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记忆』

春末夏初,白天虽然逐渐拉长的脚步,但也经不起消磨,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陆鸥坐在床边,盯着秦屿睡觉时都皱起的眉头出神。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

外婆的离世,秦屿的到来,夜晚的崩溃痛哭。以及中午的倾盆暴雨……

所有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梦,可疼痛与惊喜那样清晰。

容不得人去将它们当作幻境。

所有的事情强加在她一个人身上,就好比泰山压顶,让她没有任何喘息的余地。

忙碌了大半天的陆鸥,只觉得自己万分疲惫,眼皮发沉,大脑渐渐混沌了起来。

终于,她还是支持不住,睡了过去。

晚上7点,深蓝的夜色已经完全覆盖了天空。

城市边缘没有车水马龙,所以民宿逃脱于喧闹之外,独立于尘俗之中。

在这一片寂静里,只有大门口悬挂着的白炽灯,再告诉过路人:这里,还有人生活。

月光冷冷的透过窗户钻进来,但并没有起到驱散黑暗的作用。

所以,秦屿是在一片黑暗中睁眼的。

高烧过后的疲倦与难受还没有完全退去,大脑顿顿的发疼,让秦屿的思维有些迟滞。

她下意识伸手去枕边摸手机,却摸了个空。

这个时候,她才后知后觉的,模糊从混沌记忆中拾捡出一个片段。

她知道自己似乎是发烧了,迷迷糊糊间喝了陆鸥喂的药便昏睡了过去。

原来,她现在是躺在陆鸥的床上吗。

有些吃力撑起身子,靠在床头,被子滑落了一小节,皮肤猛然间接触到空气,感受到了些许凉意。

秦屿这才发觉自己只盖了一张薄被。

身上干燥,甚至没有发烧出汗后黏腻的感觉,看来陆鸥不仅是帮她换下了衣服,大概率还用毛巾替她擦了身体。

脖颈隐隐发烫,她用左手攥住被角往上拉,遮盖住了肩膀以下的皮肤。

没有在枕边摸到手机,于是她想凭借昨晚的记忆,寻找一下床头台灯的位置。

刚摸到灯罩,她就听到了轻微的椅子摩擦地面的响动。

接着就是一声带着颤抖的呼唤。

陆鸥被梦惊醒,一睁眼便是无边的黑暗,不安和恐惧让她下意识的呼唤外婆。

可是,下一秒,台灯亮起,暖黄色的光驱散了黑暗,秦屿的脸也出现在陆鸥视线里。

“你还好吗?”秦屿担忧看她。

陆鸥回神,心里的不安尽散,她摇了摇头,又问道:“姐姐,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样?还有什么特别不舒服的地方?”

一连三句的关切,让秦屿有一种恍惚感,她也摇了摇头:“好很多了,谢谢你照顾我。”

陆鸥很自然的伸手摸了摸秦屿的额头,还是有些烫,于是从床头拿起体温计递给秦屿道:“好像还是有些烫,再测一下体温吧。”

因为陆鸥显得非常顺其自然的动作而有些愣神的秦屿,下意识用左手去接。

可是,她却忘了,这只手此刻是拉着被角的,她这一松手不要紧,被子顺势往下滑落了一些。

房间里的灯光虽不算亮,可是两人的距离很近。

白皙的肩头,精致的锁骨,极赋冲击力的直直装入陆鸥的视线里。

陆鸥瞬间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产生的热浪像是要把她的脸颊和耳朵烤化。

她慌忙起身,侧过头不去看,急急道:“我,我去帮你找一件睡裙。”然后飞快的离开的床边。

秦屿看着对方明显是落荒而逃的行为,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心理被完全冲散了。

毕竟都是女孩子,一样的身体构造,也没什么不能看,更何况,她的那点羞意与陆鸥的巨大反应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她抿着唇轻轻勾了勾嘴角,一边测体温一边想:其实许清说的也不错,这人确实呆,只不过呆的可爱。

没过一会儿,平复好心情的陆鸥抱着睡裙回来了,将衣服递给秦屿时脸微微侧开不敢看她。

秦屿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失笑,蓦然起了想要逗逗这个人的想法。

于是,她接过衣服,明知故问道:“你在不好意思吗?可是我的衣服难道不是你脱的么?”

听到这话,好不容易压下的绯意,再次爬上了陆鸥的脸颊,只是光线很暗,秦屿看不清而已。

“我……我没有,都,都是女孩子,没什么好害羞的。”陆鸥结巴着否。

当时给秦屿换下湿衣服擦身体时,她已经非常刻意的回避视线不去看,可她总归不能盲人摸象一样一通乱擦,还是必须要看一眼的。

所以,现在陆鸥只要看到这张脸,就会想到那具几乎□□的娇好躯体,还有那滚烫的体温和躺在床上任她随意“摆布”的样子。

而一想到这些,她就根本抑制不了自己没出息的脸红心跳。

秦屿间她还是不愿转头,又轻轻勾了一下唇角,没再逗她,转而提醒:“我要换衣服了。”

陆鸥赶忙转身往卧房门口走,边走边说:“我去帮你倒杯热水。”

看着对方再次逃跑,秦屿好笑,一边穿睡裙一边想,还真是,不禁逗,果然是个小姑娘。

睡裙很长,并没有因为两人的身高差而在秦屿身上变成短裙,看来是对方专门挑出来的。

很细心的小姑娘,秦屿在心里如此评价。

她穿了陆鸥提前给她摆好在床下的拖鞋起身,因为还在低烧,所以她觉得有些晕,扶着床头缓了一会儿,才往卧室门口走去。

因此,端着水杯的陆鸥刚一回头,就看到了因为头晕而靠在门框边上的秦屿。

对方穿着一身黑色真丝睡裙,左手揉着太阳穴,整个人显得欣长单薄。

客厅开了大灯,光线充足,秦屿脸上的疲惫之色明显,脸色苍白,本就色浅的唇更显着没了什么血色。

陆鸥的心揪了一下,也顾不上自己的脸还有没有再发烫,疾步踱到秦屿跟前,将水杯递过去,神情急切又认真,担忧的问:“姐姐,你怎么起来了?脸色好差,是不是又烧起来了啊?”

杯中的水清澈,随着水杯的轻晃,荡开了几层泛着光亮的涟漪。

秦屿接过杯子,温热瞬间在掌心漫开,直直暖进心底。

她抿了一口水咽下,摇头道:“有些晕罢了,时间不早了,我已经麻烦你一下午了,不能再打扰你休息。”

陆鸥不赞同的摇头,认真道:“姐姐昨天安慰了我,睡得那么晚都没说什么,而且,你今天早上脸色就不大好,要不是因为我,你不会熬夜,也不会只是淋了雨就发了一下午高烧。所以,这不能是打扰,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秦屿哑然,原来对方早就注意的自己的状态了。

她抿了一口水,刚准备说什么,就见对方微微低下头不看她继续道:“姐姐的变化太大了,我今早细看你的时候,只觉得眉眼有些熟悉,但当时没多想……对不起……我真的,一时间没有把你和小时候的阿屿联系起来……”

秦屿愣住。

而陆鸥眼眶渐渐泛红,难过道:“对不起姐姐……太久没见了,我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

其实,这也只是一部分原因,陆鸥潜意识里认为,自己如今的样子很是狼狈,所以条件反射的否定那种熟悉的来源,不愿意打破在那个人心里自己的形象。

虽期待着重逢,却也不敢以现在的样子与那个心心念念的人重新相认。

可她又忍不住想要重新体会那种温柔,来找回曾经。

而此刻的秦屿只觉得头疼了起来,眼前恍惚有什么画面闪过,可她却完全抓不住。

她皱起眉头,攥紧了手里的玻璃杯。

没有得到秦屿的回应,陆鸥紧张又难过,只以为对方是在生气,自责内疚到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她。

毕竟,陆鸥清清楚楚记得当时两人分别时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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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小姑娘拉住短发小姑娘的手晃了晃,眼里有浓浓的不舍。

长发小姑娘哽咽着问:“我还能见到阿屿姐姐吗?”

短发小姑娘只点点头,没有说话。

长发小姑娘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再一起玩儿呢?”

短发小姑娘摇摇头,还是没有说话。

长发小姑娘终于忍不住了,直接抱住了短发小姑娘嚎啕大哭。

短发小姑娘叹了口气,轻声道:“等我成年了,就去找你。”

“那,那还有,还有好久,好久。”长发小姑娘哽咽着反驳。

“很快的,只是,那时你如果不认识我了怎么办?”

“不,不可能,嗝,我们说好了,嗝,要,要做一辈子好朋友的!”长发小姑娘打着哭嗝笃定道:“那时候,我一定,嗝,第一时间认出你!”

短发小姑娘点点头,向长发小姑娘伸出右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短发小姑娘小声念着。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长发小姑娘大声喊着。

异口同声。

那时立下约定的两小姑娘,一定不会想到,她们重逢时,谁都没有认出谁。

而最令人悲伤的是:

一个因病忘记了。

一个因故不敢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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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鸥再次和秦屿道歉:“对不起……”

她小心翼翼去拉秦屿垂在一旁的右手,见秦屿没有躲开,这才忐忑的轻握住,晃了晃,然后鼓起勇气,抬头去看对方的表情。

只是,秦屿脸上,没有惊喜,也没有难过,更没有生气。

陆鸥疑惑又不安,她不清楚秦屿现在在想什么,是何种心情。

一时间,空气沉默下来,陆鸥根本不知道怎么样打破这种局面。

好像是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一样,陆鸥看到秦屿突然闭了闭眼睛,然后,陆鸥就感觉手里一空,秦屿直接将手抽了回去。

害怕与担心瞬间漫上陆鸥的心头。

可是,没等这情绪继续发酵,陆鸥就被人轻轻揽入了怀里,耳边听到一句:“是好久不见了,小海鸥。”

刹那间,不安尽散,委屈与难过化作眼泪,从陆鸥通红的眼眶里汹涌而出。

陆鸥抱住了秦屿的腰,毛绒绒的脑袋埋在对方肩头。

秦屿自觉刚刚的表情大概是让她误会了,于是温声解释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忘记了初中之前的很多事情,虽然……现在我还是没有想起来,但是我的感觉告诉我,我们确实认识。”

陆鸥错愕抬头,泪珠挂在睫毛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秦屿。

陆鸥本来以为秦屿是在等自己先认出她,从而实现当初的约定,因此才在她们初见时,什么都没有提,只是以曾经的方式对待自己。

陆鸥知道秦屿是一个很守约的人,甚至可以说她守约守的刻板。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阵揪心的感觉袭来,陆鸥又开始流眼泪,甚至比刚刚哭的还要凶。

秦屿有些无措,她大概明白刚才对方猛然间想到的事情,可是,秦屿也记不清原因了,这所有的疤痕,都同从前的记忆一起,被封存了……

陆鸥的心揪疼,她大概猜到,是什么特殊情况了……

毕竟,她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疤,像蚯蚓一样爬满了秦屿右臂的内侧。

本来只是不经意瞥见了一眼,可是只一眼,她甚至就吓了一跳,有些不敢相信,下意识认为是自己精神不太好,出现幻觉了。

她也没敢再去探究真假,她一直觉得,阿屿值得最好的生活,于是掩耳盗铃一样的忽略了这件事情。

可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陆鸥去欺骗自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鸥哭累了,却依旧不舍的放开眼前人的腰。

秦屿任由她抱着自己,可是腰间渐渐有隐痛传来,因为保持一个动作太久,她的腰快要坚持不住了。

怕陆鸥还会自责,秦屿拍了拍陆鸥的背,有意逗她开心道:“你不应该叫陆鸥,而应该叫陆海。”

陆鸥没反应过来,带着浓重鼻音问:“为什么?”

“因为你可以造海啊,你如果再哭下去,我们就要盼望能够从天而降一个游泳圈了。”秦屿玩笑道。

陆鸥噎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意外秦屿居然会开玩笑了。

“可是我记得你会游泳。”

“我游不动啊,毕竟我还要带着你一起游啊。”

听着这话,陆鸥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来:从他的眼睛中流出来的泪水,汇聚成了一片汪洋,而她们两个漂浮在海面之上,自己紧紧抱着秦屿的腰不放手,而秦屿则手脚并用的向前划水,但是很快力不从心了,就在秦宇体力快要告罄的时候,一个超大号游泳圈从天而降,将两人套在里面。

嗯,怎么想怎么怪异……

可是,怎么这么好笑呢……

陆鸥直接被自己巨大的脑洞和丰富的想象力给逗得破涕为笑。

见她笑了,秦屿目的达成,拍了拍她的背,道:“怎么样,好一点了吗。”

陆鸥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她好像……自从见到秦屿以后,就一直在哭……

陆鸥窘迫的松开了抱着秦屿的手,向后退了小半步。

秦屿顿觉如释重负,不动声色的想要挺一挺腰。

霎时间,疼痛袭来,疼的她大脑都有一瞬空白,她克制的,极其短促的轻轻倒吸一口凉气。

声音轻到都没有让身边的陆欧察觉出什么不对来。

秦屿不自然的端起杯子喝了两口水,若无其事对着陆鸥晃了晃杯子,轻声调侃道:“有些凉了。”

陆鸥也不是真的呆子,当然听得出对方话里的潜台词。

脸又红了。

陆鸥抿了抿唇,伸手去拿对方手里的杯子,而秦屿突然抬手的动作,让她的手扑了空。

看秦屿言笑晏晏的模样,稳了稳擂鼓一般跳动的心,突然感叹道:“阿屿姐姐变了好多,以前,你从来不笑的,也……也从来不会开玩笑。”

听着眼前这人发哑的嗓音,秦屿有些心疼。

面对陆鸥时,她总下意识的掩藏冷淡气息,转而只余下温和。

其实她没有变,只是莫名的,在对待这个人时,她很想笑,也喜欢逗她,看她脸红。

这只能说明,在她的潜意识中,这个人很重要。

秦屿在心里默默叹息。

当初意识到自己失忆以后,秦屿并没有感到着急,觉得既然忘掉了,那只能说明这些记忆不够深刻。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忘掉了她曾经最想记住的人。

,这一篇整整码了三天,也是醉了……

如今的我,躺在床上叹息……

我:唉,我的身体是什么,“天气预报”吗?为什么什么季节性传染病我都得是第一批倒霉蛋啊!苍天不公啊!

秦:那你得快点好起来。

我:啊!难得,孩子长大了,会关心妈了!

秦:我只是在关心我和我家小海鸥的感情进度。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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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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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眼的秘密
连载中陌潜初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