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的下午六点,澜海市进入温柔时刻,晚风拂去少年们的燥热,铃声一响就吹着他们往校门去。
陆闻扬虚扶着身旁轻瘦的男孩融在暮色。薛逸不想让他扶,靠近时会身体僵硬些,在重心不稳时会稍微搭手。
两位面容清俊干净站在一起引得不少路过学生的注目。
“谢谢。”
这已经是今天薛逸的不知道第几次道谢,陆闻扬听熟了,薛逸在对他警惕。
附近打车来去的很多,网约车很快到了,薛逸道别后快速钻进车里。
陆闻扬在楼梯处抱住薛逸的时候就惊讶,薛逸很轻的可以被他毫不费力地随意拎动,如果是大点儿的风就能把他吹到天上吧……
手机在裤子一侧震响,李乐平和庄子妍发了几张图片又艾特了陆闻扬。
庄子妍:[看看看学校旁边新开的店里@qing]
李乐平:[@扬,薛逸回去了没?店就在附近你们剩下三个快来@所有人]
在食堂吃饭的梁聿和梁清宜双双回复一个OK的手势表情。
陆闻扬没有回复,放好手机往一边走到文具店和两人汇合。
薛逸回到家,柳宁看到后没有什么大反应她稍稍有些惊讶,愣了一会儿给他转账三百元,说:“明天去医院看看,要我陪你吗?”
薛逸不打算去医院,他感觉没大碍,只想在家里自己随便冰敷热敷再擦药完事,但钱不要白不要,他收下后婉拒了陪同,回到房间在外卖app上买了药,随后又私信了班主任请假一周。
是正当理由和情况的假期让薛逸安心。看柳宁的反应在薛逸受伤这期间应该是不会乱来的,所以他终于又有了一段自己的时间……想到这里,躺在床上的薛逸无比放松,疼痛减轻了。
自从他十一岁那年放学回家后,里面一切变得不太一样。曾经温柔的继母逐渐露出忧郁又哀伤的神情,有时在和父亲打完电话后还会哭。
薛逸看到继母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吃饭时悄悄问薛浩铭,小孩说自己的外婆去世了。薛逸一直以为只有这个原因,慢慢他长大看见了很多,知道了许多,他也因为长期泡在这黑暗的日子里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懦弱了些,胆小了些。
柳宁刚开始只是口头上对薛逸说,后来喜怒无常,有时会打薛逸,嘴里还不停念叨什么。最开始是训斥薛逸做错事的说教,后来她似乎是想到什么就会突然哭起来:“都一个样,都一个样!都抛弃我,都给我找麻烦!”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我什么都没有了啊……”
薛逸听了六年也习惯了,再知道事情后他也不觉得奇怪。虽然很疼但他对柳宁根本生不起气。
修养不错,几天里薛逸哪都不去,就在家里几块地方转悠。白天柳宁上班,薛浩铭上学,柳宁见薛逸受伤她又累也不和薛逸说些乱七八糟的。家里即使有薛浩铭这个“跳蚤”也照样静悄悄的。
……
这样的日子待久了也无聊,脚腕好的差不多可以正常走路了薛逸就收拾书包返校了。家里像有炸.弹,待久了他浑身更不舒服了。
下午第一二节连堂的数学正在小测,薛逸坐下和陆闻扬对视简单打了招呼就开始翻看试卷。这几天在家里都是挑着题做的,还没写过一张完整的试卷,正好试试。
薛逸几天里每天身体休息但脑子每天都不停,他成绩其实很好,只是有些惰性,又加上柳宁说的些话让她慢慢烦躁的不想再看分数看试卷。
初中薛逸有些叛逆为了和柳宁、父亲斗气考的很低,空了好多题,分数够志愿填所市郊区的高中。柳宁因为这个打了他一顿,说他会做怎么不写拿自己前途开玩笑,还要给他办复读。薛父则是电话训斥他不懂事并没回来,薛逸没达成目的自己也难受了很久,但他没想复读,在哪不是学?不过资源差了些,他自己可以找补。
高一刚开始他考的还不错,排上了年级前五,柳宁看到这分数和排名淡淡的说:“你知道市里考多少分吗,你这点分只能在市高中排尾巴。”
高中后薛父回家次数频繁了,不过经常会和柳宁吵起来,薛逸常常头疼烦躁得不行,他厌学,讨厌回家,可是又不敢轻举妄动。父亲给他希望说:“好好学习,等爸爸安顿好就接你们过去。”这句话的可信度在薛逸那不是很高,但是却让少年眼神闪过一点光亮。
他半推半就的学习,高兴了学点,不高兴就考差点,成绩被他把握在中等水平的状态,可进可退。很多学生在前面争争抢抢,薛逸就在稳定乱填自己的分数。一年里他这种懒散的性格和不可控的成绩被老师看在眼里,为了不影响班集体,原班的班主任申请给薛逸调班,把5班一些上进的同学和3班的换了。
薛逸从抽屉里随便摸出一支笔,刚写一会儿就不对劲了,笔墨越来越淡,最后直接没了。他翻找其他的笔发现没有能用的,这几天早把笔在家写完了又忘记买新的了。
动静比较大,陆闻扬都看在眼里,薛逸找了一会儿就停下不再动了,反正写的差不多了,后面随便,没写完就没写完,他又不是强迫症。
“没笔不会开口借?”陆闻扬单纯是比较好奇才问出来了。薛逸被说的呆愣一下,借?找谁借,都是同学借支笔没什么……但薛逸不好意思和别人开口求助。
李乐平和庄子妍太远了,他更不能找,薛逸不想和同学太多社交,只想平淡地过完这三年后赶紧换地方。旁边的同桌又曾对他冷眼,虽然最近好了点。陆闻扬比薛逸高出半个头,长相还有几分青涩未脱,严肃起来眉眼里放出的视线不带任何温度,是在讨厌他,但不知原因。
初见时威压让薛逸后退,六年的养成让他懂得看人脸色,此后薛逸识趣的没和陆闻扬有过多沟通,可是现在陆闻扬问出这种话应该有概率是会借的。
薛逸看到挂在前面的钟,还有半个小时,他已经不想再睡觉了,在学校里他还是很收敛的不会玩手机,几秒后薛逸开口:“借支笔,谢谢。”
陆闻扬果然把手上早就准备递出去的笔给了薛逸。
几天的心情被养的很好,这小测卷大部分基础题没很多弯弯绕绕,除了最后两道大题比较繁琐,薛逸把所有都写完了。陆闻扬眼神闪过一丝惊讶的看着薛逸把试卷写完。
陆闻扬成绩也不差,数学是强项,还是看得懂的,仔细看很明显薛逸不是乱写的。
几分钟后陆闻扬还在后面倒数第二道题的最后一问束手无措。薛逸注意到往旁边瞥了一眼,陆闻扬也在看这边,两人抬眼对视,薛逸有些尴尬马上收回目光,眼珠快速转回自己的试卷上。
陆闻扬没有什么反应,几秒后突然小声说:“学霸教一下我。”
教什么?这不是在考试吗?薛逸疑惑。其实教室里早就不是考试的样子了,老师不在班里,同学们到处交头接耳的问问题,一些会写的在认真看试卷,旁边求助的人着急的不行。
“写完了没,快点快点。”
“这咋写啊。选择题我看看。”
“别吵啊等一下……”
……
环视一圈,5班比3班是松散了很多。薛逸展示自己卷子上的作图后开始和陆闻扬讲解题思路。接着又讲了其他的,过程很简单,薛逸没有废话,只是不太自信说话小声,越讲到后面越虚。看着陆闻扬有时候蹙眉,他的心也跟着拧起来。
听不懂?讲的这么明白怎么能听不懂呢?薛逸以为是陆闻扬没听明白,所以耐心的换了几种思路表达,其实是班级里逐渐混乱而听不见薛逸在讲什么。陆闻扬不想打断他讲题,头越来越靠近薛逸,直到薛逸转头发现和他只剩两个拳头距离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地把声音提高。
不知不觉座位旁还站了一些人,薛逸刚开始不太自在,好在那些人没有太靠近他也没有说其他的问题都是在讨论题,这让他安心不少。
班级里没有考试的样子,中间课间10分钟更是乱成一锅粥,第二节课还剩十分钟的时间,数学老师开会回到班里见到这幅场景也不觉奇怪。
老师站在讲台上严肃地说:“首先,我没说这小测是不能翻书或者问人,那些只抄答案的同学你们好自为之啊!高二了别还是这么懒散,虽然我们是5班,但又不是说没学习好的……”
“对自己负责点,别到现在了还抄,一张小测卷写不完就写不完,你至少弄懂那些你该拿分的题!你们写不完我又不能把你们怎么样,别总是骗自己不当回事……”
数学老师语重心长的讲了十分钟,下课后没有收卷子,说要晚修再给答案自己批改。
“陆闻扬,薛逸。”路过他们桌旁的一位同学对他们道,“班主任叫你俩去办公室。”
突如其来的召唤让他们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忐忑,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说话,起身一起去了办公室。到了才发现是虚惊一场,还以为是无知着触犯天条被查了,仔细想想自己最近确实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薛逸,脚好的怎么样?”闫静问。
薛逸表示自己是可以正常运动了,闫静还不太放心,语调温柔地对他说:“这周你不用跑操了,在班里或者旁边看着也行。”薛逸道谢后走了。
闫静递给陆闻扬几张A4纸,上面印着点东西。
“学生助学金申请截止下星期五。”闫静说,“今年的表格不太一样,你不懂填的就问我,还是一样先拿铅笔写,之后再给我检查。”
陆闻扬谢过闫静正要离开又被叫住。
“闻扬,周末就好好休息,分心多在学习上,打工留着寒暑假也行……”闫静突然的劝说陆闻扬已经习惯了。
“不影响的,我上课有在认真听。”但偶尔会分心,陆闻扬有时候会怀疑自己的行为和现在的生活环境。
陆闻扬是离异家庭,他的母亲平常工作很忙,工作的地方距离家比较远所以住在员工宿舍,近半个月回一趟家。陆闻扬管着家里的弟弟和自己,母亲工资一个月下来除去日常花销剩下的真不多了。
陆闻扬平常想买什么都是自己挣钱后才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