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条件

则木此话一出,温秉文眯着的眼睛稍稍瞪大了一些,她似乎在观察则木的表情。

如此爽快地答应,让姜钰和楚宪心中都有些惊疑。

她们来时便准备好跟娀人拉扯,毕竟给出的议和条件跟最初几乎没有变化!

若是可以答应,先前何必回绝呢?

白戈则木的心思,在场众人没一个人可以摸清。

“不过本王有一个条件。”则木又开口了。

此话一出,姜钰稍微放松了一些,她点点头,“则木尊下有任何条件皆可提。”

则木放下手中的书,故作叹息道,“早年在庆州,降了一批姜兵,本王一向秉持着降者不杀,便一直好吃好喝供着,如今你们姜使既至,便带回去吧。也省得本王费心供养。”

姜钰只觉得这个条件很奇怪,听这番话像是俘虏,让她们把曾经的俘虏带回去有什么用意?为了羞辱大姜么?

楚宪常年浸没于官场,她只需片刻便知则木提出这条件的险恶用心。

若是答应,这批姜兵这么多年难保不会有变节者,便是正大光明放了一批细作进入姜国。若是不应,这便意味着姜国不接受一切由娀国经手的东西,那六州百姓岂不心生嫌隙?毕竟她们已并入娀国长达九年之久,姜廷究竟还有没有心收复呢?

楚宪见姜钰懵懂的样子,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开口。

“还请则木尊下给使团一些商议时间,明日答复可好?”

则木始终勾着一抹笑,她点点头,“自然可以,盐川,你带她们去驿馆休息。”

一行人来了片刻又离去。

温秉文见使节走了,也准备告退。

“温秉文。”则木站起身来。

“母上,何事吩咐?”温秉文恭敬道。

“本王让你做的事,如何了?”则木话语虽温和,但字似千钧压在温秉文肩上。

温秉文眯着的眼睛闪动,有些紧张地回答,“略有…略有成效。”

“略有?”则木笑着重复这两个字。

“很快!很快就可见效!”温秉文立马改口道。

“我大娀不养废人。若不是你大学士的名衔有用,早就滚去跟你母亲黄泉相见了。”则木脸上的笑意没退,倒显得有些阴森。

明明是太阳当头的夏日,温秉文只觉得冷风直往后颈灌,她连连称是。

“臣先告退了。”

温秉文慌慌张张地离开了,差点撞到从外面回来的盐川。

“喂,你没长眼睛啊?”盐川叉腰瞪她。

“盐将军,抱歉抱歉!”温秉文说完逃也似地离开。

“都什么人啊……”盐川抱怨几句,便进了厅堂向白戈则木回禀。

“母上,人已经送出宫外,还有其她吩咐么?”

“不是说送到驿馆么?”则木语气凉凉。

“凭啥要我送到驿馆?我让石树去了。”盐川大喇喇地坐了下来。

她端起没有被动过的茶杯,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口,“唉,好歹是我亲手泡的,竟然一口都不喝,太看不起我盐川大将军了吧!”

则木气不打一处来,看到盐川还欲再喝,一脚便把茶杯踢翻,洒了盐川一身茶水。

“!?”盐川赶紧起身,像一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母上!这内衬是阿妹好不容易给我缝的!!”

“哦。”则木冷眼看她焦急的样子,“那就把内衬脱了,背上沙袋绕行宫二十圈。”

“啊?”盐川傻眼了。

“快滚。”则木又踢了她一脚。

“好吧……”盐川挠挠头,莫名其妙地离开了。

则木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深思。

她的这几位亲卫几乎跟她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加上娀人不似姜人那般尊礼守礼,有时候她们相处便完全如平常人家,不分尊卑。好的是战场上她们肯为她舍命,可如今议和之后,短时间内不会与姜人交战,如何命令约束她们又成了一大难题。

则木叹了口气,又坐回案桌前看书,希望姜人有办法吧。

另一边,使团众人皆到了驿馆,准备休整一番。

楚宪与姜钰寻了一处僻静地方密谈。

“楚大人,木王提出的条件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其实在姜钰看来,相比大姜称娀为母,带走一批俘虏并不是什么大事。

楚宪四下望了望,见周围没人,才说了自己的想法。

“嗯……”姜钰思忖道,“细作一事,到时候直接将这批俘虏送往东城即可,有卫氏处理想必无太大问题。”

“可……”楚宪还欲再说什么。

“楚大人,我们能拒绝木王的条件么?”姜钰很认真地询问。

此话一出,楚宪沉默了。

“楚大人,我们如今身处之地早已不是青州,而是金木府。”

姜钰说这话是为了劝慰楚宪,但说出口之后,她心里也泛起了一丝难受。

是啊,故土早已换了新主,而她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楚宪眼睛闪过奇怪的光,“殿下,臣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姜钰见她脸色怪异,心下有些忐忑。

“这批俘虏我们确实无法拒绝带回大姜,但她们却不一定过得了澜河。”

“这……”姜钰不傻,知道楚宪话中的意思,“可……可她们是姜人,也曾为姜廷效力,如此……如此怕是……”

“殿下。”楚宪似乎下定了决心,“若真是效忠大姜,要么战死,要么早在被俘时便自尽了,还苟活的人几乎全为贪生怕死之辈,这等人最易变节,谁知她们包藏了什么祸心!”

姜钰不忍心,“可是……可是……”楚宪的这个提议让她既惊又疑,大脑混乱,一时说不出话来。

楚宪见她神色不稳,心中有些后悔说出了这个提议。

这位二殿下什么都好,就是太心软,含着金汤勺出身的皇女似乎还未见过血。

早知便不说了,不如她私下处理掉。

“殿下,既然已经到了驿馆,便休息一晚,明日拿到议和之书,便即刻启程回东城,殿下意下如何?”

“……好。”

楚宪行了一礼就退下了。姜钰仍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接受这批俘虏已成定局,只是她们的命运该何去何从?

楚宪辞别了姜钰,并没有回房,而是去了安置梁仲凡的房间。

一踏入门,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楚宪仅仅闻着都觉得舌尖泛苦。

梁仲凡才喝完药,静静地躺在床上,自从那晚她清醒后,便一直这样一言不发地盯着床顶,即便是青娘给她正骨揉捏时,她也一声不吭。

“梁将军。”楚宪屏退了侍从,小心问道,“你可有好些?”

梁仲凡的左肩及颈部和左手及胸腹全都用木板固定住,这让她无法转头,只能斜眼看。

“尚可。”梁仲凡的语气很平淡。

楚宪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梁仲凡被打了一顿之后性子变了不少。但她此刻也不想深究这些细枝末节,她将会见木王及木王的要求跟她说了一遍。

“俘虏?”梁仲凡想了想,“庆州将士?”

“不知,但木王确实提到了庆州。”楚宪对这批人的来历不感兴趣,她只是想着如何处理掉这批人,如果这批人由她们使团带入姜境出了乱子,这一趟出使的功绩铁定全白费。

梁仲凡斜着眼睛看了楚宪一眼,“你想把她们都解决掉么?”

“是,但此事还需要梁将军相助。”

使团所有护卫都由梁仲凡掌控,这之中还有不少她的亲信。

“为什么?她们可都是姜人。”梁仲凡不解道。

“梁将军真的觉得她们还算姜人么?”楚宪反问道。

“若是因我们放入的这一批细作导致东城混乱,边境失序,你我怕是项上人头不保。二殿下是皇女,顶多罚俸禁足,可你我什么下场,你应该清楚。”

楚宪声音沉沉如石,压在人心里喘不过气。

梁仲凡眼睛转了回去,盯着床顶,“要我怎么帮你?”

“此事不难,先将这批俘虏安排在你的船上,因为你如今行动不便,就不单独掌舰,你的船舰留几名水性好的亲信,待行船途中,趁着夜色凿了船底,再入水中归舰,神不知鬼不觉,便让她们永眠于澜河之底。如何?”

梁仲凡不冷不热地讽了一句,“不愧是楚大人,如此计谋几息之间便已成型。”

“计策我已授与你,做与不做全凭梁将军一念之间,但梁将军莫忘了,楚某乃是孤人,家中只我一个,可梁将军的背后还有偌大的梁家。”

楚宪说完便离开了。

梁仲凡斜着眼看她离开,想了想还是唤来了她的亲信,吩咐了几句。

楚宪说得对,她不是一个人,她的身后还有整个梁氏,这个样子回京本就是耻辱,若是再有什么差错……

她想到梁舟那张常年板着的脸就发怵。

罢了罢了,她让亲信凿船之后,记得叫一句船沉了,再跳水,好歹留了一线生机。

能活与否,全凭她们机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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