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希办完事辗转回公司，门一推开，助理林厘迎了上来。
“希姐，有投诉，我正摇人解决。”
今希环顾一圈，格子间一个人都没有：“人呢？”
林厘啧了声，提醒她：“这星期做四休三，你上个月自己下的公告。”
今希忙得都忘了，随即又问：“是什么问题？”
林厘摇头：“新上功能跟底层逻辑冲突了，跟进模块的开发去外地驻场了，他在公司的电脑被关了，没法及时处理。”
今希皱眉不解：“为什么关他电脑啊？”
林厘眼睛上下转一圈，踌躇：“程总说降本增效，让大家下班都关电脑。”
他是故意想让大家叫苦不迭？程序员的电脑关机次数少得可怜，平时有‘入职前开机，离职前关机’的玩笑戏言。
今希唇角轻抿，明显不悦，淡淡说两句话。
“不用改，以前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
“别耽误了，我自己来改。”
她回了办公室，打开电脑瞅了眼：“这屎山代码，八成是ai写的吧。”
今希没忍住嫌弃：“太冗余，一堆bug还能work。”
“怎么会呢，”林厘凑近来看，鼠标一滑：“这标了谁写的。”
“JX。”
林厘冷不防来了句：“谁做事那么拆烂污，我群里问问。”
忘记自己好几年前写过的代码这事也不稀奇，今希清清嗓：“不用问了，我写的。” .
……真是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林厘憋不住笑得肩膀在抖：“所以ai统治不了人类，毕竟它没法背锅。”
今希静下来仔细看，自己也忍不住想笑，许久不用自己上手改，她处理完又嫌程序太慢，顺手重构索引。
打包上去，她刚想出去透个气。
一开门，格子间里回来两三个人，她走过去问原因，得知是程齐霁喊他们回来加班。
今希下楼给大家捎了咖啡回来，程齐霁已经在办公室里等她。
“你怎么来了？”她关上门。
程齐霁：“你回来了那么久，就我一直见不到你。”
今希喝了口咖啡，坐下来：“你知道我事情多。”
程齐霁看她好一会，倏忽抛出话：“合作的那家供应商我不打算续约了。”
见今希没什么波澜，他拿起手机搁到桌上，不遮不掩，示意今希看。
“她们新派的对接人心思不对，凌晨一点给我发暧昧短信。”
今希囫囵掠了一眼，轻描淡写：“如果你没乱给暗示的话，我没有意见。”
“你说话就那么难听，不信我？”程齐霁带着趣味，握住她的手，微拢在掌心里：“上次酒局她喝多了，我顺路送她回家，大概是想多了。”
“什么原因不重要，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今希抽回手，没表情的脸，冷得漂亮生艳，仿佛碰一下扎一手。
“你知道我讨厌什么。”
程齐霁笑一下，并不着急，欣赏她因自己而愠怒的神情：“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不喜欢给自己惹麻烦，被这种事缠上对我没好处。”
他这一番表忠心的言词让今希耐心告罄：“你不是来跟我聊这件事的吧。”
“有个投资项目，我朋友在做，”程齐霁把文件夹递过来，笃定自信：“我估过了，现在入股，稳赚不赔。”
今希拿起来往下一瞟，意兴阑珊搁到桌上：“说这些太早了，在谈的那家不是反悔了吗？”
“已经有别家来询价了,”说到这里，程齐霁神色倨傲，志在必得：“是一家刚搬址到杭州的公司，价格也在合理范围内。”
今希虚扬一个笑，听他包装一番后的言语：“那就先谈着。”
程齐霁见她兴致缺缺，不再聊公事，声音变得温和：“希希，等这事落定了，我们就结婚。”
今希赫然一顿：“怎么突然说这个？”
“家里一直在催的，反正早晚的事，”他捕捉到今希情绪：“你不想吗？”
今希是不想，抵触作答：“我没考虑过。”
两人无言一会，刚好林厘来敲门，话题被搁置过去。
她放下两份报表，看向程齐霁：“凌总到了，在会客厅里。”
今希疑惑：“哪个凌总？”
程齐霁想起来，解释：“前两天商会活动上认识的，他自己创业，新分部刚开业，我约了他吃饭有事情谈。”
他随口提了这位凌总家里的产业，“不是纨绔二世祖，人很睿智，值得一交。”
今希在大脑过一遍凌望，气质确实高级干净，赞成他的说法：“那去见吧，别让人等。”
程齐霁有段时间没见她，有意想跟她多待会：“我们多久没一块了，晚点一起吃饭。”
今希想了想，没拒绝。
程齐霁让助理提前订了家杭帮菜。
他们先行，今希有事忙了会，晚点自己开车过去，到了店里不好停车，她停得远，步行过去。
菜已经点好，还没上，程齐霁替她拉了椅子。
今希微一颔首，凌望看见她，没有意外：“今总很忙？”
她带着官方的笑意：“这不好停车，找了会车位。”
程齐霁一头雾水：“你们认识？”
茶壶在凌望手边，他提起来对准今希的杯口：“在广州见过。”
“那就不用介绍了，”程齐霁主动去接壶柄，温笑：“我来就好。”
今希抿一下干涩的唇，喝了口大麦茶。
一鱼两吃是这里的招牌，端上来时今希没有动筷，她喝着茶，等蒜蓉粉丝虾端上来，才动了第一口。
隔壁有博主在拍视频，这座城市容易遇见网红，客人们习以为常。
他们聊着新行业，今希听着，合适的时候会附和一两句。
中途她趁空挡，提及合作。
凌望气定神闲，目光端详过她神色：“前阵子收到风声，听说贵司效益不好。”
今希手腕抬起，捋了下头发，耳环无意间露了出来。
“这种话可信度不高，凌总怎么也信？”
程齐霁放在桌上的手机震起来，他接了个电话说家里有事，赶着要走。
来电显示确实是程妈妈，今希叮嘱他开车小心。
饭吃了一半，组局的人却走了，一时安静。
凌望主动开口：“你不喜欢吃鱼。”
“也不是，”她表情很淡，照实：“小时候喜欢，但被鱼刺噎过，挺难受的，长了教训后就不再吃了。”
凌望拿起公筷，夹一块到干净的盘子里，仔细挑掉鱼刺，今希目光随他动作，慢慢移动到他出挑的脸庞上，一下看不明白动机。
“这儿鱼还不错，没什么刺，吃惯了虾，”他挑完，把盘子递过去：“也可以试试鱼，说不定更合你胃口。”
今希把握分寸，给面子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但下一秒她放下筷子，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还是吃不惯。”
分寸得当，不给人留一丝余地。
凌望不太所谓：“随你，不勉强。”
后续没说多少话，安静吃完，今希提前想去买单，被通知凌望买过了。
从餐厅里道别，今希沿街走回停车位，路过小店，没忍住进去买了个甜面酱的葱包烩。
扑鼻的葱香，很烫很脆。她咬着饼走出来时，撞见凌望从餐厅的方向走过来。
“没吃饱？”他低头睨她，嘴角似乎有轻淡笑意。
今希一时尴尬，但没躲，大大方方：“上次刷到这家店，来了就顺便尝尝。”
回到公寓，她坐在梳妆台前，头发拿皮筋捆起来时，发现一边的耳环掉了。
大脑回忆片刻，她立即驾车回餐厅，询问前台有没有在座位上看见一只玫瑰金的耳环。
有位服务员记得她：“我捡到后，追出去给了跟你同行那位男士。”
不清楚有没有误会，她从餐厅出来，给程齐霁打电话，简单讲了一遍，耳环落在店里可能被凌望捡了的事情。
程齐霁答应晚点去帮她问一问。
他不知道在忙什么，半小时后推了张微信名片过来。
程齐霁：「凌望说没什么印象，明天到车里找，找到了自己跟你说。」
今希扯了下唇，点开添加好友，找到一张耳环的照片发过去。
今希：「凌总打扰了，我耳环落在餐厅了，请问你有看见吗？【咖啡.jpg】」
过了会，他回：「看见了，你自己来取吗？」
今希果断给出方案：「麻烦凌总放您公司前台，我明天过去拿。【握手.jpg】」
凌望：「行。」
下午从公司里出来，今希导航到凌望的公司，向前台说明缘由。
前台小妹翻过记录：“凌总近期要送的礼挺多的，是耳环对吗？”
今希微笑点头。
她拿了个袋子，递过来：“小姐姐你要不要等会，凌总马上开完会了，可以见你。”
“不用了，谢谢。” 今希扯开袋子扫了眼，里面确是装耳饰的盒子，正想打开，张灿的电话刚好打来。
今希急着接通，没来得及看，拎着东西出去。
晚上办完事回家，她停好车，注意到座椅上的袋子，这才想起来打开。
盒盖一揭，里面竟然一对陌生的耳环，海蓝宝石带圈钻，看得出价值不菲。
她愣住，意识到是拿错了，心情逐渐烦躁，赶紧给凌望发消息。
今希：「凌总，耳环我不小心拿错了，明天送回你公司。
他回得很快：「前台不敢收这种东西，给你了，你收着。」
今希只觉得烫手：「这不好，我还是给你送回去，还有，我之前那只，找到了吗？」
凌望意味不明：「这么宝贝啊，程齐霁送的？」
今希听出点调笑的意味，她不恼，顺着他的话：「是。」
但其实耳环是一位妹妹送的生日礼，小姑娘为表心意，自己兼职赚钱买的，今希是很宝贝。
过了会，对面直接发来一句语音，今希没想太多点开。
车内的安静，被一道低醇成熟的男音打破，是意料之外的回复。
——“拿错了，可以将错就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