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鳞预备学校是一贯制。初中部在一栋楼，高中部在隔壁栋，两栋楼之间有一条连廊。江沐笙第一次去参观的时候，站在连廊上往高中部那边看，赤狐尾巴翘着。“小台哥，你在这头上课，我在那头。隔一条走廊。”“嗯。”“下课你能来找我吗？”“……时间不够。”“那就放学。”“嗯。”
他趴在连廊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赤狐尾巴从栏杆缝里垂下去，阳光照在尾巴上，棕红色的毛亮晶晶的。“小台哥。”“嗯。”“你说我们会不会分在同一个班？”“不会。你初一，我高一。不在一个年级。”“那中午吃饭呢？”“食堂也不一样。”“那什么时候能见到你？”“早上出门。晚上回家。周末。”
江沐笙想了想，早上出门一起走，晚上回家一起走。周末一整天都在一起。够了。不是每节课都能见，不是每个课间都能聊天，不是中午能一起吃饭，但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在，晚上回家的时候他也在。周末他哪也不去，在零食库拿酸奶，在客厅看漫画，在他房间帮他补课。不是不在，是一直在。
开学那天江沐笙穿着新校服站在镜子前，赤狐尾巴翘着。校服是深蓝色的，领口有千鳞的校徽。他转了个圈，“小台哥，好看吗？”台站在门口，白狼尾巴垂着。“……嗯。”“你就不能多说一个字吗？”“……好看。”江沐笙把书包背上，赤狐尾巴翘着，出门。
美站在玄关，手里拿着车钥匙。“送你们。”“不用。走路。认过了，十五分钟。”“那注意安全。”“嗯。”意大利从厨房出来，呆毛翘着，手里拎着两个饭盒。“中午吃。一个你的，一个小台的。”江沐笙接过饭盒，沉甸甸的。他打开看了一眼，红烧肉，西兰花，米饭上撒了芝麻。台的那盒是一样的，红烧肉，西兰花，米饭上撒了芝麻。不是凑巧，是意大利做的时候分了两盒，一样多，一样好。
两个人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十五分钟，经过一个红绿灯，一条斑马线，一家早餐店，一棵很大的榕树。江沐笙走得快，台走得慢。江沐笙走快了就停下来等，赤狐尾巴翘着，等台跟上来再一起走。不是“你走太慢了”，是“我等你”。
到了校门口，江沐笙停下来。初一的教室在左边，高一的在右边。两个人站在校门口，中间隔着一个花坛。
“小台哥。”
“嗯。”
“放学我在连廊等你。”
“嗯。”
“不能晚。”
“嗯。”
“不能晚一秒。”
“……嗯。”
江沐笙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台还站在那里，白狼尾巴垂着。“快去。”“你也是。”
江沐笙跑向初一的教学楼，书包在身后颠着，赤狐尾巴翘着，跑过操场，跑过花坛，跑进教学楼。台转身走向高中部，白狼尾巴垂着。不是不回头，是知道晚上还会见。
中午吃饭的时候，江沐笙端着饭盒跑到连廊。台已经在那里了，坐在连廊的台阶上，饭盒放在膝盖上。白狼尾巴垂着，看到他来，往旁边挪了挪，留出一个人的位置。江沐笙坐下来，打开饭盒。红烧肉，西兰花，米饭上撒了芝麻。台的那盒也是一样的。“意大利做了红烧肉。”“嗯。”“好吃吗？”“好吃。”“你把西兰花给我。我不爱吃。”“……我也不爱吃。”“那给洛。他爱吃。”
两个人把西兰花都夹到饭盒盖上，回去给洛吃。洛会不会吃不知道，但华会让他吃。华说“吃青椒对眼睛好”，洛吃了。华说“吃西兰花对血管好”，洛也会吃。不是洛爱吃，是华说了他就会吃。
下午放学，江沐笙在连廊等台。太阳已经偏西，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把连廊照成一条金色的通道。江沐笙趴在栏杆上，赤狐尾巴垂着。台从高中部那边走过来，白狼尾巴垂着，手里拿着气味面板，看到他的那一刻，尾巴轻轻晃了一下，不是翘，是晃。
“走吧。”“嗯。”
两个人走下连廊，穿过操场，经过花坛，走出校门。经过早餐店，经过榕树，经过斑马线，经过红绿灯。到家了。意大利在厨房做饭，呆毛翘着。美还没回来，洛和华在写作业。一切照旧。和之前一样，只不过学校变大了，教室变远了，见面的时间变少了。但他们还是会在早上一起出门，在连廊一起吃午饭，在校门口一起放学，在周末一起赖在沙发上。换校服了，新校服很合身，深蓝色，铜色校徽。江沐笙把换下来的小学校服叠好放进衣柜，赤狐尾巴翘着。小学毕业了，不是小孩了，但他在台面前还是小不点儿。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