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冉在美家住到第四天的时候,开始习惯一些事了。比如早上会被意大利的锅铲声吵醒,那是他在煎蛋,呆毛翘着,围裙系得歪歪扭扭。比如洛会一边吃早饭一边讲笑话,不好笑,但华会笑,嘴角弯一下,很小。比如美会从楼上下来,头发没梳,在意大利旁边坐下,意大利会把粥推过去,他喝一口说“烫”,意大利说“刚盛出来当然烫”,他说“下次放凉再盛”,意大利说“放凉了你又说不想喝了”。两个人每天都要吵这一句,每天吵完继续吃。
沐冉坐在餐桌前,手里端着粥,看着他们。不是在看热闹,是在看——原来一家人是这样的。不是血缘连着的,是饭桌连着的。你早上起不来,我把粥盛好放着;你拍戏累了,我在片场等你;你闯祸了,我帮你收;你哭了,我把纸巾递过去不问为什么。
江沐笙从楼上下来,赤狐尾巴翘着,在沐冉旁边坐下。“姐。”“嗯。”“今天去不去零食库?”“零食库是什么?”“放零食的房间。阿爸专门收拾的,一整间。”“……为什么要专门收拾一间放零食?”“因为不够放。”
沐冉跟着江沐笙走到一楼最里面那间房,门开着,灯亮着。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摞着仙贝、薯片、果冻、棉花糖、酸奶,还有一盒橘子味果冻放在最外面。江沐笙拿起来。“这是小台哥的。他爱吃橘子味。”又拿了一盒原味酸奶。“这是我的。小台哥每天早上放我床头柜上。不是他放的,是阿笙放的。阿笙就是他自己。”
沐冉看着那个架子。最高那层有个标签,手写的,字很小但很工整——“阿笙爱吃”。旁边还有一个——“小台常喝”。她看了很久。“谁写的?”“阿爸。”“他记得你们爱吃什么?”“嗯。所有人都记得。”沐冉从架子上拿了一包仙贝,拆开咬了一口。“好吃。”“意大利做的。”“意大利还做仙贝?”“不做。买的。但他会挑,挑最好吃的买。”
沐冉把仙贝吃完了,包装纸捏在手心里,没有垃圾桶,攥着。江沐笙从她手里拿过去扔了。动作很自然,像做了很多遍。沐冉看着他。“你经常帮人扔垃圾?”“不经常。帮你扔。”
下午沐冉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洛在浇花,华在旁边看。洛浇多了,华说“淹了”,洛说“没淹”,华说“根会烂”,洛说“那怎么办”,华把水管拿过去,关小了一点。两个人蹲在那里,头挨着头。沐冉看着他们。“他们是兄弟?”“没有血缘关系。都是阿爸收养的。”“那他们——”“嗯。在一起了。”沐冉没有问“不觉得奇怪吗”,因为她不觉得奇怪。他们在一起的样子很好看。洛看华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华看洛的眼神和看别人也不一样。互相喜欢不是丢人的事。她弟弟说的。
晚上沐冉躺在床上,把今天的事记在气味面板里。不是日记,是备忘录——“意大利的粥要放凉一点再喝;仙贝是意大利挑的,最好吃的那种;洛浇花会浇多,华会帮他关小;江沐笙会帮我扔垃圾。”她看着最后那行字。他会帮你扔垃圾。不是大事,但她记下来了。因为没有人帮她扔过。以前没有。现在有了。一个弟弟,棕色的头发,青绿色的眼睛——和她一样的青绿色眼睛,赤狐尾巴翘着,从她手里拿过垃圾扔进桶里。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遍。他没做过。但他在学。学怎么当弟弟。她也想学怎么当姐姐。不知道能不能学好,但先学。先帮他扔垃圾,先记他爱吃什么,先把他放进备忘录里。
她翻了个身,窗外有月亮。隔壁传来赤狐尾巴扫过床单的声音,他还没睡。面板亮了一下。“姐,睡了吗?”“没有。”“明天早上意大利做三明治。你想吃什么馅的?”“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馅?”“火腿芝士。你也是。”“你怎么知道我也是?”“你是我姐。”
沐冉看着那四个字。“你是我姐。”不是“我是你弟”,是“你是我姐”。他知道她是姐,他知道她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馅,他替她选了。火腿芝士。她喜欢吗?不知道。但她会喜欢。因为是他选的。
她把面板关了,窗外月光照进来。明天早上意大利做三明治,火腿芝士馅的。她可以记下来,放在备忘录里,和“他会帮我扔垃圾”排在一起。不是大事,但这是她在美家学到的——家人不是做大事,是做好多好多小事。把粥盛好放着,把仙贝挑最好吃的买,帮你关小水管,帮你扔垃圾。然后记下来。怕忘了。不是怕忘了事,而是怕忘了有人对你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