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每次假期都过得很快,好像只是睡了一觉,做了一场梦就过完了。

高二第一个学期开始了,不同的教室,大家都还按照高一的座位坐。王小苗抱着一沓资料走进教室说“同学们,上学期的成绩都发到了家长手机上,都收到了嘛。”

“收到了。”下面坐着的同学齐声回答

“好,那我再说件事。高二,要分文理科了。我手里的是填分科的单子,每人一张,拿回去跟父母商量好了再填。”王小苗冲底下坐着的学生扬了扬手里的单子。

“啊,这么快就分科了,我还不知道要学文科,还是理科。”学生开始交头接耳起来,王小苗见状并没有制止。

“加加,你选文科还是理科啊?”同桌问邓加,邓加余光看了李想一眼,见对方对这些毫不在意的样子,对着同桌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和儿,你选文还是理?”庞龙扶着慕和的肩膀,让他和自己面对面。

“理吧,文科太难背了。”慕和回答

“想哥,你选文还是理?”庞龙放开慕和对着后座的李想,在暑假借着李想面子吃了好几次打折鱼后,庞龙已经把李想归在我方阵营了。李想转回看着窗外的视线,看着热情的庞龙,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和他熟到可以谈论这些了。庞龙眼里的求知欲太强了,李想脱口而出早就定好的答案“理”,他只会学理科,文科他不感兴趣。

“啊,和儿,那我不能和你们一班了。”庞龙哭丧着脸,他文科比理科好太多了,他肯定选文。“想哥,你帮我照看一下和儿,我和太单纯了,我怕被欺负”庞龙夸张的对着李想嚎,李想看向慕和,单纯?好像也没说错。慕和则无奈的对着他笑了笑。

“好了,安静,留着回去和家长讨论。现在咱们该上课还是上课。”十分钟后,王小苗拍着黑板,看着下面的学生。完全分完科,已经是一个星期后的事了。慕和李想选了理科,按成绩被分到了在高二一班,庞龙则被分到了高二十三班文科重点班,两个教室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座位按成绩选,李想第一个选,他照样选了第四排倒数第一的位置。慕和成绩中等,得等前面的同学选完。到慕和选的时候前面的位置已经差不多都占了一个人,他来了半年和班上的很多人都不熟。犹豫了一会,他抬脚向教室后排走去。李想坐着在走廊外侧的位置上正收拾书本,慕和停在他身边看着他,李想停下动作也看着他,两人对视着,最后李想默默的起身让他进去了。等着选位置的黄杰开始急了,原本以为李想必定会和他坐,没想到让个不起眼的小子捷足先登了。慕和站在李想旁边时,黄杰在那边疯狂朝李想使眼色,李想看到了并没有理。看着落坐的慕和,黄杰像个泄气的气球,焉了吧唧的,得嘞,力气白使了。最后黄杰成了李想前座,和邓加成了同桌。黄杰放下书包后,转头愤愤的盯着李想,太不够意思了啊。李想并不理会他,依旧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慕和看着这个瞪着李想的男同学莫名觉得有点眼熟,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直到他开口喊了一声李想。

“想哥,你为什么不和我坐?”黄杰委屈的看着李想,他们好歹认识了十几年,怎么就让一个不知来历的小子坐旁边了。不知来历的小子正震惊的看着黄杰,开玩笑喊李想去办公室的同学,慕和有点复杂的看着这位同学。然而这位同学明显不待见他,一眼都没分给他,自然没看到慕和复杂的眼神,李想在旁边看的清清楚楚,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慕和和黄杰。为什么让慕和坐?因为慕和当时正眨巴着他那双大眼睛,用那种无辜可怜的眼神看着他,好像李想不让他坐从此他就只能站走廊上课了。

“你太吵”李想敷衍地对着黄杰讲,事实上黄杰确实吵,比庞龙有过之而无不及。黄杰瘪了瘪嘴,瞪了后座两人一眼后,转了过去。

慕和把书本全部归一后,从书包里拿出两瓶牛奶,一瓶递给了李想。

“今天出门晚了点,只有牛奶将就一下?”慕和摇了摇手里的牛奶,李想接了过来“嗯,谢谢。多少钱?”,其实李想想让慕和别带了,他吃不吃的无所谓。但是没什么用,慕和是有点小固执的。

“不用,家里的,不是买的。”慕和喝着牛奶,摆了摆手。

家里面的,不用钱买?李想也没多说什么,领了这份情。

“好了,大家收收心,高二了,离高三不远了,大家得在心里定个目标,朝目标努力。”王小苗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些青涩稚嫩的面孔,心里也不想给他们压力,但是这个社会就这样,没有一个好的学历,就只能干苦力。时间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留,一眨眼,两个星期过去了。

天气越来越炎热,教室风扇每天高强度运转,发出即将报废的嘎吱声,底下一圈学生无精打采的听着课,大奔激情的演讲没能让学生提前一点兴趣。慕和双目无神的盯着黑板,双手在桌子下张得大大的增加散热面积,他也快撑不住了,热的他快脱水了,转头看着穿长袖的李想,他觉得更热了。

“怎么了?”李想见慕和盯着自己,这差不多一年的相处让李想没那么冷漠了,会主动跟慕和讲话,也会在慕和拿题请教他的时候,给他细心讲解。但仅限于慕和,前座邓加也时不时拿题问他,每次他都是看了一眼题目,精准的翻到题对应的答案页,笔尖指了指答案,意思不言而喻,邓加红了红脸,有点尴尬,干巴巴说了句“原来有答案啊”,后转了过去。

“没事。”慕和不想多看他,转头看着桌上已经化成水的两个冰袋,心里想着为什么冰块化得这么快。夏天热的时候,他都会从家带两个冻成冰块的冰袋来降暑,但天热一般到中午点就都会化完,保冰期太短了,他叹了一口气,拿纸擦了擦冰袋上的水珠,把冰袋放回书包,放学带回家。夏天没结束,冰袋使命也还没结束。

放学后,慕和站在校门口阴凉处做了会心里建设,刚准备抬脚迈出阴凉处,就听到了庞龙的声音,迈出的脚顺势迈了回来。“和了,等等我。”庞龙看着校门口焉趴趴的慕和,扔下程序,朝慕和奔去。慕和回到阴凉处等着庞龙,“和儿,咋焉了吧唧的”庞龙走进慕和捏了捏他的脸,慕和无力的拍开庞龙的手“热”,庞龙嘿嘿一笑,接着没心没肺的从后面推着慕和“那我们赶快回去吹空调。”一把把慕和推出阴凉处,两人一起朝家的方向走了去。后面出校门的李想若有所思的盯着那两个人亲密的背影看了一会,跟着黄杰朝反方向走了。

慕和回到家就看到桌子上的醪糟冰汤圆,顿时活了过来,兴奋的扑了过去。

“妈妈,碗,给我个碗。”顾方看着慕和一脸兴奋,从厨房碗柜里拿一个碗递给慕和。慕和盛了满满一碗,一口下去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凉了个透,舒服。“妈妈,你真好。”顾方看着狼吞虎咽的儿子,无奈道“你慢点,还有,小心噎着。”一碗很快就进了慕和的肚子。

看着桌上满满一钵醪糟汤圆,慕和下意识的想打包带点给李想,带早餐带习惯了。“妈,有打包盒吗?明天带点去学校。”

“有啊。”顾方找了个打包盒给慕和

“妈,我要两个打包盒。”慕和对着妈妈笑了笑

“两个?哦,我看看。”顾方诧异了一下,从来没见儿子给别人带过东西,这是在学校交到好朋友了?顾方高兴的又找了个打包盒给慕和。顾方不知道是他儿子已经给这位好朋友带了差不多一个学期的早餐了。

第二天,慕和带着两份醪糟汤圆来到教室。李想还是穿着长袖坐在座位上,好像就没见过他穿短袖。李想起身让慕和进去,“喏,我妈妈做醪糟冰汤圆超级好吃。”慕和刚坐稳,就献宝似的把两份醪糟汤圆在李想面前晃了晃。李想顺着那摇晃的手向上看到的是,慕和满眼都写着快尝尝,很好吃的,相信我。看着冒着冷气的醪糟汤圆,李想下意识咽了咽口口水,拿了一份,刚打开慕和就把勺子递了过来,李想自然地接了过来,慕和盯着李想尝了一口,往前凑凑了,想看看李想的表情。距离一下拉近,近得李想能清楚地闻到慕和衣服上残留的洗衣粉味,好像是茉莉花的味道。慕和还毫无知觉凑在眼前问“怎么样,好喝吗?”,李想不自在的说“好喝”,看着李想不似作伪的表情,慕和开开心心的打开了自己的那份开始吃了起来。李想轻轻拉了拉衣领口,想着今年好像比去年热了。邓加一进教室就看到这一幕,李想对慕和和对别人好像很不一样,具体邓加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直觉上就是不一样,对着慕和好像更有人情味更包容一些。邓加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自己已经定好的目标,不应该在其他事情上浪费时间。

回到家按开灯,家里静悄悄的,李志已经半个月没回过家了,李想脱了长袖光着身子躺在沙发上,身体上全是些疤痕,这些疤痕都是以前李志发酒疯留下的。李想无意识地摸着肚子上缝了二十二针的伤疤,这条疤害李想差点丢了命。那天,喝醉的李志像往常一样躺着沙发,小李想怕爸爸受凉,忍着恐惧,跑到沙发前,拉着李志的手试图摇醒他,李志不耐烦地睁开眼,迷迷糊糊中看着李想的脸,太像了,太像那个贱人了,李志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抱起李想猛的朝地下摔去,李想不明白为什么李志突然暴戾起来,躺着地上痛苦的哭喊了起来,全身的骨头像散架一样,钻心的疼。

“他妈的婊子,用老子的钱,跟奸夫跑。婊子,婊子,让你跑,我让你跑。”气红眼的李志边骂边把拳头往李想身上招呼,嫌不够似的,把桌子上的东西全往李想身上用力砸去,李志拿着桌上的水果刀看着躺地上满身是血的李想,突然笑了起来,李想感觉刀像切西瓜一样扎扎在了肚子上,其实这时候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可是本能的求生欲让小李想嚎啕大哭起来,楼下邻居听着动静,赶快报了警,警察赶来的时候,小李想奄奄一息的躺在地板上,警察赶快把李想送去了医院,李想永远忘不了被抬出门时,邻居向他投来的眼神,里面冲满了同情和怜悯。在医院住了差不多半年李想才出院,出院后李想再没和李志说过话,他对李志彻底失望了,这不是父亲,是恶魔。李志被关了三十七天,放出来后收敛了很多,每次发酒疯都是摔摔东西,再也不敢直接打李想了,李志本质上就是个怂蛋。

每次李志不回来李想就会轻松很多,屋子也会干净整洁一段时间。按李志喝酒那个喝法李想早做好了随时可能接到警察电话叫他去认领尸体,只是一直没接到过,每次以为是这次了,李志都能幸运的等到下次,祸害遗千年。李志在的时候他是一个挂在李志名下的“孤儿”,不在了他会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孤儿。对他来说孤家寡人这词并不会让人害怕,可想到这万千灯火没一盏属于自己,那种无力感太让人难受了。

想着想着李想想到了慕和,他们是不同的人。慕和一看就是在蜜罐里泡大的孩子,从开学第一天的自我介绍就可以看出,慕和无话可说时会理直气壮的找老师帮忙,让老师给自己台阶,羞涩却又坦然。还有那永远笑容满满的妈妈,和一看就很好相处的爸爸,真让人羡慕。李想没把慕和当朋友,慕和是小时候的李想以为会成为的那种人,那个本该在蜜罐里长大的李想。慕和对李想来说无疑是个特别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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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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