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岁的陈故远,像一株被精心照料的小树苗,不仅长高了不少,五官也愈发深邃俊朗。
他继承了父亲陈志远优越的身高基因,身形挺拔,而那张脸,则完美复刻了父亲年轻时的轮廓,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少年的青涩。
这样的外形条件,让他在衡水六中这所云集了各路学霸的高中里,成为了焦点人物。走廊里总能听到女生们窃窃私语的讨论声,课桌里也时常会出现匿名的信件和零食。
但陈故远对此一概无视,他像一尊行走的冰雕,用冷漠隔绝着外界的喧嚣,只专注于手中的书本。
这天放学,陈故远单手背着略显沉重的书包,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本《高中数学精编》,边走边看。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既专注又孤寂。温迟刚上初中,但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哥哥的世界。他一回到家,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直奔温馨的房间。
温馨正在看杂志,见儿子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笑着问:“怎么了?今天这么兴奋?”
温迟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妈,我想转学。”
温馨愣了一下:“转学?现在的学校不好吗?有人欺负你?”
“没有没有!”温迟连忙摆手,“就是……就是想去哥哥的学校。”
“去六中?”温馨有些意外,“那是高中,你才初一,跨度太大了吧?”
“我可以的!”温迟急切地说,“哥哥在那儿,我想和哥哥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哥哥那么厉害,他在那儿,我就有动力了!而且那里不是也有初中吗?”
温馨看着儿子坚定的小脸,沉吟片刻。她知道陈故远在学校的情况,虽然成绩优异,但性格太过孤僻,如果有个弟弟在身边,或许能让他多些烟火气。而且,以陈家的影响力,安排一个初中部的名额并非难事。
“行,”温馨最终点头,“妈妈帮你安排。不过,你去了可要好好学习,别给你哥丢脸。”
“耶!妈妈最好了!”温迟欢呼一声,转身就往楼上跑。
此时,陈故远已经回到房间,正坐在书桌前整理笔记。他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进。”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门被轻轻推开,温迟探进一个小脑袋,软软地喊了一声:“哥哥。”
陈故远应了一声,目光依然停留在书本上。
温迟像个做贼的小老鼠,溜进房间,然后跑到自己房间搬来一把椅子,放在陈故远的书桌旁,一屁股坐下,双手托腮,眼巴巴地看着哥哥的侧脸。
“哥哥,”他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妈妈说,我以后可以在你学校上了!”
陈故远手中的笔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温迟并不气馁,自顾自地往下说:“以后我们就能一起上学啦!哥哥你知道吗,我听说六中的食堂饭菜特别好吃,还有那个……”
他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大堆,从学校的环境说到未来的计划,可陈故远就像没听见一样,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温迟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最后彻底停了。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温迟像只被抛弃的小狗,把下巴搁在桌沿上,可怜兮兮地看着陈故远:“哥哥,为什么不理我?”
陈故远终于停下了笔。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冷漠,反而透着一丝疲惫和烦躁。
“烦。”他言简意赅。
温迟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委屈地嘟囔:“不能烦我……我很好,就是想和你说话嘛。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陈故远看着弟弟那张写满无辜的脸,心里的烦躁莫名地消散了一些。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没有不喜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是……累。”
温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哥哥学习累吗?那我给你捶捶背!”说着就要站起来。
“不用。”陈故远按住他的肩膀,“坐着吧。”
他看着温迟,眼神复杂。这个弟弟,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像个小尾巴,甩都甩不掉。他习惯了无视,习惯了冷漠,却没想到,对方的热情从未减退。
陈故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真要去六中?”陈故远问。
“嗯!”温迟用力点头,“我想和哥哥在一起。”
陈故远叹了口气:“六中很累的,不是你想象的那么轻松。而且……”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而且,那里有很多人认识我,也有很多人盯着我。他不想让温迟卷入这些复杂的目光里。
“我不怕累!”温迟握紧小拳头,“哥哥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哥哥,你是不是担心我跟不上?你放心,我会努力的!”
陈故远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随你吧。”他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重新拿起笔,“别在这儿吵我。”
温迟却笑了,他知道,这就是哥哥的默认。他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不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哥哥。
-
温迟真的转到了六中初中部。
他信守承诺,学习非常刻苦,成绩一直保持在年级前列。
每天上学放学,总能看到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走着。陈故远依然走得很快,单手插兜,目不斜视。
温迟则背着书包,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偶尔会指着路边的什么东西兴奋地说着。
虽然陈故远很少回应,但温迟并不在意。他觉得,只要能跟在哥哥身后,就是最安心的事情。
这天晚自习后,陈故远照常走出教学楼。初冬的夜晚有些寒冷,他紧了紧衣领。温迟已经在校门口等他了,手里还捧着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哥!这儿!”温迟看到他,立刻挥手。
陈故远走过去,温迟把一个红薯递给他:“刚买的,热乎着呢!”
陈故远接过红薯,暖意从手心传到全身。他剥开皮,咬了一口,甜糯的薯肉驱散了寒意。
“走吧。”他说。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低,紧紧挨在一起。
“哥,”温迟突然开口,“今天有人问我,是不是你弟弟。”
陈故远脚步一顿:“你怎么说?”
“我说是啊!”温迟理直气壮,“怎么了?”
“没什么。”陈故远继续往前走,“以后……如果有人欺负你,或者问你奇怪的问题,直接过来告诉我。”
温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哥,你是担心我吗?”
陈故远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温迟在后面追着,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哥哥!等等我!”
陈故远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和笑声,并没有放慢脚步。
他知道,这个弟弟,是他甩不掉的尾巴,也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虽然依然自己不爱笑,依然冷漠,但在他的世界里,已经多了一个需要他守护的人。
他会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保护这个弟弟,强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运。
夜色渐深,两个少年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灯火阑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