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秦寅顶着两个发青的眼圈,坐在书房里。
盯着桌案上的画册出神,满脑子都在想昨日宴会上,父王要给宋云辞赐婚的事情,尽管她拒绝了,当时还是心里不舒服,连带着朝拱火的三皇子、五皇子发脾气。
他离开数年,在行宫从未接触过女子,对邀宠谄媚的又看不上,离开前,身边有宋云辞为伴,她那样的相貌,其余人拍马也追不上。
生生地把他的胃口养刁了。
赵国舅坐在圈椅中,杯盖撇去浮沫,抿一口热茶:“聿怀,你今日有些浮躁。”
说完,见秦寅没反应,重重地咳一声。
“舅父说什么?”秦寅回过神来,稍一思量。
“舅父放心,他们还不敢对我如何。”
那些虎视眈眈的人,都在暗中窥视,只要他还是太子一日,便不敢真的对他如何。
赵国舅也知道这个道理,这些年,教导太子的太傅博通经籍,教导帝王策论,性格最古板严苛,太子天资聪颖,擅长能臣之术,各方面出类拔萃。
但这个消息只有心腹知道,其余人,都只以为太子是个徒有其表的草包。
把茶盏放在方桌上,忍不住抱怨:“也不知道你父王是怎么想的,把你安排在这么简陋的地方,这宅子谁不知道是不吉利的,崔氏当年的下场至今想起来都让人唏嘘,我看他就是想借此警告你,挫你的锐气。”
嘟囔道:“哪有这样当父王的……”
秦寅面无表情,对舅父忿忿不平的话无法共情,甚至诧异,皇家亲情一向如此,有何抱怨的。
赵国舅心底诸多不满:“据说齐怀忠被刺杀的事大理寺已经上奏,单侍郎出面顶罪,将三皇子摘得干干净净,陛下竟然也信了,不再追查下去。”
越想越憋屈,当初往聿怀身上泼脏水的时候,都义正严词,换成三皇子,这件事就轻拿轻放。
秦寅抬头,看向舅父:“这样也好,能消停一阵子,他们都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
赵舅父颇为认同的点点头,回想当初陛下继位之前,皇子间权谋算计层出不穷,如今这些不值一提。
“听闻你与宋学士走得近?当初她是你的伴读,你离开这几年间,宋学士步入内阁,平步青云,如今可算陛下心腹。”
秦寅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倍感与有荣焉:“她确实很厉害,能力出众,堪与吾齐。”
赵国舅来谈的事不多,离开的时候路过铺着青石板的小路,跟在后面送他出去的侍从凑近低语几句。
赵国舅点点头,眼角爬有细纹,手背在身后:“照殿下的意思去办,他想与宋学士走得近些,也是好事,殿下脾气霸道,适时提醒,莫要与宋学士交恶。”
侍从回道:“宋学士是好脾气的,事事想着殿下。”
宋云辞身子不适,月事此回淋漓不净,浑身乏累,还做了一晚的噩梦,精神萎靡,喝过一碗汤药后,连饭都吃不下去,犯恶心。
桐娘子心疼她:“参加了宫里的赏花宴,回来就这幅样子,该不会有人给你下了毒。”
宋云辞轻抬眼皮:“莫要口无遮拦,当心祸从口出。”
桐娘性子直爽,胸无城府,喜怒形于色,在家人眼中是最好的,但在外人眼里,漏洞百出,因此在不拘束她行为的同时,也对她万分叮嘱。
桐娘子杏眼睁得圆圆的,小脸上带着倔强,不太高兴地说:“哎呀,我知道的,出去才不会乱说。”
宋云辞侧躺在小榻上,气血不足,面色更显白,喝过药满嘴苦味,吃了一颗蜜饯强压下去,手捂着胸口,在家没有束胸,她过于瘦弱,穿着宽松的里衣,微微隆起不是很明显。
桐娘子看到婢女靠近,拦下问:“有什么事?”
婢女回道:“前院传话,说是太子殿下来了。”
“他来做什么?告诉他我夫君病了,不见客。”桐娘子还带着气,叉腰说道。
婢女面露为难。
宋云辞撑着小榻半坐起身,乌发搭在肩上,只用一根青色发带松松束着,肌肤白皙,眸色漆黑清冷:“去请太子殿下过来吧。”
婢女听见她说话,抬起头看一眼,红了脸,屈膝行礼后离开了。
桐娘子扶额,转身嘟着嘴:“你这样的状况,怎么能见人?”
宋云辞眼尾微微上挑,似笑:“我什么状况?不过是吹了风,有些不舒服罢了。”
轻抬下巴:“你帮我缠上束胸,再找件外衫穿上,将头发束起来。”
桐娘子不再耽搁,找了一件乳白长袍,简单的白玉冠将长发束起来,低声道:“太子有点吓人,我先出去了。”
宋云辞点头。
上回秦寅的眼神估计给桐娘留下阴影了,桐娘看上去大大咧咧,实际上对善意或是恶意的感知很敏锐。
窗子全部关着,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来,骨头都懒了几分,靠坐在小榻上,没特意去等,拿起手边的书翻看起来。
秦寅踏入门槛的时候,就见到这幅场景。
他知道宋云辞长得好看,还是被美景晃了一下神。
“怎么突然过来?”宋云辞从书中移开目光,看向站在小榻前盯着她的秦寅。
秦寅狭长的凤眸里闪过一丝疑惑,直接抬手触及宋云辞额头:“病了?”
宋云辞来不及躲闪,额头上的手只是搭了一下。
“可能是吹风受了凉,无碍。”将身子坐直了些。
秦寅来得大张旗鼓,还带了一车的补品叫小厮送去给宋父宋母,但人却不出面,直奔宋云辞这里。
“和我出去一趟。”不解释缘由,不说明去何处。
宋云辞皱眉,身子还不太舒坦:“改日行吗?”
秦寅默不作声,抱肘在小榻边等着,态度明显。
桐娘子一直在院外候着,坐在一个小矮凳上,边磕瓜子边晒太阳,见到慢吞吞出门的宋云辞。
“夫君,这是要出去吗?”上前一步扶住宋云辞手臂。
秦寅斜睨过去,盯着宋云辞被拦住的手臂,视线像带着一根刺。
宋云辞勾起的笑带着一丝无奈,知道秦寅又在挑剔桐娘,握了握她的手,安抚道:“我与殿下出去一趟,告诉母亲,午饭不用等我,你们先吃。”
“去哪?我能去吗?”桐娘子感觉要被太子殿下的眼神盯穿了,还是壮着胆子弱弱地问。
宋云辞往旁边侧了一步,稍微挡住秦寅的目光:“桐娘在家即可。”
桐娘子抿唇,警惕地隔着宋云辞的肩膀看向那边的太子殿下:“桐娘等夫君回来用晚饭。”
秦寅已经转过身大步朝外走,语气很不耐烦,不愿再听他们夫妇细话:“还不赶紧走!”
府门外的侍从侯在马车旁,宋云辞踩着四角凳坐到马车中。
秦寅随后坐进来,曲起条腿,剑眉挑起:“磨磨蹭蹭。”
宋云辞不知道又哪里得罪他了,还没来得及开口,马车动起来,她丝毫没有准备,直接跌到他伸出的腿上。
秦寅抬了抬腿,另一条曲起的腿也放下来,将脸色不太好的宋云辞扶起来:“摔哪了?”
宋云辞撑着他的腿缓缓直起身,手捂着肚子,有些恼怒。
原本就不舒服的身子刚才那么一摔,一股热流涌出,除了生气还有些羞涩。
秦寅见她不似装的,心虚地伸手去摸宋云辞的肚子:“这里疼?”
他的手很大,掌心是滚烫的热意,覆盖宋云辞的肚子上,让她忍不住喟叹一声,身旁的手微微蜷起,心跳都跟着加快了几分。
咳一声,将他的手拂开。
“没事。”
秦寅觉得她莫名其妙,咂摸一番刚才覆在她肚子上的触感,轻嘲道:“缺乏锻炼,身上软成这样,半分不像个男人。”
宋云辞怕他敏锐的性子会发现什么,深吸口气,装作还在生气的样子:“到底去哪!”
秦寅重新曲起腿撑着头:“到了你就知道了。”
岔开话题:“昨日舅父来府上看我。”
“赵国舅顾念亲情,对殿下无不周至。”宋云辞不想再摔倒,背靠在车厢壁上,随口说的溢美之词半点不走心。
赵国舅只有秦寅这么一个外甥,不扶持他扶持谁?
“他在太子府安插眼线。”秦寅语气平平。
宋云辞细细观察秦寅的眉眼,没看出丝毫戾气,分析道:“或许,赵国舅只是关心你,毕竟你刚从行宫回来,圣上不愿殿下与母族交往过密,赵国舅此举亦是一种保护。”
“我知道,所以任由他的眼线帮我清理麻烦。”秦寅闭着眼:“太子府里一池浑水,今日来找你,旁人又要怀疑你我关系了。”
宋云辞深吸口气,他如此大张旗鼓地上门,就算太子府没有各方安插的眼睛,全城也该知晓了。
“你何时怕过这些……”宋云辞顿了顿:“你睡了?”
秦寅打个哈欠:“这两日没睡好,你别吵,我先睡一觉。”
宋云辞在心里反驳,被强拉着出门,刚说了几句话,还被嫌吵,真是有气没处撒。
太子出生起便是荣尊,身边人各怀心思,各为其主,这个位置亮眼到藏不住任何影子,盯着他的人很多,赵国舅有手段,有分寸,哪些钉子该拔,哪些钉子该留,料理得干干净净,替太子挡下许多明枪暗箭。
秦寅应该不是才知道这些,为何偏偏这时与她说?
从行宫回来,他的脾气有些让人琢磨不透。
宋云辞以为他睡着了,秦寅闭着眼来一句:“宋云辞,你帮我揉一下头。”
不等她说话,秦寅一下子躺到她腿上,还皱眉嫌弃一句:“都是骨头。”
宋云辞算得上是好脾气,却屡次被秦寅气到。
马车行驶在路上,不知道往哪里走,宋云辞什么也没说,认命地抬手揉按。
秦寅被按得舒服了,还发出几声低叹。
他身形高大,宽肩窄腰,身体一直很强健,蓬勃的生命力和旺盛的精力时常让宋云辞自叹不如。
躺在她腿上,只能半身搭在铺着软垫的长凳上,一双长腿撑在地上。
宋云辞掀开马车窗帷,道路两旁嫩绿的柳条随风摆动,马车碾过落叶发出清脆声响。
湖水清澈,边上停着的画舫雕栏玉彻。
男主并没有发现女主身份
把她当成所有物的那种情感
还没开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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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