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诱饵

段季斋杀兴致勃勃地看着手下杀人,等人杀光了;便附身将软在地上的崔狸拽了起来:“公主,已经替你解决了这些讨厌的东西,我们滞留了很多天,该出发了。”

崔狸已没了力气,任由他拽着,推上了马车,见她失魂落魄,段季斋还不忘嘲讽:“公主是吓着了,还是不忍看见太子的人就这么死了?”

崔狸紧紧揪着车窗:“废……废话,我从未见过杀人……。”

“只要公主不是心疼太子的人,那就好说;不然的话,只怕还要死更多的人。”

崔狸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大约从来不相信,自己真的会跟太子反目成仇。

也就是说,到了江南崔宅,就算她找出证明太子清白的证据,也会被他变成太子杀人的证据。

可他怎么敢呢?又会怎么做呢?

随后的路程,段季斋便一直同崔狸坐同一辆马车。崔狸简直无一刻自在,只觉得这人阴森森的目光恍如有了实质,自己像被蛇爬过一般。更遑论隔三差五便阴阳怪气地问她,太子杀了他的哥哥,她是不是想把他碎尸万段。

他是看准了,崔狸哪怕是装,也装不出对太子咬牙切齿的模样。

这一路,他便以折磨崔狸为乐。

终于抵达,一座占地极广的宅子依山临市,远远瞧着便有万千气象。

段季斋下了马车,抬头看着门楼,眉头紧皱。

这里竟变成了公主府。

他看向崔狸,显然她也是一脸莫名。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正疑惑间,府门相对而开,陆太锋和昭柔从中走出:“崔姑娘,等你好几天了,你可算回家了。”

崔狸见到二人,虽然没有笑,眼中却是欣喜:“你们怎么来了?”

陆太锋道:“多亏了你兄长,我们夫妻二人才有落脚的地方。当日在沧州时,你兄长将崔家地契转赠太子,说是将崔家产业全部捐赠朝廷;我与昭柔于江南开府,来不及建宅子,太子便求了陛下,将崔宅作为公主府邸。也顺便打理崔家产业。”

崔狸点了点头,一路上的忐忑恐惧,此时消除大半。

陆太锋似才看见段季斋:“三殿下,您对崔宅尚不熟悉,此间格局复杂;臣可带着您熟悉熟悉。”

段季斋自然听出话里的意思,只恨在路上耽搁几日,虽然给了崔狸一个下马威,折损了太子的人;却不料太子早他一步,在崔宅做了安排。

一个崔狸当然好拿捏,可陆太锋这厮可不是吃干饭的。

昭柔可不管他们之间明枪暗箭;虽成了婚,性子却一点儿没收敛,几步跳下台阶:“阿狸,你可算来了!你是不知道,太锋成日只知道在府里游荡,要不就盘问那些下人有的没的,也不陪我玩,我都快闷坏了。”

公主说完,陆太锋便迎着段季斋的视线,粲然一笑。好像手握关键的证据,为太子“翻案”已是胸有成竹。

崔狸道:“叫公主受委屈了。我听哥哥说,江南好玩地方的多,我也没来过,以后咱俩一起去找乐子。”

“我正有此意。”

段季斋拂了拂袖子,也不理会三人见了面兴高采烈,自己带着侍从走了进去。

陆太锋紧随其后:“三殿下,臣为您带路。”

段季斋回头,对崔狸道:“还不跟来?”

昭柔将崔狸手一挽:“三哥,她另有住处,我带她去。”

“什么意思?我与她已是夫妻,为何不能住在一起?”

昭柔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三哥,你不会来真的吧?”

昭柔那表情明确地在告诉他,他有多痴心妄想。

段季斋也知道,眼下与崔狸做一对真夫妻绝无可能,比直接让崔狸拱手送上赤焰金还不可能。

可再不可能的事情,他都要叫它发生。他会通过崔狸堂而皇之地拥有赤焰金。

他握紧的拳头放松,随即对昭柔笑了笑:“我随口一说。”

崔狸被安顿在迩园,乃是崔麟往日燕居之所。崔狸一住进去,陆太锋便着人重重把守,任何人等闲进不去迩园。

陆太锋仗着早来几天,早打点好了一切,可以说,太子想叫崔狸看见什么,崔狸便看见什么。

公主和陆太锋设宴为二人洗尘,席间倒也一切平和。两个姑娘家话多一些,两个男人都是少言寡语。一顿饭吃得要多无聊有多无聊,昭柔头一个忍不住,也不管崔狸吃饱了没有,便拉着她要离席。

昭柔当晚便陪着崔狸歇在迩园。叽叽喳喳一直聊到后半夜。

昭柔话多,话题三句离不开陆太锋,偶尔也说几位哥哥的事情。崔狸才知道,原来太子的哥哥长到十七岁,突然落水而死;四殿下在一次出宫游猎之时失踪,至今没有下落;而五殿下之后,尚有两位皇子:一个出生便带着不治之症,到底是没能养大,另一个也是死在襁褓中。

“前几年宫中子嗣凋零,司天监的人说是父皇穷兵黩武,杀孽太重造成的,这话我是不信。”

崔狸也不信,别的不说,除了有不足之症可能是病死的,其余的都死得意外,这也太巧了吧?

“我七弟刚出生的时候是个大胖小子,能吃爱睡,一逗就笑;我一向讨厌小孩子,但七弟见了我就笑,我也就挺乐意抱他的。可谁知道?有天下午,我从宫外买了些甜酒酿带过去,打算给他吃一点儿,他吃了一些之后便睡了过去,两天三夜都没醒过一次。一番盘问,有个宫女便指认我,说当日便只有我带了宫外的吃食去喂他;太医院的人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敢随便说是我带去的甜酒酿有问题,说起话来含糊其辞;父皇生了好大的气,将我狠狠笞责一通;还把我关在明珠宫里,发狠话要禁足我一辈子。”

崔狸道:“虽然刚出生的小孩子的确不该喝酒酿,可也不至于睡上那么些天。”

“还不止呢!我在明珠宫没待几天,便听见七弟死了的消息。”

崔狸叹了口气。

昭柔奇怪地看着她:“我当时也是这个反应,就好像能预料到我七弟活不下来似的,心里只觉得堵;而且父皇既认为是我做的,那自然更不会放过我,这下子真要禁足我一辈子了;可谁知道,七弟死了没几日,父皇便叫人打开了明珠宫的大门,再不管我去向何处,连我偷跑出宫去,也只是责骂几句便罢休。”

“陛下自然知道那不是你做的。”

“可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同我所有的哥哥弟弟的死一样,成了宫里的悬案。陛下不提,不查,底下人自然乐得省心。”

崔狸心里也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却说不出话来。

皇帝对自己的孩子,当真是冷漠到了极致。

昭柔又道:“其实……”

“其实什么?”

“当日我喂酒酿给七弟吃,在他的被子里发现了异常。”

“是什么?”

“一根卷曲的头发。”

“卷曲的头发,这可少见。”

“可不是?”

“可我在宫里并没有见到过卷发之人。”

“很久之前,是有一个的。因为卷发受尽了嘲笑,便想法子用药水弄直了,我七弟死的时候,他已经弄直很久了,可或许还有那么一两根头发是卷曲的,那人却没发现。”

崔狸顿了顿才问道:“是三殿下?”

昭柔叹了口气:“三哥的母妃便是卷发,他因为母妃的关系受人嘲笑,性子一向与世无争。就是到今天,我依旧不会相信他会毒死襁褓中的婴孩。况且,若是他做的,为何那么多太医一个都查不出来?彼时他不过是十岁出头,怎会有如此手段?那根头发,也只能证明他去看过七弟,却不能证明其他。”

崔狸道:“的确如此,也有可能是别人嫁祸三殿下,可又为什么呢?你也说了,三殿下与世无争,会与谁结仇呢?。”

昭柔翻身打了个哈欠:“我说不上来。这些宫中秘辛,说起来总是叫人不快。我这些年在宫里看似天王老子也不敢惹,实际上,很多事,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也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拿现在太子哥哥和我三哥之间明争暗斗,我虽是嫁给了太锋,可诸事只敢置身事外,做我的无忧公主罢了。”

崔狸无话,半晌才道:“公主只管做自己的公主,这便好了。”

昭柔在被中握了握崔狸的手,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崔狸与昭柔去集市上买点心绸缎,两人嘻嘻笑着上了马车,后面看得见的侍从看不见的暗卫也不知道跟了多少。

明明无风,崔宅门口一棵高大的香樟树枝叶摇动,随即便没了声息。

段季斋目送一行离去,一回头,便撞见了陆太锋那看着叫人恼火的笑脸。

段季斋无视而过,陆太锋却道:“三殿下,昨夜睡得可好?”

段季斋不欲多言:“嗯。”

“三殿下昨晚歇得太早了;不如让臣尽一尽地主之谊,带您四处逛逛如何?”

“不劳烦了。”

“何谈劳烦?这是应该的,本来这个地主之谊该由崔姑娘来尽,可她同你一样,也是初来乍到;而且,崔姑娘性子单纯,人家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届时不是她带着三殿下逛,倒像是三殿下带着她了。”

这一语双关的话落在段季斋耳里,也只是招来他“哼”的一声。

他要走,陆太锋索性跟在他身后:“殿下百般提防崔狸,连她跟公主逛街也要派人跟着;无非是怕你们伪造的崔麟亲笔书信与崔狸在迩园中的发现有矛盾之处,叫崔狸再不肯相信你,你便竹篮打水一场空;可我就好奇了,你能防她多久?要知道那可是她兄长,虽说那些书信都只可能说沧州的事,也难保崔狸不会发现那些书信的破绽吧?”

段季斋识破了他打探书信的意图,干脆道:“我见过那几封书信,的确只写了因为沧州战事和与太子的争执。与其他无关。所以,无论太子想叫崔狸发现什么破绽,都不可能。”

陆太锋“啧”了一声,一点儿也不信。

“那你亦步亦趋跟着她做什么?”

“吾妻归宁,我不该跟着?”

“太子殿下要是听见你这么说,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段季斋故作莫名其妙:“咦,他的妻我已经着人送还给他了;他为何要扒我的皮?”

快了快了,终于快要大结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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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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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为何三心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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