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颜钰把太平剑往腰间一挂,拍了拍空荡荡的肚子,冲大丫一挥手:“走了,带你去村里蹭饭。顺便买棵树。”

“买树?”大丫从屋里探出头,手上还攥着抹布——修完房子她又开始擦灰了,这丫头勤快得让颜钰有点心虚。

“嗯,桃树。”颜钰推开院门,头也不回地说,“收一个徒弟种一棵。以后我这破院子周围要是能有一片林子,走出去也勉强算个世外高人。”

大丫愣了一瞬,然后快步跟上来,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个藏不住的笑。

隐剑山庄虽然名字唬人,其实就是山上一个破院子,离最近的青石村只有一里地。颜钰领着大丫穿过歪歪扭扭的山路,远远就看见村口的老槐树和几缕炊烟。

刚到村口,一个正在晒被褥的中年妇人就瞅见她了:“哟!颜姑娘!三天没来蹭饭了,还以为你饿死了呢!”

“快了。”颜钰面不改色地走过去,“王婶,这是我家新收的徒弟,叫大丫。大丫,叫人。”

大丫规规矩矩鞠了个躬:“王婶好。”

王婶上下打量了大丫一番,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这丫头瘦得跟竹竿似的,手上还缠着颜钰给的绷带。她二话不说拽着两人往屋里走:“正好烙了饼,进来吃!这丫头咋瘦成这样,颜姑娘你怎么养徒弟的?”

“今天刚收的。”颜钰理直气壮地坐下,拿起一张热腾腾的葱油饼咬了一口。

王婶翻了个白眼,给大丫盛了满满一碗小米粥,又往她手里塞了两张饼:“多吃点,别跟你师父学。她那懒劲儿要是能传染,咱们村早没人种地了。”

大丫捧着碗,低头喝了一口粥,眼眶忽然红了。

颜钰假装没看见,继续啃饼。

吃完饭,颜钰在大丫碗底下压了两枚铜钱——她平时都不留,但今天带了大丫,得留个好印象。然后领着大丫去了村尾老周头家。

老周头是村里种果树的,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树苗。

“颜丫头?稀客啊!”老周头从一棵橘树后面探出头,“又想蹭果子?还没熟呢!”

“今天不蹭果子,买树。”颜钰蹲下来在树苗堆里翻了翻,“桃树。挑一棵好活的。”

老周头摘下手套走过来,看了大丫一眼,又看了颜钰一眼,忽然咧嘴笑了:“收徒弟了?”

“嗯。”

“第一个?”

“第一个。”

老周头二话不说,从角落里挑出一棵根系完整、枝干挺直的小桃树苗,塞到颜钰手里:“拿去。不收钱。当年你师父救过我老娘的命,一棵树苗算什么。”

颜钰没推辞,把树苗扛在肩上,冲他点了点头:“谢了,周伯。”

老周头看着颜钰身后的大丫,忽然压低声音:“颜丫头,今天上午有生面孔在村口转悠,打听有没有生人进村。我没搭理。你自己小心。”

颜钰眼神微微一沉,随即恢复那副懒散的样子:“知道了。回见。”

她扛着桃树苗走在前面,大丫跟在后面,走出一段路才小声问:“师父……会不会是冲我来的?”

“有可能。”颜钰打了个哈欠,“也可能就是路过。别自己吓自己。”

“那……那我们还种树吗?”

“种。”颜钰回头看了她一眼,“怕什么,你师父我还没死呢。”

回到破院子,颜钰找了个墙角的位置,把太平剑当铁锹使,随便挖了个坑。大丫在旁边帮着培土浇水,两人灰头土脸地把小桃树种好了。光秃秃的枝干在晚风里轻轻晃了晃,看起来半死不活,但根扎在地里,应该能活。

颜钰拍了拍手上的土,仰头看着那根瘦弱的树干,忽然咧嘴笑了一下:“以后每收一个徒弟就种一棵。要是能活到收满十个八个的,这破山头也算‘桃李满天下’了。”

大丫站在她身边,看着那棵小桃树,认真地说:“师父,我会好好练功,不让这棵树白种。”

“随你。”颜钰把太平剑扛回肩上,转身往屋里走,“明天寅时起床练功,别赖床。”

“……师父,您自己起得来吗?”

“我起不来,我靠你叫我。”

[系统提示:桃树×1已种植——院落美化 1,大丫归属感 10。青石村村民好感 5(常年蹭饭攒的)。]

[大丫当前状态:好感50%|信任50%|体质:虚弱(恢复中)|修炼进度:混元吐纳术3%]

[系统提醒:老周头提到的生面孔——建议留意。沧浪门的追兵可能比你预想的来得更快。]

夜深了,破院子安静下来。大丫屋里那盏小油灯亮了很久,大概是又在翻那几页皱巴巴的心法。颜钰躺在自己的破床上,盯着房梁发呆,腰间那把没名字的剑胚静静躺着。

[我堂堂一个系统,陪你搁这破院子里种树带娃,说出去都没人信。不过你高兴就好,反正本系统的宗旨是——宿主不崩,我就不慌。]

夜又沉了几分。大丫屋里那盏小油灯终于灭了,破院子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枣树叶子偶尔沙沙响几声,还有墙角那棵刚种下的小桃树在夜风里抖着光秃秃的枝。

颜钰躺在自己那张吱嘎作响的破床上,把太平剑搁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腰间那把没名字的剑硌得有点不舒服,但她懒得解——反正也睡不着。

她在想老周头说的生面孔。

[系统轻声提醒:要不要我帮你设个警戒模式?有人靠近院子三丈之内自动报警。不用谢,这是新手师父的隐藏福利。]

你看,这懒系统偶尔还是挺有用的。

[警戒模式已开启。范围:院落三丈之内。报警方式:直接在你脑子里响一声,保证吓得你瞌睡全无。]

[好了,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颜钰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满脑子都是王婶家油亮亮的烧鸡。别说,想着想着还真有点困了。意识模模糊糊往下沉的时候,隐约听见院子里枣树叶子又沙沙响了一阵,然后是大丫屋里翻身的声音——那丫头大概也没睡踏实。

[系统最后嘟囔了一句:明天给你搞只鸡。真的。]

天还没亮透,大概寅时刚过一刻。

颜钰正梦见自己抱着一只烤得流油的烧鸡准备下嘴,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炸响,尖锐得像有人拿锣在她太阳穴旁边猛敲了一下。

[警报!警报!院外三丈,有人靠近——数量三,携带兵器,轻功路径显示非正门,呈包抄态势。]

颜钰猛地睁开眼,被警报声震得眯了眯眼睛。[大丫醒了吗?]

[她比你警醒——警报响之前就已经睁眼了。这丫头逃难逃了三年,对杀气有本能反应。现在正缩在屋里,手里攥着簪子,等你发话。]

颜钰眯着眼摸到枕边的太平剑。剑鞘冰凉,握在手里那股懒劲儿瞬间褪了大半。院子里还是黑的,枣树影子在窗纸上晃,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耳朵不会骗你。三道极轻的脚步,一个在屋顶,两个在院墙外,正在合围。

西边屋里,大丫的呼吸声压得很低,但颜钰没听见她抖。这丫头确实不怕。

她蹑手蹑脚摸进大丫屋里。大丫正缩在墙角,手里攥着簪子,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师父——”她刚开口,颜钰一把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从地上抹了把灶灰,三两下糊在她脸上。白净的小脸瞬间变得灰扑扑的,配上那身本来就破的衣裳,活脱脱一个逃荒的小叫花子。

“别出声,装哑巴。”颜钰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完,又补了一句,“猫在灶台后面别动,天塌了也别出来。”

大丫眼神闪了一下,重重点头,抱着那根簪子钻进厨房的破灶台后面。灶灰和蜘蛛网把她遮得严严实实,不凑近根本看不出藏了人。

颜钰这才披上外袍,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拖着太平剑慢悠悠走到院子中央,懒声朝屋顶喊:“大清早的——谁家猫在我房顶上踩瓦?”

话音刚落,三道黑影同时落地。两个从院墙翻进来,一个从屋顶飘下来,身法利索,落地的声音轻得跟猫似的。三个人都穿着一样的深色劲装,腰佩长剑,剑柄上刻着一朵浪花——沧浪门的标志。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长相周正,笑容和煦,但眼底没有半分笑意。他抱拳行礼:“在下沧浪门宋知章先生座下,沈鹤。深夜叨扰,还望恕罪。”

“知道叨扰就别来啊。”颜钰又打了个哈欠,“说吧,什么事。”

沈鹤笑容不变:“几日前有一个叛逃弟子潜入此山,门内命我等缉拿。敢问姑娘可曾见过一个十三四岁的丫头?带伤,形貌狼狈。”

“见过。”颜钰挖了挖耳朵。

沈鹤眉毛微动。

“你说的那种丫头,这破山头上哪天不来几个?逃荒的、躲债的、被赶出来的——我这儿都快成难民收容所了。”颜钰摊了摊手,“具体长什么样?有画像吗?”

沈鹤从怀中取出画像展开——画中人柳眉杏眼,面容清秀,正是大丫。

颜钰凑近看了一眼,摇头叹气:“沈兄啊沈兄,你这画像的丫头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真逃难过来的,能长这样?”

“姑娘何意?”

“饿个三五天,脸就塌了;风吹日晒一两年,皮肤糙得跟树皮似的;再抹上点灰沾上点泥,跟这画像就是两个人。”她指了指画像上的鼻子,“况且这丫头的长相——说句不好听的,能活到现在还没被人牙子拐走,那真是江湖话本里才有的故事。”

沈鹤身后一个黑衣人上前一步,想发火,被沈鹤伸手拦住。他看了颜钰一眼,又扫了一圈那破院子——漏风的屋子、歪斜的门板、墙角一棵半死不活的桃树。世上没有哪个窝藏逃犯的人,敢把窝点弄成这个德行。

“受教。不过,按例还是要搜上一搜。”沈鹤手按剑柄,“失礼。”

“随便搜。别踩我院子里那棵枣树,还指望它明年结枣呢。”颜钰挥挥手,转身走了两步,忽然顿住,“对了,我这破院子有老鼠,别吓着各位。”

两个黑衣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翻了翻那堆酒坛子,又拿剑鞘捅了捅草垛,什么也没找到。沈鹤自己走进厨房扫了一眼——灶台后面安安静静,蜘蛛网完好无损,几只蟑螂在锅沿爬。他愣了一会,皱了皱眉,退出来,拱手道:“叨扰了。”

“不送。下次带点吃的来。”

三人纵身掠出院子,眨眼就消失在晨雾里。

颜钰站在原地没动,懒洋洋地低下头,手指在太平剑的剑柄上敲了三下。直到院外那三道气息彻底远去,才转过身,对着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出来吧,人走了。”

灶台后面一阵窸窣。大丫的脑袋先从灰堆里探出来,满脸灶灰,糊得只剩两只眼睛在眨。她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又看了看颜钰,喉头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颜钰走过去,把她从灶台后面拽出来,拍了拍她一头的灰:“那破系统真给我配个破院子——下次沧浪门再来人,搞不好直接放火烧。”

大丫被她拽着走了几步,忽然小声问:“师父,我们去哪儿?”

“不知道,先离开这破山头再说。”颜钰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枣树和墙角那棵刚种下的小桃树,忽然又折回去,把桃树苗从土里刨了出来,连根带土用破布包好。

大丫看着,眼睛又不争气地红了,赶紧用袖子蹭了蹭眼角,蹭出一道灰痕。

“别哭了,快帮忙收拾东西,天黑前得找个落脚处。”

颜钰抱着那棵刚刨出来的桃树苗,看了看破院子,又看了看怀里灰扑扑的大丫,忽然把桃树苗往地上一杵。

“不走了。”

大丫愣住:“可是师父,他们——”

“他们来过一次没找到,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颜钰把桃树苗重新栽回坑里,拍了拍手上的土,“姓沈的不是傻子,但他有个毛病——太相信自己的判断。他亲眼看见这破院子穷得连老鼠都嫌弃,反而不会怀疑。”

她走到枣树下,一屁股坐回那把竹椅上,翘起二郎腿:“况且他说搜就搜,我要是连夜跑了,反而坐实心里有鬼。不走,就住这儿。大不了下回再来人,你继续钻灶台。”

大丫站在桃树苗旁边,攥着簪子的手慢慢松开,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还愣着干嘛?”颜钰指了指压水井,“去打水洗脸,满脸灰像个什么样子。洗完接着练功,昨天那口气又卡胸口了吧?”

“嗯……”大丫低着头去打水,哗啦啦的水声里,颜钰听见她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师父明明就是舍不得这个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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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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