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尉抬起手，掌心向下，对着侍立在旁的榕青做了一个简洁而明确的手势。榕青立刻垂首，无声地倒退几步，迅速离开了房间。
室内顿时变得异常空旷，只剩下三个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合着陈设木质散发的气息，形成一种沉滞的氛围。一张宽大的睡榻占据了视线一角，上面安静地躺着一个小小的人形，被褥覆盖，纹丝不动。
“大人。”妇人的声音响起，压得很低，眼睛始终低垂着，视线似乎落在睡榻上，又似乎空茫地停留在某处。她的呼唤轻而谨慎，仿佛怕惊扰了榻上沉睡的小女娘。
“府中该准备后事了。”赵太尉的声音平直地落下。
婵妘的目光终于转向眼前的男人。她的面容平静，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男人脸上依旧是惯常的疏离神色，眼中那层刻意显露的哀戚显得异常突兀。
“大人，宫中太医难道也束手无策吗……” 婵妘的话音未落。
“婵妘！”赵太尉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压抑的低吼，“你知道的，如今之局势，能不进宫则不进宫！”
美妇人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她沉默着。
“榕青。”妇人再次开口，音量略为提高了一些。或许是因为久未大声说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尾音有些发虚。
“女君。”榕青应声出现在门口，显然并未走远。
“扶吾回屋。”婵妘说道。她的身体似乎有些失去平衡，微微摇晃了一下，随即向一侧倾斜，将一部分重量倚靠在了迅速上前搀扶的榕青身上。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
赵太尉的目光锁定在眼前这位美妇人身上，语调刻意放缓了一些：“好生歇息，羡云这边，交与奴仆便可。”
婵妘的脸色愈发苍白，一阵明显的眩晕感袭来，她的身体轻微晃了晃。她努力稳住气息，咬字清晰地说道：“大人，妾思来想之，您公务繁忙，后宅之事不应让您操心。这些时日妾父兄便会回帝都，在帝都盘桓一段时日。妾便带羡云回妾家一趟，大人看尚可？”
赵太尉没有立刻回应。他眼帘低垂，目光落在身前某处，眼神在阴影中显得幽深难测，无法看清其中情绪。
“妾早已传信告知父兄，大人休再阻拦了。” 婵妘颇有些气喘，唇色已经褪尽血色，变得煞白。她的身形再次明显不稳，几乎无法维持站立。
“女君！”榕青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再也顾不上观察赵太尉的脸色，立刻高声呼唤。门外迅速闪入两名体格健壮、穿着利落服饰的武婢。她们动作敏捷而沉稳，一左一右，有力地架住婵妘几乎软倒的身体，几乎是将她半托半扶地支撑住。在榕青焦急的引导和武婢的支撑下，婵妘被迅速带离了这间弥漫着药味与凝滞气息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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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病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