早，人还没到齐，正跟姜枝聊茶叶选品。
程齐霁喊她过去，他今天和以往不同，特意打扮过，穿得正式，身边的朋友笑意盈盈的，氛围微妙。
芡实糕做得精致，今希喝白茶配块茶饼，想到这个点，应该是高峰期才对。
“怎么没什么客人。”她纳闷。
程齐霁轻挑眉：“我包场了。”
今希狐疑，正在猜，凌望从外面进来。
他穿一件挺括的黑色风衣，在对面坐下来，跟身旁的人打招呼的同时，抬起手将桌上的纸巾推到今希面前。
今希注意到，摸了摸唇，抽张纸巾擦掉嘴唇上残留的饼渣。
台上一曲结束，今希手机屏亮起来，她瞟一眼，凌望直接甩了个定位过来。
她点开放大，像在茶馆后门的办公间。
今希皱眉，发现原本坐在对面的人已经不在。
她心神不宁：「你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
凌望：「不方便。」
凌望：「怕我，还是你不敢？」
想起上次那通电话，今希犹豫着从座位上起来。
程齐霁看过来：“去哪？”
今希说不清楚为什么，随口一句：“透口气。”
程齐霁：“等会有事跟你说，别太久。”
今希看向周围，猜到一星半点，平静点头：“好。”
她往后门的方向走，走廊仅开一盏照明的灯，今希辨认不了方位，走得缓慢。
侧边监控室的门倏忽打开，手腕骤然一紧，有人轻拉她。
黑暗里凌望的脸跃于眼前，身体几乎被他拉着进了监控室。
今希震惊，挣了一下。
“砰——”一声，拿在手里的手机掉到地面。
“凌望！”今希愠怒，嗓音微扬：“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凌望松了手：“别动。”
门他没关，半阖着。今希那股悚然消退，伸手去开灯。
看他颀长高大的身躯弯下来，帮她把手机捡起，塞回她手里。
“带你看点东西。”
这间屋狭窄，凌望退开，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桌前点了点鼠标。
几个显示屏瞬间亮起来，今希抬起眼，挺翘的睫倏然颤了一下。
监控录像里一对男女喝着茶在谈笑风生，没有越轨举动，但看得出听得出在做什么。
凌望垂眸观察：“看清楚了。”
头顶上炽白的灯落在她脸庞上，亮得刺眼。
今希板起脸，一瞬间冷厉得防御全开：“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你。”
“你知不知道，”凌望字句轻慢，听不出情绪，却有意咬重尾音：“你男朋友在外面相亲？”
今希没回答，探究地望着他，近乎笃定：“你希望我和他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