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冤家路窄，呸！我们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敖佩星堆出一脸营业用假笑，一边拱手打招呼一边走到唐卿他们面前，“唐卿，陈哥，真巧呀！”
今天的敖佩星一改平日里的“锅盖”齐刘海，梳了个油亮亮的大背头，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唐卿默默在心里吐槽：这怕是把一罐发蜡一次全用上了。
这个发型让敖佩星原本看起来偏圆的娃娃脸变成了鹅蛋型，秀气的五官陡增几分锋芒，整个人看上去硬朗不少，视觉年龄也从平时的二十出头增加到了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看得陈志满不禁啧啧称奇：“敖大师，你这个造型很有赌神风范啊，酷毙了。”
“是吗？看起来很有气势吧？”敖佩星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气场瞬间又软下来。他指了指自己的眉毛说道：“我专门画了个剑眉，看起来更凶一点。”
“行了行了！别臭美了。你蹲在那灌木丛后面装神弄鬼做什么？”唐卿皱着眉问敖佩星。
“谁装神弄鬼了！我哪儿知道这深山老林会突然来人啊！”敖佩星瞪了唐卿一眼，看来唐卿他们的出现也让他吓了一跳。
“那你到底在那后面干嘛？”陈志满是真好奇。
敖佩星扭头干咳两声，别别扭扭小声说道：“……人有三急。”
“卧槽！”唐卿和陈志满都大吃一惊，条件反射地抬手挡在鼻子前面，并且往后退了一大步。
唐卿更是毫不给面子地睨了敖佩星一眼，嫌恶地说：“污染环境。”
敖佩星红着脸反驳道：“我事先挖了坑的！完事儿之后也好好填上了，绿色环保无污染！”
敖佩星吃瘪的样子总是能让唐卿心情瞬间变好，唐卿忍不住接着逗他：“你上大号就上大号吧，那灌木丛老抖是个什么情况？你便秘啊？”
“卧槽！”敖佩星脸红得跟西红柿似的，“老子是因为无聊在数树枝！我上大号的时候不看点儿什么就上不出来。”
“你、你的手机呢？看手机啊。”陈志满咬着牙憋笑。
敖佩星扁扁嘴，一副悔恨不已的表情：“落在房间里了。”
唐卿和陈志满对视一眼，终于都憋不住笑出声来：“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敖佩星也是个要面子的人，哪能让他们这么指着鼻子笑呢，当即黑了脸：“你们笑够了没？”
“对不起对不起。”陈志满作为现场三个人里面的老大哥还是有做和事佬的自觉的，见敖佩星面色不善，他赶紧转移话题，“敖大师，你怎么跑到云远山里来了啊？”
唐卿一听，不禁暗自怀疑敖神棍这个变态是不是在跟踪他。这tm可是犯罪！唐卿心想。
却见敖佩星无奈耸耸肩，答道：“工作呀。”
“工作？”陈志满挠挠头，“敖大师，这个小村子谁还能请得起你啊？”迎仙桥古玩市场片区都知道敖佩星接活儿价格不菲。
敖佩星摆摆手，解释道：“不是这里的居民请的我，是城里一个老家在这里的老总请我来的，直接付的全款。人家这么爽快，我也不能怠慢。”
“嗬，出手真阔气呀。自己发达了还心系老乡，是个孝子嘛。”陈志满假模假式地夸了几句，就准备和敖佩星分道扬镳干正经事去了，“那敖大师你忙你的，我们也还有事儿要办。”
敖佩星瞟了一眼板着脸的唐卿，对陈志满拱手：“好，你们忙，我就不妨碍你们了。”
双方互相道了别，然后开始往同一个方向转身。
“……敖大师，你这是？”陈志满看着跟在他们身后的敖佩星问道。
敖佩星一脸无辜：“我要顺着这条小路上山，去半山一个坟地。”
“……我们也要去半山的坟地。”陈志满挠挠头。
“啊？这个……这个半山可能不只一处坟地，我们大概是去不同的坟地。”能在这里意外见到唐卿，敖佩星心里虽然是有些小惊喜，但是他在正经工作的时候其实不喜欢有其他人在场，哪怕是唐卿。
“说得对，说得对。这种乡下山里到处都有坟头，应该不是同一处。”陈志满点点头，笑得有点尴尬。
于是三人一路无话在山间小路上尬走了十来分钟，又同时停在了半山腰的几座坟堆前。
这回唐卿绷不住了，他转头问敖佩星：“你也是来这儿？”
敖佩星也是满头黑线，点点头，伸手指向最右边的那座已经被挖开的坟堆：“对，我是要看那座坟。”
敖佩星指的那座被挖开的坟，正是第一起盗尸案的受害人沈老头老婆的坟。
敖佩星一说完就看到唐卿和陈志满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带点警惕的疑惑，这么明显的表现，傻子也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又是同样的了。
敖佩星一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看着唐卿扯了扯嘴角：“看来咱俩还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因为敖佩星可能牵扯到案情，唐卿不再跟他抬杠，严肃问道：“请你来的那个老总是谁？让你来做什么？”
看到唐卿和陈志满都表情严肃，敖佩星心里也有了数，于是直言不讳：“请我来的是一个姓罗的企业家，他的老家就在这里的罗家沟。一个月前罗家沟的家族墓地有五具尸体被盗，还有人声称看到了僵尸在山里游荡，所以罗总就请了我过来，让我看看他们祖坟到底是被盗的还是尸变。如果真有尸变，他希望我能让他们再次入土为安。我已经去罗家沟的墓地看过了，听村民们说这座坟是最早出现尸体失踪的，所以我就过来看一看。”
敖佩星的叙述简单明了，唐卿和陈志满心里都有了个底。陈志满偷偷给唐卿使了个眼色，然后对敖佩星笑问道：“敖大师，我打岔问你个题外话，这世上真的有僵尸吗？”
陈志满觉得直接盘问敖佩星查了些什么容易打草惊蛇，所以他就以敖佩星的行当作为切入口，想探探敖佩星到底查了哪些东西。虽然他们双方的工作看上去是处在对立面，但警方目前毕竟没有任何新的有用线索，所以不如换个思维方式，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唐卿来云远之前才在迎仙桥派出所接受过周队长他们的“教育”，当然知道陈志满这是在走套路，于是他故意反套路帮腔：“拜托！陈哥，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僵尸，我看你是电影看多了吧？”
“诶诶，小唐同志，做人可不能这么武断。”敖佩星果然就接话了。
唐卿嗤笑一声：“你不会是想告诉我，这世界上真有僵尸存在？”
“僵尸是真实存在的，不过我是个学渣，没办法用科学理论来详细解释。有兴趣的话你也可以自己上网搜一下，网上还是有一些颇有见解的理论的。”敖佩星淡然笑了笑，可见他早就习惯了遭人质疑。
陈志满怕这俩又跑偏抬起杠来，于是赶紧插嘴：“所以敖大师，你觉得这些尸体是尸变了？”
敖佩星却摇摇头：“我觉得这些都是人为的盗尸案。”
这个回答着实让陈志满和唐卿都意外不已，他们都以为敖佩星肯定会把这些事往鬼神之说上靠，借机在他们面前秀一把。
敖佩星也料到他们会有这种反应，解释道：“要成僵尸可不像影视、小说里那么容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云远这风水，五百年之内都成不了气候。而且……”敖佩星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又脏又旧的小卡片，“我找到了一个线索。”
“什么？！”一听有线索，唐卿和陈志满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敖佩星的手上。
唐卿接过敖佩星递来的小卡片一看，顿时满头黑线。这是一张在全国小宾馆常见的“揽业务”名片——明星脸的美女被P在衣着清凉的好身材上，旁边是配色刺眼的宣传文案和电话号码。当然现在这张卡片已经褪色，破败不堪，上面还沾了不少泥污。
“就这玩意儿？我能在云远县城KTV里给你找一斤来！”唐卿强压住已经冲到喉头的脏话，觉得敖佩星在故意耍他们玩儿。
“这是我在罗家沟墓地里捡到的，在一个被挖开的坟坑里。坑里一共好几张这种卡片，根据卡片的破损情况，我猜测应该在坑里有个把月了。我只拿了一张，你们不信可以自己去罗家沟墓地看看，剩下几张还在那坟坑里。据村民说有人在山里看到过僵尸游荡，我觉得有可能是把背着尸体的盗尸贼看成僵尸了。”敖佩星懒得再故弄玄虚，他自己也不愿意牵扯进警察办案里。
敖佩星提供的确实是一个全新的思路，之前查案的时候云远的民警们当然也听到过有人看到僵尸的说法，不过他们根本就没有把这种鬼神之说当回事，现在光凭敖佩星一张嘴当然也不能作为实际证据。陈志满和唐卿对视一眼，唐卿就把小卡片收进了兜里。随后他们三人又在沈老头老婆的坟头转了几圈，确定没有任何新线索之后就一起下了山。
回到放自行车的田坎，唐卿二话不说就解了锁跨上车，支着两条大长腿对敖佩星抬了抬下巴：“你就别跟着我们了。”
敖佩星一个白眼翻回去：“别说得我像个跟踪狂似的。”
“有待观察。”唐卿皮笑肉不笑地勾勾嘴角。
敖佩星突然明白过来，唐卿以为之前他们在山上的偶遇是他在跟踪他。他立刻一口闷气顶上心口，却不怒反笑，对唐卿挑眉戏谑道：“哦？观察通过之后我是不是就能转正了？”
“转你个头！”唐卿狠狠瞪了敖佩星一眼，转头对陈志满催促道，“陈哥我们快走吧，抓紧时间去趟罗家沟。”
陈志满知道唐卿挺烦敖佩星，但是他看了看“甩火腿”的敖佩星，觉得“警民一家亲”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做的，于是开口问敖佩星：“敖大师，你是住县城宾馆吗？你打算怎么回去啊？要不要我们带你一程？”
敖佩星摆摆手，往停在农田另一边的土马路上的奥迪A8一指：“我有车接送，也不回县城，罗总在罗家沟给我安排了一栋房子。”
一听敖佩星是要去罗家沟，而且还有专车接送，陈志满思考了两秒，旋即向土豪势力低头：“那个……敖大师，不知道你能不能顺便捎带上我和唐卿？我俩蹬自行车过去恐怕得蹬到天黑。”
“大不了在罗家沟住一晚……”唐卿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志满把后半句给瞪了回去。
“好呀，那就一起呗。”敖佩星自然不介意卖人情给唐卿身边的朋友们，他还想着以后能借着这些人给唐卿吹吹“枕边风”，拉近一下他跟唐卿的关系。
上车的时候，唐卿见敖佩星拉开了后座的门，于是三两步走向副驾。可他没瞧见身后的敖佩星用力睁大了眼睛对陈志满眨呀眨呀，还撅起嘴往副驾方向拱了拱。
陈志满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立刻按住了唐卿拉开副驾车门的手，一脸赔笑说道：“卿啊，我晕车，让我坐前面吧。”
唐卿可不傻，一脸看汉奸的表情看着陈志满：“平时也没见你晕车啊。”
陈志满干咳两声，继续赔笑：“我就晕这种土公路，太颠了。”
见唐卿不上当，已经坐进后座的敖佩星用大家都可以听到的音量阴阳怪气地激了唐卿一句：“怎么，还怕我吃了你啊？”
敖佩星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指向很明显了。唐卿一咬牙，黑着脸坐到敖佩星身边开始低头玩手机。
车发动之后，敖佩星先和陈志满闲聊了几句试探唐卿的反应。看出唐卿是铁了心不打算理他，敖佩星也就不再自讨没趣，自觉收了声。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又从裤子口袋里摸出几张黄纸和一支签字笔，垫在罗盘上开始写写画画。
敖佩星这个举动反倒引起了偶尔用余光偷瞄他的唐卿和时不时透过后视镜观察他的陈志满的好奇，陈志满看出唐卿想问又不好意思开口，于是自觉地打了头阵：“诶，敖大师，你这是在画符吗？”
敖佩星抬头看了看扭着身子正往他手里看的陈志满，又用余光瞟到唐卿的头也微微往他这边侧了侧，于是大方地把手中的黄纸递给陈志满：“不是画符。我的手机不是忘在房间里了吗，身上只带了这些出来，就将就用一下。”
“敖大师，你这看上去像是在业余兼职室内设计啊？”陈志满把手中的黄纸转着圈看了两遍，怎么看都像是售楼部里见过的那种户型平面图。他挠挠脑袋，把黄纸递给了一直盯着他看的唐卿。
唐卿接过黄纸一看，跟陈志满的观后感一模一样，他只好对着笑得一脸戏谑的敖佩星“不耻下问”道：“你这画的是什么？”
敖佩星一边从唐卿手上抽回黄纸一边解释道：“罗家沟那片墓地被盗之后风水也跟着变动了，所以我想建议罗总干脆动员大家一起迁坟。不过迁坟的程序复杂，又涉及这么多家人，一时半会儿是完不成的。所以得先建个纪念堂，把那些被破坏的尸骨都先寄放进去，让那些被惊扰的魂魄有个暂时落脚的地方。我现在画的这个就是一个大概的纪念堂的平面图，用这样的画法就算是普通人也能看懂，纪念堂里哪里该修些什么一目了然。”
“嘁，不就是用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再圈一笔钱的意思，还给鬼找落脚的地方，这世上哪来什么鬼，白浪费一块地。”唐卿不屑地说。
敖佩星没有看唐卿，低头又在黄纸上添了几笔，柔声说道：“故人的魂魄有了落脚之地，活着的人才能安心往前走。”
敖佩星这么一说，唐卿愣了一下，不吱声了。
“敖大师你真是有心了，对文化程度普遍不高的县城居民来说，这个方法确实要比跟他们讲科学有用得多。”陈志满虽然不信鬼神，但对敖佩星说这番话时无意间散发出来的善意还是挺认同的。
敖佩星淡淡一笑，拱手道：“陈哥你过誉了。”
唐卿心里可不吃这一套，他觉得这是敖佩星作为神棍在惺惺作态。于是他冷哼一声，一针见血：“拿人钱财，自然要替人消灾。况且是一大笔钱财，再怎么也得拿出点儿肉眼看得到的作为才好交差啊。”
唐卿本以为敖佩星会跳脚，没想到敖佩星却噗嗤一声笑出来，对着他吐了吐舌头：“被你看穿了。小唐同志，你大概没过过穷日子吧？我作为一个过来人劝你一句，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这话说得小康家庭出身的唐卿没法接，直接扭头看向车窗外。陈志满干笑两声，闭上眼开始假寐。敖佩星勾勾嘴角，继续低头画他的草图。
一路无话到了罗家沟，当车在敖佩星暂住的农家双层小洋房大门口一停下来，唐卿立刻打开车门跳了下来，与敖佩星最大程度地拉开距离。
敖佩星刚想开口再调侃唐卿两句，就听到远远有人叫他们。
“小唐！老陈！”还在百米开外的李忠对唐卿和陈志满招了招手，身边跟着小张和老高。
唐卿和陈志满赶快小跑着迎上去：“李哥！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李忠回头指了指身后街道拐角处的一栋像小区售楼部一样的建筑说：“我们刚从街道办出来，先前去了一趟罗家沟墓地，还是没什么新线索。你们怎么样？”
唐卿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破旧的小卡片递给李忠，回头瞥了一眼双手插袋站在小洋房大门口一直看着他们的敖佩星，转头对李忠说道：“我们倒是有了个新思路。”
唐卿和陈志满把敖佩星向他们提供的所有信息详细讲述了一遍，又向李忠、小张和老高介绍了一下敖佩星的身份背景，当然，两人都默契地省略掉了敖佩星对唐卿有小心思的这部分。
李忠沉吟片刻，问道：“以你们对这个敖佩星的认识，他的话可信度高吗？”
“不高。”“还可以。”
“……”唐卿和陈志满无语对视一眼。
“到底行不行？”李忠挑眉看着面露无奈的唐卿和一脸看好戏的陈志满。
“从他平时的德行来看，还是有可信度的。”陈志满对李忠点点头。
李忠听罢，就对站在远处的敖佩星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过来。
和敖佩星走完互相打招呼的过场之后，李忠就让敖佩星跟着他们又去了一次罗家沟墓地。在李忠亲自从敖佩星所指的那个坟坑里找出了几张同样的小卡片之后，他就和唐卿他们又回到罗家沟街道办，重新开始搜集说自己看到过僵尸的居民名单。
这些找人的工作自然不关敖佩星的事，从墓地一回到罗家沟，李忠就把他打发走了。不用蹚这趟浑水的敖佩星心里高兴还来不及，瞄了唐卿几眼就回了自己暂住的小洋房。
回到房间敖佩星从床头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蒋川的电话：“小川，我要在云远多待两天。本来以为是真闹僵尸才接的这个活，结果我查完坟地发现是人为的，但我怀疑用的是赶尸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