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是江沐笙在六年五班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不是“同桌”,是朋友。她坐他右边,靠窗,头发很长,扎着高马尾,跳舞的人脖子特别直。她上课的时候会偷偷照镜子,不是臭美,是在检查头有没有歪。江沐笙看到了,赤狐尾巴翘着。“你头没歪。”“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别看我,看黑板。”江沐笙把脸转回去,赤狐尾巴翘着。
林悦成绩不好,不是不聪明,是没时间学。她放学要去舞蹈教室练功,练到很晚,回家还要写作业。写到十一二点,第二天上课犯困。老师讲的重点她记不住,笔记倒是记了一大本,花花绿绿的,画了很多跳舞的小人。江沐笙有一次借她的笔记抄,打开看到满页的小人,赤狐尾巴翘着。“你上课画这个?”“嗯。老师讲得太快了,我跟不上。”“跟不上的你问我。”“你会?”“会。”林悦看着他。“你成绩那么好,干嘛跟我做同桌?”“老师排的。”“那你可以找老师换。”“不换。”“为什么?”“你帮我吃青椒。”林悦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从那以后,林悦不会的题都问江沐笙。语文,数学,英语,科学,道法。江沐笙都会,不会的时候回去问台,台教他,他第二天再教林悦。复习的时候江沐笙会给林悦划重点,用红笔圈出来。“这里会考。”“你怎么知道?”“老师说的。”“老师什么时候说的?”“你画小人儿的时候。”林悦不好意思地笑了,把红笔接过去,把那几道重点又描了一遍。回家背到很晚,第二天考了,真的考到了。成绩出来的时候林悦从考场跑出来,高马尾在身后甩着。“江沐笙!那道题考了!”“嗯。”“你划的重点!”“嗯。”“你太神了!”“是你背的。”
江沐笙没有说话,赤狐尾巴翘着。不是他神,是老师说了。他只是把老师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她听了,背了,考了。不是他的功劳,是她自己的。但他没说,赤狐尾巴翘着。
期中考试,林悦的成绩从倒数提到了中游。班主任在班上表扬了她,她红着脸低下头,高马尾垂下来遮住了脸。江沐笙在旁边坐着,赤狐尾巴翘着。下课了,林悦转过头。“江沐笙。”“嗯。”“谢谢你。”“不客气。”“你以后想考哪个中学?”“不知道。”“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能上最好的。”“嗯。”“我可能考不上。我妈说让我上艺校,学跳舞。”江沐笙看着她。“那你想去吗?”“想去。我喜欢跳舞。”“那就去。”林悦笑了一下。“嗯。”
江沐笙没有说“艺校也要成绩好”,没有说“你不能放弃文化课”,没有说“跳舞不能当饭吃”。他想说——你喜欢跳舞,你就去。成绩不好可以补,舞跳得好是天赋。天赋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些话是美说的,不是他说的。但他是这么想的,林悦听到了,低头看着自己磨破底的舞鞋,没有说谢谢,但她的眼眶红了。
有一天林悦没来上课。江沐笙旁边的座位空着,桌面上还贴着她画的跳舞小人。老师说她请病假了,感冒发烧,在家休息。放学后江沐笙去零食库装了一袋水果,去林悦家。林悦家在一栋老居民楼里,六楼,没有电梯。他爬上去敲了门,林悦妈妈开的门,烫了卷发,穿着碎花围裙。“你是——江沐笙?”“嗯。林悦在吗?”“在。发烧了,躺着。”
他把水果递给林悦妈妈。“给林悦的。”“谢谢。你进来坐。”他换了鞋走进去,林悦的房间很小,床靠墙,书桌上堆着课本和舞鞋。她躺在床上,脸烧得红红的,看到江沐笙,撐着坐起来。“你怎么来了?”“给你送水果。”“你自己爬六楼?”“嗯。”林悦接过去,拿了一个橘子,剥开,吃了一瓣。“好酸。”“酸的维C多。”林悦又吃了一瓣。不是不酸了,是他送的,酸也要吃完。
江沐笙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没说话。林悦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江沐笙。”“嗯。”“你说我能考上艺校吗?”“能。”“真的?”“真的。你跳舞跳得好。”“文化课呢?”“文化课我帮你补。”林悦低下头看着手里剩下的橘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帮我吃青椒。”
林悦笑了,笑着笑着流了眼泪。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说“这是酸的”。不是酸的,是有人对她好。她自己不知道,但她妈妈知道,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坐在床边陪女儿吃橘子的男孩子,赤狐尾巴从椅子边上垂下来,她想说谢谢但没有说,轻轻关上了门。
江沐笙走的时候林悦已经退烧了。她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没扎,高马尾垂下来。看着江沐笙走下楼梯,走到拐角看不到的地方。她关上门,回到房间。书桌上多了一个橘子,不是她剥的那个,是江沐笙临走前放在那里的。“明天记得来上课。”她拿起那个橘子,没有剥,放在枕头旁边。
第二天林悦来上课了,坐在江沐笙右边。高马尾扎得很高,脖子挺得很直。烧退了,脸红红的,不是发烧,是元气恢复了。数学课的时候老师出了一道题,她举手回答了。答对了。老师表扬了她她坐下,看了江沐笙一眼,江沐笙的赤狐尾巴翘着。
中午吃饭,她把自己盘子里的青椒夹给江沐笙。江沐笙吃了。她不吃青椒,她帮他吃他不喜欢的东西。不是食物,是那些她不会的题,她背不下来的课文,她记不住的重点。他帮她消化了,磨成她能咽下去的样子。“你喜欢跳舞,你就去。”不是敷衍,是相信她能做到。她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有人相信,她就敢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