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玉引：“……？”
他也点点自己的嘴唇，半歪着脑袋，满眼疑惑地看陆问景。
陆问景维持着不变的姿态。
无果，谈玉引默默从他腿上下来，抱着腿坐在小猫旁边。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了什么，偏头看见陆问景正望着自己。
姿势依旧不变。
谈玉引思索片刻，恍然大悟，又挪回陆问景身边。
“……疼？”他捏起衣袖，轻轻覆上陆问景的嘴唇。
香柔的风扑面而来，接着是手指擦过皮肤的微凉触感。谈玉引的动作分明很轻，陆问景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谈玉引收回手，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袖子，不明白为什么陆问景不理自己了。
这样，难道不对吗？
他又想了想，略微侧身，靠了过去。
陆问景抬起撑得僵硬的手，虚虚托住一段细软的腰。
“呼、呼……”
是冲击更大的一幕。
谈玉引的唇瓣近在咫尺。粉白的腮微微鼓起来一些，秀气的、如细柳的眉专注地拧着。发丝垂了两三缕下来，从肩头滑落至陆问景的胸前。
陆问景闭上眼，一只缀满香粉的蝴蝶，正停在他的鼻尖扇翅欲飞。
“……呼……”却越来越虚弱，是没气了。
而他的呼吸，反不自觉急促起来。
谈玉引凑得更近，温热的吐息洒落在鼻尖，愈发浓郁的香意简直要钻进脑子里。有几缕发丝荡过陆问景的下巴，熟悉的痒意重碾过心尖，几乎有些刺痛了。
若此刻睁开眼睛，会掉进怎样的一双眼里？
谈玉引的眼睛很漂亮——应该说，他从指尖到发梢，无一处不是精雕细镂、如琢如磨，是但凡长了眼的人，都必须由衷赞叹的漂亮。即便是当世最负盛名的画师，都无法勾勒出那浓淡相宜的两笔神韵。
会溺倒吧。
嵌在眼眶里的两颗琉璃珠剔透至极，总含着一汪汀莹秀澈的水，流转间清粼粼水盈盈，喜怒哀乐尽显于底。
陆问景便不睁了，稍稍仰头，对着那张花瓣似的唇吻了上去。
这一回不再有任何阻力，触感也柔软得不可思议。
而他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随后睁眼，用双手捧起那张巴掌大的小脸。
“……真是败给你了，”陆问景叹了口气，认输地亲了亲谈玉引湿红的眼尾，将一颗即将成型的泪珠亲掉。
——
峰回路转。
空旷的山谷久无人烟，密密匝匝的杂草肆无忌惮地疯长。谷风擦过地面时掀起大片黄绿混杂的草浪，一条由马蹄与车轮压出的小路浮现其中，顺着地势蛇形而上。
路的尽头断在山腰的一处悬坡。
“咚、咚——”
拳与肉相撞的闷响不绝于耳。
崖边全副武装的兵士将十余名身着深色服饰的男子团团围住，除一人外皆用麻绳五花大绑，稍有不顺从者先以拳脚相加，再用利刃逼压。
银光乱闪，浓重的血腥气向四周弥散开。
那名被剔除在一旁的男子也没好到哪去，跪地磕头不停，脑门已然血肉模糊，求饶声更是凄厉得刺耳：“少主，饶命啊——”
他磕头的方向，正停着一辆静默的马车。
有人狠狠踹了他脊背一脚，他吐出一口污血，往前爬了两步，继续哭喊道：
“都是季贼！是他把我们逼到这里的……少主，我们对您从来忠心可鉴——”
“是吗？”
一声轻笑响起，马车的帘子提起一角。
随从拉开车帘，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车中款款而下。
“那就好好说说，季贼是如何逼你的？”
雪白的衣摆飘落，堪堪遮住一双同样纤毫不染的白靴。视线往上，男人身姿修直如竹，气势清正端儒雅，竟挑不出任何一丝姿容上的瑕疵。
跪地者仿佛看见一线生机，向前匍匐两步，仰头对男人道：“他、他疯了！当年入过药谷的药使全被他抓出来折磨，说什么再找不到解药就要让我们全部陪葬！少主，这五年我们过得真是生不如死，日夜都盼着您回来啊，明明您才是老教主唯一的亲子，我们都只认您……”
一声惨叫中断了他的话语。
被称作“少主”的男人收回白靴，跪地者倒地不起，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盼着我？”男人声音温润，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笑意，眼神却比淬了毒的针还要尖利阴冷。
“——你们也配？！”
他侧过头，露出一双狭长微挑的丹凤眼，漆黑的眼珠微微一扫，落在一个身量高大、戴着面罩的黑衣男子身上。
“把他捆起来，给我扔到姓陆的府里，剩下的也不必留活口了。卫丛，你还站在那里看什么？”
卫丛应声走来，对男人恭敬道：“夏大人。”
他站在男人身侧，两人身高相近，如出一辙的高挑，一者端雅，一者静穆，如同两棵峙立的孤松。
男人淡声道：“我已向太医院递了辞呈，往后与京城不再有任何联系。夏这个姓，本是来自我外祖一脉，如今既然回来了，就不必复用，还是叫回我以前的名姓罢。”
谈岳河。
卫丛在心底将这三个字挨个踩了一脚，隔着厚实的面罩闷声道：“是，少主。”
谈岳河下颌微扬，靴尖点了几下，转瞬之间朝前移动数里，卫丛立即跟上。
两人一路上山，在逼近山顶的一段平路缓步前行。谈岳河走在前头，仍是一派气定自若的傲慢姿态，闲谈一般对身后的卫丛说道：“难得回来一次，才发觉朝廷到江湖的路原来那么久远，这五年倒是辛苦你了。”
卫丛道：“职责所在，不敢言苦。”
谈岳河一笑：“你在季择身边跟了这么久，也见过我那位好弟弟了吧？”
“只匆匆见过一眼。教主将小公子安置得很好，不容外人窥见，我们这些卑俗之人，更不敢沾污公子视听。”
“他季择自己又能干净到哪去？”谈岳河听后嗤笑，“不必对我那弟弟客气，你看过一眼，觉得如何呢？”
卫丛沉默半晌，生硬地憋出几个字：“……天人之姿。”
谈岳河停下脚步。
他朝后看了卫丛一眼，忽而从喉中发出一阵大笑。
连路旁的花草都跟着他的笑声摇晃颤动，卫丛也停了下来。
直到谈岳河笑够了，两人才继续前进。
“真是难为你了，字都不认识几个的人，居然能想到这种形容。”
谈岳河越走越慢，有意让卫丛与自己并肩齐行。一边走，一边道：“季择死得也太急了，虽说当时和他定下的时间也不剩几日，但他那么做，未免过于冒进。你说，我那不懂事的弟弟，真的值得季择给他掏出一条命？”
卫丛默然，谈岳河也无意知晓他的答案，随手折下一段藤枝，若有所思道：“嗯，‘天人之姿’？季择肯定也是这么想，可惜了，小玉确实漂亮，却不怎么听话。”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说来好笑，季择以前还想向我父亲求亲呢。谁知道他怎么想，我们小玉可不会愿意，毕竟在他之前，被小玉悔婚的可是我这个名正言顺、指腹为婚的堂哥呀……”
听到这里，卫丛有些怔然。
谈岳河又笑道：“季择当然不会让别人知道，他金屋藏娇的对象就是我们全教最最金贵的无价之宝。”
“我这个弟弟——也可以叫妹妹，从娘胎起就是被药灌大的。兴许是吃出了什么毛病，身子一直不似常人康健，构造更是异于常人，总之，是最娇贵不得了的孩子。他小时候总想跟着我出谷玩，但叔父不大乐意，毕竟这么娇生惯养的小孩子，可不能被外面不干净的东西折腾坏了。”
卫丛想到什么，颔首道：“小公子金尊玉体，难怪药师大人与教主看得紧了。”
“唉，说到他小时候……”谈岳河脚步一顿，停在一片拐角处，目光深深地投向一处地方。
“啊，到了。”
卫丛侧目而望，入眼即是一个被层层叠叠的枝叶藤蔓掩映的洞穴。
谈岳河脸上焕发出一种难以言表的神采，似是激动地迈出两步，伸出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将这些阻碍一把拽开，清出一条通道。
地上有一些枯草，谈岳河一脚踩过，瞬间便碎成粉渣。
“真怀念呐，”他感慨道，“多少年没回来了。”
卫丛跟在后面进来，谨慎地避开地上的旧物，洞顶太矮，他和谈岳河在里面都需要低头才能通行。
但也走不了两步，两个成年男子站在里面，显得本就狭小的空间更加逼仄。
谈岳河蹲下来，脱掉手套，从角落捡起一团形状不明的东西扔给卫丛。卫丛将它拍去尘土，勉强辨认出来，这应该是一顶放了很久的草环。
已经枯败得很彻底了，和被谈岳河踩过的枯草一样，稍一使劲就能听见清脆的碎裂声。
细屑从指缝间落下，他试图在脑海中拼凑出草环原本的样子：被人从新绿的枝条摘下最柔韧的部分，也许还编入过鲜艳的野花，手法大概有些笨拙，甚至不一定是第一顶编好的草环。
但，送给对方的时候，一定是最美好的状态。
谈岳河盯着它，目光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刚刚说到哪了？记得我第一次来药谷的时候，他还是个不敢见人的小不点，一直躲在床下。后来我总算用两块糖把人哄出来，他吃了一块，另一块就不愿意吃了。”
“真不给面子，”谈岳河摇头叹气，“我不搭理他，他也不说话，可到了返程的时候，却眼巴巴地跟着马车到了谷口。下次过来我才知道，是因为他觉得糖很好吃，要留着慢慢吃。”
他对卫丛大致比了一下，“半根指头大小的糖，到了我第二次过来的时候，还没舍得吃呢。”
“……小公子珍情重义。”卫丛道。
“算了吧，”谈岳河冷笑道，“两块糖就能骗走的，算什么好东西。”
掌心的草环被谈岳河扫到地上，卫丛看着谈岳河转身走去洞外，从他身旁经过时状似无意地碾过草环。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也跟着谈岳河走了出去。
他们站在洞外的一片平地上。
脚下崖深百丈，远处群山万壑，阵阵冷风当头吹来，谈岳河的声音被萧瑟的风声逐渐削弱：
“他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这是好的。但被外面的野男人随便几句花言巧语就骗出来不该有的小心思，甚至还想付诸行动，就要乖乖挨罚了。”
——
陆问景捏起眼前垂落的长发，别到谈玉引的耳后。
谈玉引停顿了一下，继续低头凑过来。
扶在腰间的手有些不稳，他却毫无察觉，甚至不管此刻自己骑在陆问景腿上的动作有多么欠妥，注意力全然放在陆问景口中叼着的那块糖糕。
陆问景又有些后悔了，但要他中断下来，自然是万万不可。
谈玉引双手搭在陆问景的肩上，小猫喝水似的，低头将酥软的糖糕一点一点地舔舐干净。
随后对陆问景露出个心满意足的笑：“谢谢。”
然而吃完了，他才觉得这样坐着不大舒服，腿张得好酸，只得扶着椅子扶手慢慢坐直，一条腿踩到地上，转头就想溜走。
陆问景握着谈玉引的腰将人抱回来，又抬起大腿，对压在上面的柔嫩软肉磨了一下。
不出意料的，腿上的濡湿感更甚一层。
“已经入秋了，”他舔去谈玉引唇边残留的碎屑，“你怎么还在发/春？”
走点剧情，两个炮灰出场
下章换个场景play（当然过两章还有）[彩虹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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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