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大开,红花轿被稳稳抬进皇宫。
“哎,听说了吗,这次围剿闵南,陛下被一女子所救,这次接回来就是要纳她为妃的。”
“什么女子呀?那分明是一个和尚,宫里宫外都传遍了,就你不知道。”
“做妃子?和尚?陛下疯了?”
……
此刻,轿子里的人被绑住手脚,他的眼上蒙着一层白布,身上浅蓝色的粗布短衣与大红花轿格格不入。
说起来,这人身上除了绳子,还有锁链,真不知皇帝是要纳妃子还是绑囚犯。
也不知过了多久,轿辇落地,车帘终于被拉开。
“你们到底是谁?抓我干什么?”
和尚的冷冷的,像清冽的泉水。
刘志德凑近轿子,小声道:“小主子,您别怕,是陛下让我们接您回宫的,他找了您好些年,可就盼着这一天了。”
“什么……”
说话间,和尚就被抬进了东宫。
侍从们将他放在床上,刘志德挥了下拂子,笑眯眯地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和尚,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陛下看中您,这可是您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今晚好生伺候陛下,莫要让陛下失望。”
“刘志德!你赶紧放我走!”
和尚气得直咬牙。
“与天子同眠,还不是你三生有幸吗?”
这时,门口响起了低沉的男音。
“陛下。”
刘志德向立在门口的白熙鹤行礼。
和尚听到声音,身子一顿。
“忙你的去吧。”白熙鹤负手而立。
“是,陛下。”
刘志德便退下了。
房间再次恢复平静,白熙鹤微眯起眼凝视着躺在床上的和尚,下一刻,他抬起脚向内室走去。
随着脚步声一点点靠近,和尚的心跳也随之加快,眼睛上的白布很快被摘掉,他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这人身穿黄色龙袍,五官俊秀端正,眉宇间带着杀伐气,但清澈的眼却是温和的。
和尚冷笑道:“果然是你。”
“是啊。”
白熙鹤突然伸手捏住和尚的下颌,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唇,玉扳指触碰在和尚的肌肤上,透着温凉。
“别来无恙啊,朕的……小太子妃……”
……
“您抓我来干什么?我想我和陛下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和尚说。
“干什么?成亲啊。”白熙鹤慢条斯理地解开绑在和尚身上的绳索,“这是十年前你欠朕的,玉关,你欠朕一个洞房花烛夜。”
那叫苏玉关的和尚揉了揉被绑得酸疼的双手,冷笑道:“当年的事就不必再提了吧,现如今您在前朝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后宫又坐拥三千佳丽美人如云,何必为难我一个和尚?”
“苏家有异子,白发琉璃目,金光闪烁时,自有仙鹤落。”白熙鹤轻声念叨着,然后看向苏玉关,“你与朕本就是命中注定。”
苏玉关不想和这人废话,翻身下床就要走。
白熙鹤却拦腰将他按在床上。
“白熙鹤!你又发什么疯?十年了,你一点都没变!”苏玉关生气了。
“不,朕已经变了,这次绝对不会再放你走了。”
说完,白熙鹤俯下身,吻上了苏玉关的唇。
……
苏玉关是白熙鹤母家苏太尉的养子,他天生有着雪白色的头发和琉璃色的眼睛,容貌昳丽,是远近闻名的美少年,他刚来到苏家的时候,金光镀日,仙鹤绕云,很多人都说这是吉兆,甚至有人暗示与当朝太子白熙鹤有关,于是苏玉关奉旨入宫,负责照顾太子的饮食起居。
苏玉关与太子幼时交好,年纪稍长些又暗生情愫,原本以为日子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下去,可天有不测风云,彼时苏皇后因病去世,朝中势力逐渐向十三皇子倾斜,而苏玉关也拒绝了皇帝下的成婚诏书,毅然决然离开了皇宫。
而这一走就是十年。
要不是闵南围剿时苏玉关在危急关头救了白熙鹤,白熙鹤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
白熙鹤吻得缠绵悱恻,苏玉关却如遭重创,他怎么也没想到,白熙鹤居然真敢亲他。
“放开……放开我……”
苏玉关的眼睛红了,他的手抵在白熙鹤的胸口,想要与他拉开距离。
“玉关,朕只是太想你了,朕就想一辈子这样看着你,怎么也看不够。”白熙鹤握住苏玉关的手,“朕那么爱你,你又为什么要躲朕呢?”
苏玉关的眼眶有些湿润,他平复好心情后才说:“陛下,您是天子,您的心里该有的是黎民百姓、江山社稷,您跟臣谈爱,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可如果你不在意朕,又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苏玉关想抽回手,白熙鹤却抓着他的手不放。
“招兵买马……你倒是把你自己弄丢了,还是说,你就是故意不想见朕的?”
苏玉关低垂着头,睫毛仿佛沾了雪。
“陛下,您现在好好的。”良久,他才说,“不必拘泥于一个男人。”
“果然如此。”白熙鹤说,“可朕不能没有你,朕整整找了你十年,玉关。”
苏玉关抬眸,看着白熙鹤乌黑深邃的眼睛:“那陛下就当我死了吧。”
“那不可能。”白熙鹤突然笑起来,那笑容带着忧郁,带着苍凉,“朕的处子之身,可还为太子妃留着呢……”
“你……”苏玉关眼眸瞬间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白熙鹤。
这个男人,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疯。
白熙鹤的手伸向苏玉关腰间,苏玉关抓住他,情急之下叫道:“太子殿下!”
这一声叫得白熙鹤通体舒畅,他用玩味的眼神看着苏玉关,一下下用指尖划着他的喉结:“玉关对朕,果然还是有情意在的。”
“……陛下,陛下。”苏玉关连忙改口,“陛下……坐拥天下,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侮的小皇子,而臣……是不该存在于世的过去,请您……珍重当下,不要再……”
“朕不可能忘记。”白熙鹤抓着苏玉关的手伸向自己腰间,“玉关,替朕更衣吧。”
苏玉关的眼中有那么一瞬闪过一丝柔情,然而最终还是偏过了头:“陛下,我是出家人。”
“你当真连半分情意都不留吗?你就这么讨厌朕?只是更衣而已,你曾经做过无数次的,现在也要拒绝吗?”
“……是,我已遁入空门,不再是当年的太子伴读,现在再做这种事是不合适的,请陛下好自为之,天大地大,陛下值得更好的人。”
“所以你当时的深情、待朕的好,都是装出来的?”
苏玉关垂眸:“照顾陛下是伴读的责任。”
“那朕若是非你不可呢?”
苏玉关这时才看着白熙鹤的眼,一字一顿道:“十年前,陛下不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突然,苏玉关的手腕被白熙鹤紧紧抓住,他试图用另一只手挣脱白熙鹤的压制,却不想白熙鹤直接将他的手腕压过了头顶。
苏玉关想抬腿去踹白熙鹤,却被他顺势扛在肩头,形成了一个危险的姿势。
“多年不见,陛下的武艺倒是精进不少。”苏玉关借机喘了口气,然后手腕发力试图摆脱白熙鹤的控制。
苏玉关的力度是够的,只可惜遇见的是太熟悉他一招一式的白熙鹤。
只三两下,白熙鹤就将他的手绑重新绑了起来。
看着身下之人,白熙鹤眼睛微眯,透过苏玉关想起了他们少年时的一段时光。
“玉关,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看春宫图。”
苏玉关的耳朵立刻红了,琉璃色的眼睛也沾染了红尘。
“还提这些做什么?我与陛下再无瓜葛,今后天高路远,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们互不干涉。”
“好一个独木桥。但朕不想让你一条路走到黑,那太苦了,玉关。”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玉关,除却那光秃秃的脑瓜,苏玉关与画中人别无二致,不,他比画中人还要美上前分万分。
“这一刻,朕期待太久了。”
僧袍落地,梨花飞舞,帐中人影交叠,尘封的情意在这个月圆之夜尽数迸发。
……
苏玉关睁开眼的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身上的感觉骗不了人,他是硬生生被疼醒的。
头好晕,嗓子痛,身体仿佛在温泉水里浸过一夜,他能摸到和看到的地方都已经破皮了,有的地方还结着血痂。
这是他的债。
苏玉关看着挂在帐上的同心结,只觉得命运无常。
这里是东宫,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他曾与白熙鹤在这里同吃同睡,儿时的感情是纯粹的,那时的他绝不会想到未来他们将在这张床上行**之事。
他不想起,也起不来,他感觉小腹胀胀的不大舒服,身体里面更是有种挥之不去的异物感,他仿佛变成了一个空心人。
在床帐里躺了好久,苏玉关才勉强坐起来,掀开被子,看到床榻上一小滩已经干涸的血迹,他深吸一口气,假装没看见那脏污东西,捡起地上的僧袍就想跑。
刚一推开门,就见刘志德毕恭毕敬地站在外面,刘志德虽然年纪大了,但这些年除了多长些白发,容貌倒没有太大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