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电话号码，似乎不是陆鸥的……
就好像是为了验证秦屿思及此处的猜测一样，许清的手机传来了熟悉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the number you are calling is powered off.”
许清满脸疑惑，问道:“什么情况啊，刚刚我还给她发微信呢，怎么现在电话就打不通了？”
秦屿抿了抿唇，轻声道:“这个号码不是她的，是她外婆的。”
“啊？”许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个事情……我也没想到。”秦屿轻轻叹息。
等听完秦屿的解释后，许清瞳孔地震，满脸不可思议和震惊，直呼她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秦屿微微垂眸，心里还有一些疑团，大概只有陆鸥才能给她解答了。
但是考虑到陆鸥目前的状态，她还是决定，之后再聊这件事。
“我吃完了，下去扔垃圾，你回去吧。”秦屿边说边收拾空掉的包装盒。
许清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长:“这么麻烦啊？还下去扔垃圾呢，房间里又不是没有垃圾桶。”
秦屿没搭理她，站起身来，提着垃圾直径往门口走去。
“哎呀，让我说中了吧~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许清也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快步凑到秦屿旁边道，“唉，果然是冷心冷情的女人，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啊~”
秦屿准备开门的手一顿，撇了眼一脸做作表情的许清，然后开门往出走，并且凉凉道:“冷心冷情倒评价很中肯，但是，你不属于旧爱。”
许清被这话噎了一下，撇了撇嘴，跟着秦屿一起出门。
“切，懒得和你斗，本大小姐要回去美容了，慢走不送~”说完，许清就刷卡回自己房间去了。
秦屿一路来到院子里，把垃圾丢到西房与洋楼拐角间隙里的一个大垃圾桶里，然后来到东房，轻轻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一声倦怠的询问:“许清姐？不是说去美容了吗，怎么下来了？”
声音逐渐靠近门边，话音刚落，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看清来人，陆鸥不由的心跳微顿，一时间竟然忘记开口问好。
“小陆，谢谢你的粥。”秦屿率先开口。
陆鸥避开秦屿的目光，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扯唇笑了笑，轻声道:“啊……没事，不客气秦屿姐，我想着你们都因为我的事情没吃完饭，所以就点了粥，是我该谢谢你们的。”
“你……”秦屿总觉得陆鸥的情绪和反应不太对，但是又没弄清楚为什么，顿了顿，她继续问道:“你准备睡吗？不急的话，我们谈一下房租的事情？”
陆鸥抿了抿唇，轻声道:“秦屿姐，我……我有点累了，你也因为我忙了一下午，今天还是早点休息吧，这个事情不太急的。”
又是秦屿姐，秦屿满心疑惑以及不安，但她知道，如果现在问出口，她是得不到答案的，陆鸥回避的样子很明显。
于是她轻轻颔首道:“好，那你休息吧，我也回去睡了，晚安。”
陆鸥点点头，随后关上了门。
没听到陆鸥的回应，秦屿心里有些不好受，甚至模模糊糊觉得，陆鸥从前好像不是这样的性格。
想不明白，秦屿心下叹气，看来还是得想办法恢复之前的记忆，不然，她忘记的事情太多了，导致她和陆鸥现在信息不对等。
陆鸥看起来很了解她从前的一些性格，而她什么都记不清楚。
回到房间的陆鸥将自己裹进被子里，心脏止不住的胡乱狂跳，情绪翻涌。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要一看到秦屿，就会忍不住想要靠近她，想要看到那双浅色眸子里温柔的笑意，想要被那股冷淡好闻的想起包裹，以此来减轻自己内心深处的惶恐不安。
可就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心理，陆鸥只觉得自己是那样卑劣，她清楚的知道秦屿不是一个消极情绪回收器，也没有义务对她那样包容。
她从来都认为，能够成为秦屿的朋友的人，必然有自己的闪光点，必然是和秦屿一样优秀的。
明明，她们才重新相逢，可是这短短两天里，她麻烦了秦屿太多太多。
她将坏情绪和眼泪，一并丢给了秦屿，害得她生病，害得她受伤，害得她奔波劳累，拖着本就没有痊愈的病体，带着她脱困，然后去医院跑各个科室检查。
而自己呢，只会哭，躲在她的怀里哭，什么问题都没能自己处理好。
陆鸥觉得，她在把那种莫名的依赖感强加给秦屿，甚至还让秦屿在她的朋友和她之间难做。
刚刚又理所应当的指挥许清给秦屿送饭，来表达自己迟到的关心。
真的，好卑劣啊。
陆鸥将头也埋进了被子里，紧紧闭上眼睛。
秦屿还是那个秦屿，陆鸥却不再是那个陆鸥，她变得胆小，变得敏感，变得脆弱，变得不堪一击。
她不快乐，做不了太阳;她也不自由，当不了海鸥。
她摒弃了曾经所有的美好模样，堕落。
她成了一个从骨髓深处就被虫子蛀掉了的胆小鬼。
她不叫陆鸥，她叫陆盼楠。
她的出生本就一直不被期待。
她和她如今不是一路人。
这样的认知，好像要将陆鸥的心从胸腔里剜出来。
血淋淋的痛苦，窒息的失落。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只知道自己又做梦了，她梦到了她们初识的场景……
小小的陆鸥面对未知充满好奇，于是钻入了密密的绿茵探索。
绿茵深处有一片小小的空地，周围是矮柳铸就的天然屏障，陆鸥走近时，发现里面有一个女孩儿，手执画笔，正认真的画着什么。
陆鸥屏息走近，好奇去看，而女孩子因为太过于专注，所以没有发现陆鸥的存在。
画的正中间是一座孤零零的小岛，小岛上有些荒芜，而四周是无尽的海水，海水波涛汹涌，可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小岛。
小岛的静谧与四周海面的风雨大作形成了强烈反差，有些割裂，但是又不违和。
陆鸥不理解为什么岛外的电闪雷鸣波及不到小岛上方的晴空。
于是，她猝不及防的提问道:“为什么小岛不下雨啊？”
女孩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执笔的右手轻轻一抖，便在画上留下一点深色印记。
女孩回头去看。
而陆鸥却是被那出众的相貌惊艳，忍不住赞叹:“你好漂亮啊！”
女孩只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自顾自回头去看自己的画。
那点深色恰好落在小岛上方的浅蓝色天空上，突兀的过分，没有办法补救。
陆鸥自知是自己吓到了她才破坏了她的话，于是小声道歉道:“对不起……吓到你了。”
女孩闻言回头，脸上却没有陆鸥料想中的生气表情。
她只是对着陆鸥指了指画，又摇了摇头，然后重新拿起笔来，认真在印记处描绘。
印记变成了海鸥身上的羽毛。
海鸥展翅，以一种刚刚闯入的姿态定格在画中。
就好像是，突然出现在女孩身后的陆鸥……
晨光微亮，秦屿长睫微微颤动几下，随后睁开了双眼，一夜无梦，昨天的疲乏一扫而空，全身都放松下来。
秦屿的生物钟是三年来的身体记忆，一时半会儿根本没办法调整过来。
索性因为昨天真的是太累了，这一晚上她没怎么做梦，睡得很沉，所以起来之后感觉精神好了很多。
她起身下床，走到阳台拉开了窗帘。
这一次，晨曦毫无阻碍的透过玻璃，照射进房间里，笼罩在秦屿身上。
平坦的绿色田地绵延出去，天边露出半轮红日，四周的薄云都被染上了橙红色，然后随着云的流动晕染开来，最后在外沿处余下浅金色镶边。
静谧宜人，很漂亮，是高楼林立的繁华中看不到的景象。
秦屿突然很想将这样的晨景用笔画下来，于是转身去拿了纸笔和夹板，然后重新站定在阳台前，认真描摹起来。
陆鸥早早就醒了，在初晓之前。
睁眼时她恍惚一瞬，记忆回笼，情绪没有晚上那样差了。
做了一整晚的梦，明明只是一夜的时间，她却好像在梦里漫长的度过了两年，与小秦屿相处的那两年。
现在陆鸥觉得身心俱疲，根本没有休息好，可是她在睁开眼睛那刻就再也睡不着了。
什么都不想做，索性睁着眼睛放空大脑，盯着天花板发起呆来。
当然，什么都不想是不可能的，她没办法做到完全放空，于是她选择去复盘晚上的那些梦，也是她记忆里美好的曾经。
那是的秦屿对她就很好，哪怕不爱说话，陆鸥也感受的到她的温柔。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有光偷偷从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挤了进来，陆鸥这才重新回神，然后起床去冲澡。
洗过澡后，身上的疲惫感减轻些许，于是她便想出去透口气。
早间微凉又带着湿意的空气钻入鼻腔，仿佛净化了肺腑的浊气，陆鸥顿觉神清气爽起来，于是忍不住伸展双臂，微微仰头活动有些僵的颈椎。
猝不及防的，二楼阳台处一道熟悉的身影闯进了陆鸥的视线里。
秦屿没有选择水彩或是彩铅来完成她的突发奇想，那样太慢，她只想要在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前来定格那瞬间的美好。
速写完成时，秦屿余光瞥见东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陆鸥走了出来。
然后，她和她的视线，便在空气中无声交汇了。
秦屿轻笑了笑，然后拿着夹板对陆鸥遥遥晃了一下，算作无声的招呼。
而此刻的陆鸥满心慌张，刚刚的心旷神怡全无，昨晚的那些想法卷土重来，她收回胳膊，牵强又局促的对着玻璃后面的人笑了笑，然后也不管秦屿到底看没看清，转身就逃也似得进了西房。
秦屿抿唇看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昨天下午陆鸥的种种表现和反应又开始在她脑海里回放。
情绪复杂的摇头拒绝，埋在她怀里的无声痛哭，下车前对她搀扶行为的回避。
以及，晚上陆鸥打开房门后眼神的变化，惊讶过后就是与她避开视线时一闪而过的慌张害怕。
刚刚的落荒而逃也是。
害怕……
和她表白过的人怕她，母亲怕她，秦悦也怕她……
为什么要害怕她？是怕她身上的疤痕，还是怕她冷脸的表情……
是她还不够亲近温柔吗？
还是她……又多管闲事了？
秦屿眸光黯淡下来。果然，没有人不害怕她，也没有人敢真正依赖她，无一例外。
她轻轻将夹板放到床头，转身去了卫生间。
黑色丝质睡衣褪下，她赤着脚走进淋浴间，花洒打开，微凉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就好像那天的大雨。
自厌的情绪像黑洞，几乎要把秦屿最后的理智都吞噬殆尽。
她蹲下身，蜷缩起来，然后狠狠的一口咬在右臂内侧布满疤痕的地方。
渐渐的，有血顺着小臂，随着冲刷下来的水流，汇聚在手肘处，滴落，砸在白色瓷砖地面上，随后被水冲淡，晕开，消失不见。
可是手臂就好像没有知觉，疼痛转移了似得在胃里翻江倒海。
很久之后，秦屿才换好衣服从卫生间出来，脸上的神情一如往常，没什么变化。
没有胃口吃饭的她重新回到床边，靠坐到床上，然后将两只蓝牙耳机都取出来带上，拿着手机打开了已经有两天没登录的语聊软件，进入自己的语音房，下拉歌单点击播放。
舒缓的音乐贯入大脑，秦屿将手机搁在一旁，重新拿起夹板，换了一张白纸，安静的画起了素描。
陆鸥落荒之后，坐在餐桌前发了一会儿呆，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情绪也逐渐冷静。
她，刚刚是在逃跑吗？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她突然发现，她刚刚好像做了最错误的行为，她到底为什么要躲着秦屿？
一种后悔的情绪翻涌上来，昨天她就好像自己给自己设了陷阱一样，陷入了那种思想误区里无法自拔。
可是现在冷静下来，认真回想一下，她就有种恨不得回去骂自己一通的冲动。
她在消极情绪里无厘头的否认掉了秦屿对她的好是出于对她的关心，然后强加在自己的幻想上。
她总是这样对秦屿，从前秦屿还因为这样的事情而疏离过她，她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不管以前还是相逢以来，秦屿对她的态度从来都温和包容，那些也不是她的臆想和卑劣心思，而是确确实实的，秦屿就是会安慰她，会关照她，会抱她，会对她笑。
那天为什么要陷入那种误区里？又为什么要躲着她？
秦屿不是肤浅的人，昨晚那种想法毫无疑问是在无形之中否定了秦屿的人品。
陆鸥满心懊悔，只觉得自己简直不可理喻。
她向来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而秦屿心思细腻，不管是从前，总能及时察觉她的情绪也好，还是如今，会温柔接住她的脆弱也罢，都能表明一点，哪怕秦屿的记忆模糊了，可也依旧是那个最了解她的人，依旧能察觉出她所有的情绪变化。
那么，她昨天的种种反应，在秦屿眼里又算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陆鸥忍不住叹气，这下不妙了，秦屿会不会多想什么？
她想了想，决定在这里等一会儿，等秦屿下来就和她道歉。
本以为秦屿过不了多久就会下来吃饭，可她左等右等，20多分钟过去了，还是没见人影。
显然，对方大概生气了，见她还没有从这里出去，所以也不打算下来。
陆鸥有些不知所措了，想上去找人，又怕对方在生气，不想见她;可是，不说清楚，她不会好受，对方也不会消气。
怎么办呢……
陆鸥没心思去做早餐了，囫囵吃了一个面包完事。
她真的不想让秦屿误会什么。
她们好不容易才在缘分的安排下重新遇见，她不想再离开她，也不想再让她离开。
陆鸥有些痛苦的闭了闭眼，那年她的离开，简直是最错误的决定。
明明她原本可以有一个快乐的少年时代的……
纠结了很久，陆鸥还是选择上楼去找秦屿，哪怕……是以商量房租支付方式为借口……
陆鸥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昨天晚上秦屿敲开她的房门后，找的理由。
所以，秦屿昨晚就想找她聊一聊了吗？
想到这里，陆鸥急切起来，快步上楼，然后敲响了秦屿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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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