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杀!杀!杀啊——”

“杀进建章殿,砍了那皇帝的头!齐王殿下有令,谁能宰了他,谁就是将来的万户侯——”

……

萧元徟又做梦了。

梦里,势如破竹的火光越过东南两宫之间的廊道,顶着倾盆的暴雨,轰轰烈烈地直冲天际。

青石砖道上血流成河,逃窜的宫人们仓惶地越过他:“反了!齐王反了!”

萧元徟感觉到头痛的旧疾又隐隐发作起来,下意识拉住其中一个人道:“齐王和谁反了?陛下呢?中郎将在哪,虎贲在哪?”

那名宫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恐惧,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下一刻,有人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不顾溅起的一大片泥水,以君臣之礼稽首叩拜:

“事已至此,请太子殿下主持大局。”

那人抬头,露出一张满面风霜的脸。萧元徟认出这是曾经的东宫太保杨慎。他下意识想唤一声老师,又想起建平元年太保之位裁撤,距今已有八年了。

他看见自己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而后颤抖着伸出手,俯身拎起这位年近六旬的老臣,一字一句地问:

“陛下在哪?”

“陛下此刻安坐建章宫内。”杨慎说:“殿下放心,臣不会弑君,臣会让殿下干干净净地得还正统……”

“孤问你陛下在哪!”

暴雨雨水落了萧元徟满脸,他没得到答案,于是回头看向身后无以为继的禁军。越来越多的人倒下去,叛军越来越近。弥天的大夜里,萧元徟冰冷漆黑的瞳孔里映出巍峨的司马门,以及司马门上空如织的箭雨。

“你这个疯子。”萧元徟咬牙说。

他拔腿就走。却被身后人抓住一截衣角:“殿下危险,殿下,殿下!!”

萧元徟回身挥剑,斩断衣角,另一只手举起一方璨璨金印。

他声音锵如金玉,眉眼在风雨里愈发冷冽:

“孤乃文襄太子,谁敢阻拦?”

画面一转,萧元徟已经踏上建章宫门前的石阶。

那里刀兵林立,将整座宫殿围得密不透风。皇帝亲掌的执金吾军法森严,只听从皇帝一个人的命令,此刻在暴雨中,如同一具具静默的石碣。

太子萧元徟从容地跪在建章殿的石阶之下,百军阵前,然后向陛下说:文襄一人,足可抵挡叛臣千军万马。

梦境里的暴雨下得太大,转眼便湿透了太子的深衣,秋冬时节,雨水冷栗,萧元徟忍不住走到他身边去,撑起伞,问了他一句:

值得吗?

惊雷霹雳一声闪过天际。

跪着的人抬起头,一张和他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向东南方,那里的火势和暴雨正呈对抗之势,此消彼长。

他没听见回答,画面便再次换转。

这一次,他看见自己身处某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宫室幽暗,灯烛一二,晦暗得鬼气森然。

外头的打杀声似乎稍远了些,萧元徟启窗向外看去,先瞧见窗底下一丛绿意盎然的君子兰。

一个少年人蹲着身,肩上架着把伞,正细致地擦拭积水的叶片,浑然不觉衣摆落在泥泞里。

萧元徟下意识唤了一声:“宝训。”

那少年闻声,笑意盎然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原来是兄长啊。”

萧元徟便笑了一笑。

他刚想要回答,整个人突然被身后一股力道重重一推,狼狈地摔在窗棂上。

窗外头那丛君子兰瞬间枯黄成泥,他回过头,看见方才擦叶子的少年人站在他身后,脸庞被烛火一分为二。

一半明,一半暗。

血从额头上汩汩地往下淌,萧元徟抹了一把,听见少年人如泣如诉地说:

“我好恨你啊,兄长”

萧宝训这一年十七岁,身量在孩童和少年人之间,浑身骨瘦如柴,神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在幽暗的灯影底下,像来索命的伥鬼。

他举着酒笑起来:

“都说先帝英明神武了一辈子,狗屁!你知道为了让那个疯女人和她的家族永远像狗一样听命于你,他给她灌了多少红花吗?她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舍得把自己的亲儿子送进来当骨头!他对这一切视若无睹!”萧宝训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什么?”

“我是——交易的筹码啊。”

“可是他没想到,狗也会咬人,她恨我,她恨透了萧家!哈哈哈哈这条狗叼走了本该给你的皇位,双手奉上地送给了沛王——”

萧元徟感觉到头痛不欲生地疼起来,他俯下身去,看见梦境最后,少年往他手里塞了杯酒,言笑晏晏地说:

“来,兄长,喝了它,我与你同解十七年恩仇。”

开文大吉。

攻第四章出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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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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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他万人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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