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祯赶到时他正坐在内室的茶桌后头,乌发凌乱地披散着,面色十分不愉,好似受了什么委屈。郁祯干咳了一声,见他瞟了自己一眼就扭过头去,生闷气。
“我被事给绊住了,所以迟了些。我明日定早早就来给你换药,莫要生我气了。”
“若不是我让长弓去寻你,你怕是压根就不会想起答应了我什么。”
“怎么会!快让我看看今日着伤口恢复得如何了。”说这她便去脱他外袍,刚碰到他衣带,手就被他抓住。
郁祯,其实没有想过嫁给我对吗?只是因为陛下赐婚了,你别无选择。他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但话到嘴边却问不出口,他害怕听到残忍的实话真话,又怕听出她说假话骗他。他这段时日一直觉得不真实,得知赐婚他是万分欢喜十分激动,可郁祯对赐婚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欣喜,当然也没有流露出抗拒,甚至有时候会特意说些俏皮话哄着他。
这当然会令他喜悦,可喜悦过后他觉得心里空落落,郁祯对成亲的似乎无所谓,就如昨日他提了许多成亲的意见,她都是随口应下,他触摸不到她真实的心意,这一切都令他感到沮丧。
“怎么了?”她问道。
“无事,上药吧。”他垂眸收了手。
郁祯瞧他脸色淡淡,还以为他还在生气,边拆着纱布边道:“我今日去寻江大人打听点事所以耽搁了。”
江煦!丛屹发现她提江煦的频率有点高,并且江煦与郁祯相看过。
“是为何事?”
“当初为了拖延时间,我让山匪拿着我的私印去银庄取钱,本以为他们归案了,这钱也能回来。没成想,竟然一个铜钱都不见。真是气人!那可是一万两银子,本来备着路上打点的。唉!”
她用水清了伤口,抹了药又道:“你不必多想,我不是在向你哭穷。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祯祯,你我是要做夫妻的。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我们可以一起解决。我更希望你能依赖我,我是你能依靠的人。而且你之前可是什么都愿意与我说的。”如今的他们太疏离客气,他希望郁祯能如之前那般依赖他。
郁祯擦药的手顿了顿,她如今更习惯自己解决问题:“我已经很依赖你了。”而且她并不觉得依赖他人是一件好事,人生有太多变数,唯有自己掌握才能放心。
我已经很依赖你,在丛屹耳里就等同于,我并不想太依赖你。
郁祯将新的白布将伤口缠了起来,她动作熟练很快就缠好了,每次缠完她会观察他肌肤下暗藏的青紫血管,这几日似乎淡了些。自从中毒箭后他血脉的颜色就变成这样,盘根错节的青紫色特别骇人。她又拿来木梳将他散乱的乌发梳的光亮飘逸。
“好了,让我瞧瞧这是谁家的俊俏郎君!”她歪着头朝他露出一个甜笑,红唇在他脸颊轻啄一下,她哄他时候总有各种俏皮方法。
他的唇角勾了勾,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总有一天她会彻底接纳他,对他敞开心扉。
“过来。”他将她揽入怀中。“我娘还不知道我这伤的厉害,日后她若问起,你替我瞒着。”
“嗯。”
“明日何时过来。”
“等你午休后?”
“我不午休。”
“那我用完午膳就过来。”
“过来一起用午膳。”
“......”这简直是剥削劳动力!郁祯快到深夜才从将军府离开,出门时叶管家递上一万两的银票,还有一本库房账本:“这是大将军的意思。日后这账册由您来管。”
她没有再推脱,接过银票和账册,随意翻了翻,家底可真厚!
“既然是他的意思,那我就先辛苦辛苦。”
隔日一早,郁祯和郁玮将齐盛送出了城。齐盛还在唠叨自己要在郁祯成亲前赶回来,郁玮嫌他烦,拍了一巴掌马尾就把马车赶跑了。回去的路上,郁玮提起朝中的事:“朝廷打算开采绵山县的金矿,各部都在拟调任名单,我已经向工部侍郎递交了申请,快的话,下个月就要离京了。”
郁祯叹了口气:“你们都要走了,就留我一个人在京城。”
“什么话,你若想我们了,虽说可以回去绵山县。”说完这句他就闭嘴了,郁祯嫁人后恐怕不如当郁家姑娘那般自由。
得知郁祯离京的遭遇,众人反应各有千秋。蓝俏最是伤感,她拉着郁祯落了好几滴眼泪:“那日银庄的许掌柜来报信,可把我们吓坏了。一连好几日京兆府都没一点消息,好在你没事。”,她本就看好郁祯和丛屹,又道两人终于修成正果。
吴玉珩和白芙是气愤不已,吴玉珩得知郁祯被赐婚更是难以接受,他觉得没替郑疏照顾好郁祯。白芙则更欢喜,她开心郁祯可以继续留在京城,而且丛将军的名声不错,这应当算一桩好姻缘。
刚得知此桩姻缘,李氏还万分开心,后来郁言义同她讲,朝廷对西北有用兵的计划。她就唉声叹气起来,郁祯嫁过去以后要会随夫君南征北战,那便不能常伴在他们身边。
打丛屹提出每日去将军府用午膳后,郁祯到将军府报道堪比上值。这日将近正午,她准备去将军府用膳。李戴兰叉着腰堵在西院门口:“你说你日日一到午时就往外跑,比你父亲上值还准时。大中午的究竟是去干什么?就算你去照顾他,也不用每日去用午膳。还未成亲便日日待在一起,要闹笑话的。”
郁祯两手一摊表示无奈,拿了人家银子就得办事。
李氏撇了撇嘴:“不合规矩!”
“确实不合规矩,要不母亲去帮我推拒了吧。”
“别拿我当挡箭牌,你自个说去。今日用完午膳再出去!”
“行!”
用完午膳,郁宅来了个不速之客:安琛。李氏见过安琛,那日来念赐婚圣旨的便是安琛,她热情地将人迎入正厅饮茶:“安内侍,今日来是?”
“郁夫人,此次来是带着皇后的旨意,皇后娘娘在宫中开办女子雅学,还请郁姑娘准备准备十日后入宫学习。”
女子雅学?安琛解释道,皇后让皇家宗室的郡主、县主们还有未来太子妃嫔一起学习宫廷礼仪。这听起来并无什奇怪,但为何会有她?碍于李氏在场,郁祯也不好问,三人坐着闲聊了几句,安琛请辞。
安琛离开之前悄悄同郁祯说道:“是圣上将姑娘的名字加进去的。”
好嘛,皇帝觉得她无礼呗。
于是,这日到将军府的时辰就比往日晚了许多。丛屹听说了入宫学习一事,眉头微蹙略有担心,他知道郁祯心底排斥皇宫:“你若不愿意,我替你婉拒了。”
郁祯是不想去,可林恒对她有偏见,若丛屹再维护她,怕是偏见更甚。而且她也不想让丛屹与林恒闹了隔阂。
她利索地包扎好伤口,佯装无谓道:“这有什么,学礼仪而已,难不倒我的。今日想听什么我给你念?”以往郁祯为了打发时间就给他念兵书。经常是丛屹听不惯她拗口地念着,将书抽走自己念了起来。
下午的日光从窗户纸透进来,郁祯靠在他肩膀听着兵书昏昏欲睡,她挪了挪脑袋,抬眸看着他,恰好看见他的喉骨随着念书声滚动,勾得她心生荡漾,吻了上去。
喉结被湿润的触感抚过,读书声停止了,丛屹身体一僵,直愣愣地看着怀中的人。郁祯的吻是蜻蜓点水式的,她耳根有些发红,脑袋缩回去他肩膀上,然后假装闭目养神。丛屹岂能放过她,抬起她的下颌就吻了上去。
这个吻没了从前的霸道,剩下温柔的试探和耐心的爱抚。吻得太久有些气短,郁祯觉得自己像离开了水的鱼,迫切地想要回归水里。
她用力推开他紧贴的身躯,娇喘着迅速站起身道:“这兵书真难懂,我去换本游记过来。”然后如同受到惊吓的幼兽那般跑跳离开。
丛屹的目光如狗皮膏药一样粘在她背影上,直到看不见才收敛了视线。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唇边,露出餍足的笑。屋子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气,甜到他心里头去了。
郁祯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懊恼极了,她怎么能如此胡闹,若是两人把持不住导致他伤口崩开,她就罪过了。她暗自警告自己切勿再次做出如此冲动之举了。
她在书房的书架上扫过那些书。着书架上放着许多兵书和治国之策,郁祯在角落里才找出一本前朝的游记。她踮起脚将书抽了出来,一个黑色的布袋随之掉落。
她顺手拾了起来,察觉到里头细细的东西似乎摔碎了。她解开系带将东西掏了出来,当她看到东西时,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尾,冷透了。
那是郑疏送给她的紫玉芍药花簪,在她手心里断成了三截,簪子上刻的字也被人刮花,留下粗糙的划痕。她曾经问过丛屹的,他骗了她,他为何要骗她?郁祯从来没想过欺骗和隐瞒会出现在两个的关系之中,她气得有些发抖,她要去问个清楚。究竟为何要欺瞒她,凭什么动她的东西!
门被嘭地一声推开,丛屹朝门边看去,郁祯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他,她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阴影笼罩着她的面容,令她生出些阴沉之感。
他疑惑着问道:“没找到?”
她往前走了两步,摊开手掌心:“我想你应该给我个解释。”
待他看清郁祯手中的东西,瞳孔骤然收缩,脸色难看。他快速站起身朝郁祯走去:“祯祯,你听我解释!”
“你就站在原地!”她喝止住他。
他深呼吸一口气:“是我的错。是我故意将簪子藏起来。祯祯,我那时鬼迷心窍,见你为了郑疏为了郑家全然不顾自己安危,我嫉妒。我嫉妒得快要发狂,我嫉妒他能得到你毫无保留的爱,我也恨他,恨他让你置于险地。我不是神,也有七情六欲,嫉妒和恨意的作祟下,我只想将他的一切抹去。”他只恨当场没有将此簪拍粉碎,才留下如此手尾。
况且丛屹知道,若不是郑家被卷入纷争,郑疏被迫调离京城,他这一世是没有机会的,所以他才会如此在意。
“无论如何你都不该擅自作主处理我的东西,原以为我们之间不会出现谎言和欺骗,是我想得太好。”郁祯淡漠的声音响起。
“不!我之前昏了头,以后绝对不会。”
“这段时日你一直提起从前。我知道你想让我们的关系恢复到之前那样,我也尽量做得令你开心。可今日一事点醒我,你在意的,喜爱的是从前的郁祯,所以你没有办法接受我曾经心有所属,所以你想要抹掉那些痕迹。可是,你没有办法抹掉我的记忆,我的经历,而这一切是造就了现在的我。我是一个活生生的整体,不可分割。你明白吗?”
“丛屹,如果这段旧情已经令你感到厌恶、不适,我觉得我们应该冷静思考要不要继续。我不想成亲以后,你心里头还是有一根刺,那样只会互相折磨。”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郁祯,她说要重新考虑两人的关系,她竟觉得他们的关系不应该继续?就因为一根簪子,就因为这件小事就要与他分开。
他着急地迈上前一步却没想郁祯也退后了一步。他站在阴影里看着她站在光里铺满光辉,一明一暗,一条泾渭分明的线分隔开他们。郁祯下意识的举动刺痛了他,他垂眸自嘲地笑了笑:“你心里从来没有放下过他对不对?愿意接纳我只是因为报恩,愿意嫁给我是因为圣意难违。呵...”他早就猜到了,只不过一直不愿意承认。
这一刻,他必须承认他输了,输的一败涂地。就算交出性命也没有得到她的爱,她这段时日愿意哄着自己都是因为恩情。一想到这段时日自己与她的蜜里调油、恩爱有加皆是她装出来的,就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怜。他当初确实也曾说过,愿意娶她哪怕她不爱自己。可真到了这一步,竟如此无法接受,这般难受的劲比生剐了他还痛。人性的贪念就是如此,当你得到一些后就想得到更多。
她清楚丛屹这人对待感情执拗又无理。
郁祯压下烦躁,耐心道:“从前过往我皆已放下。”无论是前世与他的爱恨纠葛,还是今世的遗憾旧情,她都已经放下了。“你于我确实恩重如山。我愿意接纳你不仅仅是因为...”
“够了。”他强硬地打断了她的话,他向来自傲,不想看她在自己面前演戏,将他当作傻子般哄他。更不想她嫁给他后这一辈都要这般做戏,委屈。“日后不必费心讨好,你可以做你自己喜欢的事,不喜欢的事也不必做,我丛屹说过的话算数。”说完便黑沉着脸越过她,离开了屋子。
因为感情浓度不一样,所以小丛有些患得患失。
小剧场(恶搞版)
深夜某丛上社交媒体发文:老婆心里一直有别的男人怎么办?
网友1:怎么办?凉拌呗。
网友2:她只是犯了寻常女人会犯的错,当然是原谅她。
网友3:当然是分!然后做她外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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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告一下,大概还有20-30章完结,后面会有剧情反转,结局是HE.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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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