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让你带小炒牛肉,其实是我听了浩宇哥的建议,故意为难你的……”林琅半垂着眸子不敢直视他,一副自知做错事、十分不好意思的模样。
闻言,刘思颖默默地、无声地轻吐一口气。
又是孙浩宇在背地里搞搞震……他得在心里这么想,才能为林琅辩护。
但他最终还是要弄明原因的,所以他会直白地问林琅:“所以,为什么呢?”
林琅给出的回复令人啼笑皆非:
“……有点吃腻了。”
刘思颖的的确确笑了,“哈哈,所以你昨天才突然想换口味,吃点小炒啊!”
他家中午做蒸饭蒸菜效益最高,可每天吃着差不多的蒸饭菜,确实会腻、会减胃口、会想吃点别样的刺激性的食物,这刘思颖完全能够理解。
“没问题啊,你想吃什么都可以预先跟我讲,我说能下单就是能做,反正像小炒之类的,又不是九大簋、佛跳墙,又不难做。”
林琅拒绝了他的热情好意,摇头道:“我不想吃你做的。”
这话让刘思颖伤心了。
他在想,自己难道真的做错了?强人所难了?还是说他做的小炒不合林琅的胃口,甚至难吃得要命?可他当初去大排档兼职,就是为了多学一门爆炒手艺,好让自家店铺往后路子更广。
在厨艺这方面,刘思颖本来是相当自信的。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林琅看到刘思颖脸上明显流露出的落寞,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有多直,“我是说,不想麻烦你迁就我的意思!”
“你家的蒸饭很好吃,你做的菜肯定也很好吃,可是我还是想更自由一点、在外卖平台花一些时间比比价,在眼花缭乱的图片里挑一挑……虽然有时候纠结吃什么也挺费时间的……”
刘思颖张了张嘴,说:“你点别家的外卖我也可以给你送啊……下单自取,然后我给你送过来……”
林琅眨了眨眼,“没必要吧?”
确实是多此一举。刘思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但他确实也是被伤到了,一时半会好不起来了,整个人都变得消极起来:
“那我就没有借口再来发廊了……”他叹气似的说道。
林琅微微启唇,他犹豫了一会儿,踏出一步,伸出两只手指扯了扯站在玻璃门前的人的衣服,说:“为什么需要借口来这里?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啊。”
有林琅的这句话,第二天,刘思颖果真厚着脸皮在饭点来了。
这次他依然没有空手进门——他带了自己份的午饭,用保温袋撞了一个大号双层保温盒和一个保温壶。
保温壶里装了热汤,杯盖单拧出来是个比拳头大的小碗,正好能分汤给林琅尝尝。
保温盒一层装白米饭,另一盒盒身深的则装满香喷喷的、前不久刚起锅的自制热菜:有回锅肉干煸豆角、被油纸隔起来的甜酸排骨,外加四个带葱花点缀的红烧肉丸。
刘思颖就这么把一盒子色香俱全的美味敞开来摆在茶几上,不知是想诱惑谁。
林琅局促地坐在沙发中间,低头看了看盒里色泽亮堂、又大又圆的肉丸,斜眼又看了看像平时一样自如落座在自己身边的刘思颖,慢悠悠地张嘴,说:“我今天的外卖已经点好了……”
“哦。”刘思颖应了一声,,随即拿起遥控器按亮对面墙上的挂壁电视,熟练地调到平时家里人吃饭会看的翡翠台。
“你店里有电视,我来看电视下饭的。”说完,他拆开一次性筷子,端起属于自己的那盒饭准备开吃。
林琅盯着他,缓缓吐出一句:“这是借口吗?”
刘思颖沉默了。
尬住了。
“那我蹭电视吃饭怎么了?!”他急了,“我看看你点的什么外卖!”
林琅把早早就送到、摆在面前的牛杂面塑封盖揭开。
牛杂汤面十分朴素,肉量也不多,要不是有香菜剁椒辅衬,乍一看就像没加豉油上色还蒸老了缩水的皱皱巴巴的排骨。
刘思颖瞅了一眼,立马“切”了一声,“一看就没我的陈皮牛肉丸好吃!”
林琅笑道:“思颖你怎么好像小孩一样哈哈~”
“我还是个乐于分享的好孩子!”刘思颖骄傲地仰起下巴,“你要不要尝一个?”
他以为还得客套一下叫林琅别客气,没想到林琅直接喊着“要!”就把筷子戳进他的肉丸里了。
之后的一周里,刘思颖不断给自己的盒饭升级,每天变着法地投喂林琅。
有次两人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看午间新闻,正好记者采访的农户一家人在吃饭,简陋的屋子里头客厅即是饭厅,上了两荤一素的圆桌前摆着电视,也在播新闻。
林琅嚼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说:“我们现在好像一家人在家里吃饭一样。”
刘思颖笑而不语,心里筹谋着明天该做什么新菜式。
午睡之前,刘思颖会抽出十几分钟刷美食视频、点收藏。要是时间还早,有时还会摸出床头的小本子做一点手写笔记,记录下已经做过的菜和评价,以及准备要做的菜和需要买的材料。
他以前很少刷美食视频,首页推送比较杂乱,无意中,刘思颖也像林琅一样刷到了虚拟主播的视频——甚至刷到的还是上一次在发廊里跟林琅看到的同一个主播。
动画纸片人造型颜色鲜明,就算是脸盲也不可能认错。
这位扎着紫色挑染的侧高马尾虚拟主播没有在视频中讲笑话,而是唱起了一首熟悉的老歌:《月亮代表我的心》。
刘思颖觉得这歌声十分熟悉,但又觉得老歌传唱度高,熟悉是正常的。
他对任何类型的主播都不感兴趣,因此没多在乎她唱得好与坏,轻轻一划便将纸片人划走。
比起纸片人,现实生活中忽然闯进他房间的人更能引起他的重视——
“哇,姜葱鸡豆豉鸭五味鹅、紫苏炒花蛤、酿豆腐、肿要整埋陈皮排骨?你几时变到大厨甘啊?”
他的姐姐刘思聪回来了——穿着老头裤衩样的宽松短裤,戴着几年前留在家里的黑框眼镜,披头散发地坐在他的书桌前翻看他的笔记本。
刘思颖冲过去把她手里的本子抢回来,“冇乱喐人地滴野啦!”
刘思聪一下就撒了手,完全没想跟他争,“你自己唔闩门,而且本簿就放係台面,我估都唔係乜秘密,么随便睇下咯。”
二老这会儿正在隔壁房间午睡。刘思颖自觉关上房门,冲面前的“入侵者”耸了下鼻头,问:“你几时返离噶?”
刘思聪看着他说:“十二点,我去佐铺头,阿爸话你啱好出佐去。”
她还在早餐店里吃了午饭,尝的正是亲弟弟的手艺。
“是咯刘大厨啊,你係铺头整果个韭黄炒蛋有滴失水准喔,有滴多咸,我食到好大粒粗盐。”
店里常用的是粗盐,难免会有这种情况。刘思颖先前还专门买了两袋细盐放在店里,没留意一下子用完了,所以今天临时用的粗盐。
“你唔好彩怪边个?又唔係整俾你食。”刘思颖撇撇嘴道。
“甘係整俾边个食噶?”
刘思颖张了张嘴,慢慢吞吞吐出两个字:“朋友。”
“你个新朋友係唔係做发廊噶?”
“你又知?”
“都唔知係边个差唔多日日係朋友圈同人地发廊打广告~我仲以为你转佐行添~”
“甘你要唔要去体验一下?”刘思颖看向坐在他电脑椅上刚扶着桌子转了两下的姐姐,“横掂广告都打到你到了,啱好我又有佢到会员。”
“刘思颖,我要同你重申一下,”刘思聪稳定上半身,眯着眼盯着他看,“我虽然冇话好似阿妈甘、甘激烈反对你出柜搞基,但係我都冇话过我支持你喔。”
刘思颖耸耸肩,“我而家又唔係稳你支持,我净係话我係发廊有会员,可以请你洗个头甘啧。”
刘思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下,问:“你充佐几钱?”
“几百蚊咯,洗十次头就用晒嘅啦。”
“甘可唔可以做烫染果滴?”
“……我唔知喔。”
刘思颖见他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惊觉:“你真係要去整头啊?”
刘思聪摸着下巴瞥了他一眼,说:“唔得啊?你话你请啊嘛,而家来忧乜啧?”
刘思颖抿了抿嘴唇,“你去到冇乱讲野……”
他怕他姐突然造访发廊会重蹈覆辙陈心语当初的“事故”。
早知道就不跟她提了。
“是咯,你点解无啦啦返佐离?”刘思颖刻意地转移话题道,“你而家係稳紧工,定係已经有下家、而家休紧假?”
刘思颖记得上次刷到他姐的朋友圈,看到新照片的定位显示在杭州,他点进他姐的聊天窗口随口问了句,他姐说她去投靠她的大学舍友,到杭州找工作去了。
刘思聪抿动嘴唇,扶着他的书桌转动椅子,视线朝连着父母房间的墙壁上瞥了一下,“我同阿妈讲,我而家休紧假。”
刘思颖抱起手臂,对话过程中两人都默契地将音量压低,“阿爸阿妈肿未知你辞佐职两个几月冇做野,日日係出边蒲?”
“你唔讲佢地么唔知咯。”
姐弟俩对视一眼,刘思颖被对方镜片后仅带三分威胁的轻柔目光唬到直吞口水。
刘思颖不会公然忤逆他姐,因为他逆不过。小时候他和姐姐吵架,父母每次都支持站队姐姐那边,把好东西都优先给姐姐享用,转头教他要懂事。
等他年龄跨到双位数后,他们一家四口搬进了有三间房的新屋,姐弟之间有了各自的私人空间,心理也变成熟了,就没再闹什么矛盾了,有的只是间歇性的斗嘴。
总的来说,姐友弟恭,刘思颖理所应当还是要关心一下眼前人:
“你当初搞乜要辞职啊?”
他姐的薪资不低,在大厂上班的头衔也好听,刘思颖就不懂了,她明明不是被优化,怎么会主动离职?莫不是受屈辱了。
他没想到自己会从刘思聪嘴里听到一个巨离谱无比的回答:
“么俾男人昆咯~”
“哈?”有那么一瞬间刘思颖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刘思聪抬头,以放松的姿态将整个腰背倚靠在椅背上,依旧翘着二郎腿,甚至还笑着看着他说:“估唔到咧,我都有陷入爱情、俾嗦嗨呃嘅一日~”
赶在六一的尾声复活……好怕不小心把思聪思颖的名字打错弄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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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7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