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打又不能打，说又说不通，这可如何是好？”
“等。”
段书斐要将当初给段季旻设计的罪名安在隋羽的身上。他能翻云覆雨，除了手上有追影卫之外，更大的因素是他已经俘获云水族百姓的民心，可谓一呼百应。
可若他是一个背叛者，便寸步难行了。
“殿下，仅凭一个蓝洁儿便叫五殿下回心转意，指认段季斋勾结异族谋逆叛逃，这比登天还难吧？等他想明白了，消息再传到这边，也不知道是什么猴年马月了。”
“你这样子，倒比他们更急，但是光急有什么用。”
陆太锋有一句话因为不当讲，憋在心里着实难受，只得小声嘀咕。
段叔斐实在看不得他那急躁的样子，索性挑明：“死而复生，失而复得；心结解了，自然便会想明白，你便放心吧。”
陆太锋不太明白他所说的“死而复生，失而复得”的滋味；他与昭柔之间向来是昭柔主动热情得他想躲，刁蛮公主花样一个接着一个……
不过话说回来，离开她这么些天，还真有些不习惯。
她求了无数回的稀奇玩法，回去要不就从了她？
他这里神思千里。段叔斐直直地看着他，直到他脸上腾起两团红云也不放过。
“你……看着我做什么？想法子救你的公主去吧！”
段叔斐收回了视线，眉宇间一抹忧色。
隋羽不会对她怎么样的，就算要逼她去开矿脉，她只要坚决不答应，他也只能慢慢哄劝。
可不知道为什么，自水牢一别，他心里便一直不太踏实。
这时，有人钻进草屋，还未跪倒在地，便焦急万分地说道：“殿下！女王陛下被隋羽带走了！”
“什么？带去哪里？”
“不知道。但是是今天早上，我们的人照旧在中心岛西极岛探视，发现贻珠宫附近稻谷洒了一地；我怕事情有变，暗中上岛查探，谁知道岛上竟没什么守卫，偷偷见过云霓，才知道隋羽那家伙竟然发动百姓逼着陛下打开矿脉了！”
那些稻谷原是先皇后出嫁后所赠，一直珍藏在贻珠宫，说是希望有一天，云水族也可以种出稻谷来。这么宝贝的东西如今洒在宫外，自然是有意为之，吸引他们的注意。
段书斐沉吟了片刻，对陆太锋道：“定是带去矿山了，我们立刻出发。”
陆太锋想也没想：“是！”
这一路段叔斐都没有丝毫的犹豫，上船登岸，显然是十分熟悉。
陆太锋一路跟着，眼睛越瞪越大，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知道矿山怎么走？”
“知道。”
陆太锋再一次停下脚步：“你怎么会知道？”
“母后在我小的时候，给我看过地图。”
陆太锋长大了嘴巴，却像是被什么憋住了气，半天才道：“所以宫里明争暗斗的时候，你小子一声不吭？”
“知道又如何？这东西到底是云水族的。云水族这般弱小矇昧，一旦公之于众，只会引得天下大乱。不如让我们段家人自己猜来猜去好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段书斐吗？太子殿下脚下似生了风，所以尽管他心里惊涛骇浪，也只得快步跟了上去。
上岛之后，几个转折，便看见一座山峰遥遥耸立，隋羽的人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巅。
“我们只有几个人，怎么救？”
“先不管怎样，要阻止阿狸进入隧道。”
段书斐仰望着山顶，黑压压一群人，怎么也压不住兴奋之声。
这其中，也有些人持怀疑之色，却不知道是怀疑什么。
因为就连云水族，也只是极少数人知道这宝贝，大部分的时候，赤焰金对他们而言，也只是流传极广的传说。
如今，就要亲眼看着它问世了。
三个多时辰以前，有个巫师打扮的人，手上拿着一个奇怪的盘子，东南西北四处迈步，口中念念有词。很多次似乎是走错了，又重新走一遍，算一遍。
两个时辰过去，那人终于站定了，朝隋羽点了点头。
隋羽焦灼的神色终于消散，眼中似有光芒：“挖！”
追影卫早准备好工具；听到命令，立刻上前开挖。
玉离笙听哥哥说过，赤焰金威力极大，只需要一点点，便可以毁灭一座城池。
她担忧地看着那些人的一举一动。隋羽在她耳边道：“一会儿隧道开启，陛下一定要听我的安排。”
“你要我怎么做？”
“简单的说，就是献祭让脉灵认主。”
“我不明白。”
“赤焰金乃是千年以前神灵所赠，因曾引起过一场毁天灭地的大火，又遭神灵的封印。后世玉氏以血饲养脉灵，渐渐养出了它的灵性，它便认玉氏做了主；打开它之前，必须以玉氏之血唤醒它，所以为献祭。”
玉离笙皱这眉头：“要……多少血啊？”
“陛下放心，玉氏一直以血饲养脉灵，没有人因此而死；想来是不需要多少血的。崔麟从沧州回到云水族取了赤焰金，后来立即返回沧州，想来是不碍事的。”
提起崔麟，玉离笙死死地瞧着他，隋羽却好似才意识到什么，偏过头去。
“这么说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万一我全身的血都不够它吃的呢？”
隋羽似乎有些受伤：“陛下，我绝不会叫你死的，你该明白。”
玉离笙再也不想同他在说什么。
追影卫效率极高，片刻功夫便掘地三尺，随后改了方向，向山侧挖去，又等了一个多时辰，一堵无砖无缝的墙立在众人面前。
看起来是挖不下去了，但是隋羽的脸上却放出光彩——当初他跟踪崔麟回到此处，便亲眼见到这堵奇怪的墙。
“这堵墙的后面便是隧道，继续挖！”
正在这时，有追影卫上前道：“大人，他们来了。”
隋羽笑了。他自然知道“他们”说的是谁。
“多少人？”
“只有中原太子和他的侍从。”
“请上来。”
玉离笙不由自主地绞起了手指，盼着他来，总觉得他可以力挽狂澜；又怕他来——隋羽现在已经疯了，不知道会想出什么招数来对付他。
段书斐和陆太锋被一群追影卫押着上了山。
他的视线没看向任何地方，包括前面被挖得一片狼藉的土地和那堵怪异至极的墙。他自是知道那便是世人朝思暮想的灭世武器，可他并不在意。
打从迈出山顶开始，阿狸跃入他的眼帘，他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
玉离笙被他瞧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去，一抹笑容却漾开在嘴角。
如此险境，竟也有片刻的踏实。
隋羽也是自段书斐上山后便一直盯着她，见她神情如此，心里极其不痛快，转向段书斐道：“不愧是要继承段氏大统的人，胆色果然超群。”
段书斐自然听得出他在告知族人他的身份，当下冷声道：“隋羽，你莫要再挑起两国纷争，你该知道，仅凭你和追影卫，是无法掌控赤焰金的。”
“我不能，难道你就能？”
“我从未想过要掌控它，没有人能掌控它，最好的办法是让它长埋地下，再也不要问世。”
“我懒得跟你废话！要不是中原人欺人太甚，我们又何必成为众矢之的，叫世人都盯着我们云水族不放？不过这样也好，你段氏步步紧逼，我们才知道把命数掌握在自己手里。”
段书斐摇了摇头，知道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隋羽也是满脸沉肃，心思都在那堵墙上，等着隧道开启。
正在这时，一名追影卫匆匆上山，越过众人，直奔到隋羽身前，对着他耳语了几句。
隋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压低了声音问道：“你瞧清楚了？”
那名追影卫也同样压低了声音：“属下没看错。昨天我们与他们交换过旗语，那边应得丝毫不错，也就放心走了；今日我们的人无意中发现那边船的数目不对，一个晚上竟然少大半；再对旗语，已是毫无反应。”
隋羽身上立刻出了一层热汗，山风一吹，随即变冷。
哪怕段季斋计划有变，调走了大部分人马，剩下的人也绝不可能对旗语毫无反应。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段书斐已经将驻守在黑梁族的人全都换了。
此时的段书斐看上去倒真是一点不急。
他心里其实一直都相信，段书斐绝不会挑起战火，也因此有恃无恐。
可如今，他到底还是真的调兵来了。
“隋大人，怎么了？是不是我那三弟临阵脱逃了？”
隋羽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又如何呢？无妨的。他不过是看准了他绝不会在岛上燃起赤焰金。
赤焰金的确不可能在这岛上爆炸，但是带着赤焰金和陛下离开这座岛，还是绰绰有余的。他可不信有人敢跟赤焰金硬碰硬。
此时，那面墙下，已凿开一条又深又长的口子，追影卫齐齐崔动内力压上去，“轰隆”一声，一条深不见地的隧道呈现在世人面前。
段书斐伸手阻止之时，已来不及了。
隋羽携着玉离笙，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随即追影卫在段书斐和陆太锋面前筑起了人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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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