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前夕

“银喉覆雪?怎么会在金部茶仓?”

姜钰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窍,“你……你的意思是说银喉覆雪本来是上贡的茶?”

“不错。”卫离点头,“唯有如此才能解释,这茶的质量为何如此好。”

“这个金铭胆子也太大了!竟敢调换皇室贡茶!”姜钰恼怒,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在挑衅皇族的威严。

卫离沉吟,“她一人怕是难以成事。”

“对!定有冯府相互勾结,甚至有丞相暗中相助。”姜钰眉头又拧了起来,她抬眼看了看卫离,犹豫道,“你打算……如何揭露此事?”

私心来说,她不想卫离涉险,这件事无异于与丞相公然对立。

“姚侍郎实掌户部,不至于对此毫无知觉。只怕是她与丞相互相制衡。”卫离食指轻点茶杯边缘,思忖道。

“那此事更需从长计议,若是处置不好,怕是两党皆得罪。”

卫离见她面色担忧,不禁笑道,“殿下可是担心卫某处境?”

“是。”姜钰诚实点头,“拔除冯府是小事,得罪丞相也尚有回转的余地,但若是惹恼了姚侍郎,那你的处境想必不会好过。”

“殿下这话说得,姚姑母像是什么睚眦必报的小人一般。”卫离端起茶杯,遮掩唇边的笑。

姜钰连忙解释道,“你入京便是借了姚府的势,若是与姚府不和,本王担心你落下个背信弃义的骂名。”

“卫某多谢殿下挂怀。”卫离抿了一口茶,露出狡黠的笑。

“你……你又耍我。”姜钰拧紧眉。

不知道为何,平日里温软的昭王殿下拧眉模样竟如此可爱?

卫离清咳几声,正色道,“殿下此话不错,贡茶一事兴许会打破两党的平衡。但想入局,便先要破局。”

“可你……”

“殿下忘了,相比卫某这位毫不相干的人,还有一人更合适。”卫离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或者说,唯有此人才有资格揭发贡茶一事。”

姜钰恍然大悟,“你是说……”

“正是。”

云安县东边数十里外新立了一孤冢,不大但十分整洁,冢旁搭了个简易草棚,只有一人在其间居住。

王沛文辰时起身,洗漱完毕,便开始打扫坟冢,这是每日必做之事。

这日,她照旧仔细打扫母亲的坟墓,在坟前拜过,才收拾东西回了草棚。

但草棚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沛文视若无睹,忽略来人径直入了屋。

“喂喂!你眼睛瞎了么?没看到本小姐在这!!”冯凌叉腰不满道。

她见王沛文只是自顾自的忙着,索性找了把椅子坐下,“你这地方可真够偏的!每次都要花上不少银子才能来此。”

不管她说什么,王沛文都当她不存在。

“穷鬼,母亲说了,你也可以去冯府守孝啊?为什么要待在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

“这椅子还这么硬!本小姐从来没有坐过这么硬的椅子!”

“……”

“给你钱你也不要,你是不是傻?穷傻了?什么是钱不能解决的?”

“……”

“嘁,你这穷鬼肯定没有体验过,钱砸在人的脊梁上那种清脆的响声,多少人为之折服。”

“……你走吧。”

“我跟你说……哎?!你说话了??”冯凌蹦了起来,“你答应去冯府了么?”

“你走吧。我早已向冯家主表明,永远不会踏进冯府半步,所以你不必时时来。”

“为什么?真搞不懂你们这种穷鬼脑子里在想什么?荣华富贵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就这样拱手相让?”说着说着冯凌也觉得窝火,“你以为本小姐想来这穷乡僻壤么?要不是母亲之令,本小姐才不会来呢!”

“那便请回。”王沛文对她的话无动于衷。

“你!”冯凌怒道,“走便走,你只配一辈子待在这破草屋!永远做个穷鬼!”

说完冯凌便转身离去,脚步飞快。

王沛文看了眼她的背影,继续做自己的事。

自母亲死后,冯书钧每隔一段时间便来寻她,让她去冯府。

金银珠宝,古画珍奇,曾一车一车地停留在简陋草棚之前,但她并不在意,只是打发她们走。

这些价值不菲的物件,不过是那人满溢而出的愧疚。

若真是放在心上,永京离抚州何其近,这么些年却从未到王家看过一眼。如今斯人已逝,这些死物又有何用?

自她记事,便只有母亲,娘亲这个称呼离她太远了。

如今王家已剩她一人。

兴许过了孝期,她要去一趟天衍司。

两刻钟后,门口又来了一人。

王沛文叹了口气,今日这草棚可真热闹。

她正准备打发人走,却见那人扛了一个麻布袋,进了院子丢到地上,砰的一声,麻布袋发出“呜呜”的声音。

“王娘子,今日晌午就吃炸蝉蛹!”卫晗拍拍手,神气十足。

王沛文吃惊地看着地上蠕动着的麻布袋,“这……?!”

“嘿嘿。”卫晗蹲下身子,解了麻布袋端口,露出那张熟悉的脸,不是冯凌是谁?

“呜呜!”冯凌刚刚被摔得狠了,此刻眼泪汪汪,嘴里塞了布条,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是何意?”王沛文迷惑道。

卫晗见王沛文懵懂的模样,才想起自己什么都没有说,她用手敲敲脑袋,从怀里拿出一封信,“这是小姐给你的。”

王沛文将信拆开,仔细看过。她面上神情渐而凝重,不时看了看地上的冯凌,“这……是卫姊的意思么?”

“是。不过小姐说,如果你不想去也不强求,她自有别法。”

“王某怎会不去?”王沛文摇摇头,“我欠卫姊的太多,况且这本就是我该做之事。”

她蹲下身,冯凌依旧呜呜个不停,奋力挣扎着。

“冯凌,按理来说我该恨你,恨你抢走了我的功名。我该恨冯书钧,她意图教唆人害我性命,虽命大逃过一劫,却依旧难逃牢狱之灾。”

“刑杖打在脊背上,当真不疼么?”

王沛文声如击石,铿锵有力。冯凌看着她,似乎怔愣,渐渐息声。

“但母亲曾教过我,宽仁待世。自幼读书,王某便以圣人为表率,仁德为准绳,所言所行,未有不德之言,未有不仁之行。”

“所以我不泄私怨于你,但冯府所行之事已是坏法乱纪,我自当秉持正法之心而行。”

“遭此大难,我才懂得圣人口中之仁,多么难得。”

王沛文起身,看着冯凌呆呆傻傻的表情,最后道,“钱之一物是很重要,若我有钱,母亲兴许就不会早死,王家的生活也不会如此窘迫。”

“但为人者,自母而衍,天赋其灵,生长于天地之间,若是脊背不直,为钱而曲,倒真是枉为人哉!!”

她的身子就像一株直树,无论风吹,还是雨打,始终挺立。

卫晗忍不住暗暗叫好,王娘子的品性真是令人心生敬佩。

“王娘子,马车已在外,您先行去往永京,我随后就到。”

王沛文收敛心绪,转过身对卫晗行了一礼,“多谢。”

“那……”王沛文眼神示意还躺在地上的人。

“放心,我家小姐也不是滥用私刑之人,我会照顾好她的。”卫晗笑得灿烂,露出白白的门牙。

“好。”王沛文离开了。

看着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卫晗这才转过身,准备好好“照顾”一下这位冯大小姐。

冯凌仍懵懵的,眼神呆滞看着前方。

“喂,傻了?”卫晗取下布条,用脚踢了踢她,“虽然我家小姐不是一个滥用私刑的人,但我可不一定哦。”

“你……你想干嘛?”冯凌虽傻,但也能敏锐感知危险,“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你能给什么?钱?”卫晗不屑道,她最讨厌有钱人的那副嘴脸了。

冯凌想到刚刚王沛文的那番话,喃喃道,“对……我有钱…我有钱…”

“你能给多少钱?你冯家可有万金?”卫晗故意笑得不怀好意,“我要你冯家最值钱的宝物!”

“最值钱?”冯凌对此感到疑惑,“最值钱的宝物是什么?”

“这就要问你了。”卫晗恐吓她,“若是说不出,可要你见识一下军中审问的酷刑!”

听到酷刑二字,冯凌身子不自觉抖了几下,她最怕疼了,忍不住求饶道,“可我……可我真的不知道最值钱的宝物是什么!”

“冯书钧和冯森最看重的是什么?”

“这……”冯凌警惕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你不用告诉我,告诉我的拳头。”卫晗拎着她,狠狠打了几拳,她常年在军中,手中力气远超常人,几拳便把冯凌打得蜷缩起来,直叫疼。

“我!我说!”冯凌疼得抽气,她哆哆嗦嗦道,“她二人最看重就是……就是……”

卫晗好整以暇地聆听。

“就是……我!”

“……”

卫晗眯起眼睛,“没想到冯大小姐死到临头还会说玩笑话,看来是我的拳头还不够硬!”

冯凌连忙摇头,“我真的不知道!阿姆和母亲只在书房密谈,我从来不去,哪知道这些!”

“好吧。”卫晗一点都不想动脑子,但面对比她还“蠢”的人,她只好适当换个问法,“那冯森和冯书钧最爱做什么?”

“母亲平日爱去茶室喝茶,阿姆很忙要处理府里和茶庄的各种事务。”

“哦。”说了跟没说一样。

本来还想问点有用的消息,没想到一无所获。

算了,反正她的任务就是看住冯凌,其余的便交给智勇双全的小姐吧!

怎么许久不更竟然涨了这么多收藏!!谁懂之前更一章掉一个收藏的心酸……

感谢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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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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