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离穿过狭窄的走道，还未到门前，已经听到了王沛文愤怒的声音。
“你休想！！”
她跟孟骁脚步加快，很快便走到门前。
门大开着，门口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仆。
“看热闹的赶紧滚！”
卫离没理她们，直接硬闯进去。那两家仆见状伸手阻拦，卫离一闪身如灵巧燕子，轻而易举地便绕过她们，进了屋内，留下孟骁和那两人大眼瞪小眼。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书桌，那床现下已经被人霸占，被褥全都丢在地上，而床上搭了一把椅子，冯凌正悠闲地坐着，观赏她大拇指上的碧玉戒指。
而王沛文则被两人摁在地上，狼狈不堪，她的面前是一支笔，一张白纸。
“穷鬼，本小姐说了，你只要写一个字就给你十金，够你在永京生活一年，你看看你这地方，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这穷酸样还装什么清高？”冯凌一脸鄙夷，很明显她十分嫌弃这个破地方。
“若我不愿，便是百金，我也不会动笔！！”王沛文傲骨铮铮，毫不屈从。
“呵。”冯凌把手搭在椅边，恶狠狠地吩咐，“那就打断她的腿，看她写不写！！”
“是！”
摁着王沛文的那两人，其中一人松了手，从旁拿了一根拳头粗的棍子，这是冯凌让家仆顺手带的，她正准备对着王沛文的腿狠狠敲一棒，旁边一阵风起，她来不及阻挡，便被一脚踹到旁边，大叫一声。
“哎哟！！”
陡然而起的变故，让冯凌惊了一跳。
卫离把另一人强行扯开，将地上的王沛文拉了起来。
“卫离！”王沛文踉踉跄跄稳住身子，她见到卫离先是惊讶，随后连忙推她，“你来这干什么？赶紧走！”
门口的两个家仆也跑了进来，连连告罪，“大小姐，对不住！”
孟骁也趁机挤了进来。
这小小的房间一下子挤了八个人，实在是有些水泄不通。
冯凌看清了是谁，心又定了下来，“哟，你们几个穷鬼倒是挺会结伴。”她嗤笑一声，“不过穷鬼确实只配跟穷鬼玩。”
“冯凌，光天化日之下，你究竟想做什么？”卫离将两人护在身后，质问道。
“想做什么？本小姐一片好心当驴肝肺。”冯凌不经意地转着手上的戒指。
“一片好心？”听到这话，王沛文气得不轻，“你带着人不由分说闯进我的屋子，将屋子搞得一团糟，还硬逼着我写什么字，甚至要打断我的腿！这叫一片好心？”
“谁叫你连几个字都不肯写！”冯凌理直气壮地说道。
“写什么字？”卫离问道。
“谁知道呢？”王沛文很茫然。
她本来一早就已经收拾好，准备去至仁院，但是冯凌带着她的四个家仆突然就闯进来，将她的屋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说什么缘由，突然就拿出笔让她写字，实在是莫名其妙。
看着卫离三人茫然的神情，冯凌耸耸肩，“你们真无趣，告诉你们也无妨。”
“母亲寿辰即将到了，本小姐想写一幅对联献给她。”冯凌眼神飘忽。
“那关我什么事？”王沛文真搞不懂这大小姐在想什么。
卫离只一瞬便知道冯凌的意思了，“她的意思应该是让沛文你帮她代写。”
“……”王沛文无言以对。
“我不写，你还是另请高明吧。”王沛文义正言辞地拒绝。
“为什么？一字十金你都不写？”冯凌忍不住气恼道，“那百金呢？千金！”
“冯小姐有此等财力，可以请十个二十个王某这样的人，替你代写。”王沛文不为所动。
“被本小姐看中是你的福气！本小姐今天就要让你写！！”冯凌不依不饶，“你要是不写，本小姐每日都要来这里，让你不得安生！”
“你！”
王沛文本想坚持拒绝，但她转念一想，秋闱将至，若真是让冯凌天天来闹，吵得她无法读书，那她如何去参加秋闱？冯凌家中有财中不中榜无所谓，她可不行。
“行！我写。”王沛文咬咬牙做了决定，把手一扬，“把纸笔拿来，你念我写。”
冯凌大喜道，“好！不过这里不好施展，去冯府写。”
“这……”王沛文有些犹豫。
“穷鬼不仅财穷，胆也穷。”冯凌戏道，“你这两个穷鬼朋友可以一起去。”
王沛文向卫离投去询问的眼神。
自上次卫离和姜钰出手相救之后，王沛文此后再三对卫离表示感激，两人渐渐熟悉，王沛文自认博闻好学，但卫离的学识却还要在她之上。这让她更为钦佩，久而久之，她许多事都要向卫离询问一二。
卫离确实好奇，冯府究竟是如何养出这么一个嚣张跋扈的女儿。要知道这可是天女脚下，她母亲也真不怕哪天女儿开罪了惹不起的人？
“去吧。”卫离正好去探探虚实。
孟骁全程缩在卫离后面不出声，此刻小声对卫离说道，“我就不去了。”
卫离点点头，“你先回至仁院。”话才落音，孟骁跟小老鼠一样嗖的一下消失了。
孟骁是永京人，家中在西市开了一家小商铺，平日里嘻嘻哈哈，天不怕地不怕的，但唯独面对冯凌有些畏惧。不如说至仁院中大部分学子，面对冯凌都颇为胆怯。
卫离猜想这些人应该知道冯府不好惹，但具体是如何不好惹，却没人敢提。
两人随着冯凌去往冯府，冯府坐落在朝燕坊，那一带的住宅非富即贵。
便是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段，冯府占地也十分广。
冯府正门看着平平无奇，入了府门，各处尽显豪奢，连下人的衣物都是锦缎而非麻布，更别提随处可见的珍玉古玩。
冯凌回了府，便吩咐人去准备纸笔，随后带着王沛文去了书房。冯府管家负责招待卫离。
冯管家看着年过四十，额间皱纹颇深，但脸色红润，身着锦衣，看着神气十足。
“你是大小姐的同窗？”说话也毫无敬语，卫离倒是明白，为何冯凌会是那个嚣张的样子。
“算是。”卫离淡然回答。
冯管家唤下人送上来一杯茶，“喝茶。”
卫离忍俊不禁，她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待客。
她的视线落在茶杯上。若是她没记错，这茶杯应该是冷月瓷，由苏陵的白窑产出，胎体薄而白，质感温润如玉。
卫离端起茶杯，掀开茶盖，茶色如银，如湖波泛起粼粼光泽，配合茶盏的冷白，如月下泛舟。
卫离总觉得这茶色看着有点熟悉。
“敢问这是何茶？”
“此茶名为‘银喉覆雪’，乃是家主倾力之作，一两千金都不为过，京中多少达官贵族争相讨要！”冯管家说起这些，语气止不住的得意。
银喉覆雪……卫离想起了梁将军送给鹰姨的那饼茶。
看来梁将军没有骗人，确是京中珍品。
“冯家主是做茶商生意的？”卫离轻轻抿了一口茶，只是沾湿了唇，并没有喝。
“是，家主可是远近闻名的茶商，冯氏茶坊在七州皆有分坊！”冯管家不断地吹嘘着。
卫离放下茶杯，“确实是好茶。”
“还没人说过这茶不好。”冯管家笑起来，额头的皱纹越发深刻。
“你不是永京人吧。”冯管家很肯定地说。
“如何得知？”卫离好奇地问道。
“永京人还没有不知道‘银喉覆雪’的。”冯管家十分自信。
卫离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王沛文很快便回来了，“卫离，走吧。”
“嗯。”卫离点点头。
两人离开了冯府，又回至仁院读书去了。
冯管家悠哉悠哉地在府内乱晃，她看见冯凌换了一身蹴鞠服，奇怪道，“大小姐你不去至仁院读书么？”
“不去。”冯凌心情很好，“我约了人踢蹴鞠。”
“这……要是家主知道了……”冯管家担忧道。
“母亲那么忙不会知道的。”冯凌抓住她的手轻摇，“阿姆最好了～”
“唉！”冯管家无可奈何，“就一次。”
“就知道阿姆对我最好！”说完，冯凌高兴地便带着家仆出门了。
朝燕坊内禁止骑马，冯凌抄小道从西坊门出，在坊门口她被一个乞丐纠缠住了。
“行行好！行行好！小姐给口吃的吧！”那乞丐衣衫褴褛，脸上脏污不堪，身体骨瘦如柴，看着像是许多天没有吃饭。
“滚！”
一名家仆拎起她，准备把人丢开。
“慢着。”冯凌今天心情格外好，她不吝啬于给乞丐一点钱财。
“本小姐今日有喜事，你叫句太奶奶，给本小姐磕三个响头，本小姐给你一锭银子。”
“太奶奶！太奶奶！太奶奶！”乞丐毫不犹豫跪下磕头，每嗑一个，都要叫一声太奶奶。
“哈哈哈哈哈！”冯凌自动将这乞丐替换成王沛文的脸，她高兴得不得了。
“赏！”冯凌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丢在地上，“拿去！本小姐说话算数。”
乞丐连忙抢过那锭银子，紧紧抱在怀里。
冯凌带着人走了，乞丐呆呆地看着锦衣华服的少女在一众家仆的簇拥下远去，而她只是牢牢攥着手里那锭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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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