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执笔化刃

话音未落,巷口阴影处,寒光骤然一闪。

黑衣死士,已至。

刀刃直指马车之中,气绝垂危的森青草。

萧蓝、萧为几乎是本能地横剑拦在车前,金属相撞的锐响撕裂寂静。

“除掉车内之人!”

可死士人数众多,招招狠戾,目标只有一个——

趁她一息尚存,彻底斩草除根,消除后患。

刀刃破空而来,直取帘内。

雷木林抱着森青草,连躲都不能躲。

他若动,她便会被晃得气绝;

他不动,下一秒便是穿心一刀。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侧身,用自己的脊背,硬生生迎上那柄寒刃。

“嗤——”

刀锋入肉,血瞬间浸透白衣。

雷木林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颤,却死死扣住怀中之人,半点不肯松开。

森青草在昏迷中似有所感,眉尖轻轻一蹙,气若游丝地呢喃:

“小……树……疼……”

“我不疼。”雷木林咬着牙,血从唇角滑落,声音却稳得吓人,“姐姐别怕,我在。”

他一手紧护她颈后,一手凭空一抓,竟从身侧抽走一柄短刃。

昔日执笔的手,此刻握刀,指节泛白,眼底再无半分书生温软,只剩焚心蚀骨的狠戾。

“谁也别想碰她。”

死士再度合围,刀光如网。

萧始顾不得施救,立刻挥针逼退近身之人,银针破空,声声锐响。

孟尝也终于动了,身影如电,直扑为首死士,一掌震碎对方刀锋。

“你们,今日一个都别想走。”

车厢内外,杀声顿起。

阳光依旧和煦,春风依旧温柔,可这条小巷,早已染尽血色。

雷木林抱着森青草,半步不退。

她的呼吸轻得像一缕烟,随时会被风吹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胸口那点微弱起伏,正在一点点变浅、变弱。

“姐姐,再撑一会儿……”

他抬手,拭去她眼角那滴不知何时沁出的凉泪,“就一会儿。”

怀中之人毫无回应。

只有指尖,极轻极轻地,勾了一下他的衣袖。

像在告诉他——

我还在。

我在努力,为你活着。

雷木林心脏猛地一缩,痛到极致,却也疯到极致。

他抬眼,望向那些挥刀而来的死士,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顿:

“你们要杀她,先踏过我的尸体。”

刀光再至。

这一次,他不再躲。

白衣染血,书生化刃。

为护她最后一息,他愿以命相搏。

而马车之中,森青草唇瓣微颤,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吐出一个字,轻得无人听见——

“……活。”

要活。

为他,活下去。

外马蹄声骤起,由远及近,如惊雷碾过地面。

有人高声呼喝,带着禁军独有的肃杀——

“围住巷子!一个活口都不许放!”

死士脸色骤变。

援兵,到了。

可雷木林浑然未觉外界变化。

他所有心神,都系在怀中那缕几乎要断的呼吸上。

森青草的指尖还勾着他的衣袖,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攥得他心尖发颤。

她方才那句无人听见的“活”,仿佛穿透刀光血影,直直砸进他心底。

雷木林低头,额头抵着她冰凉的额角,声音哑得破碎,却字字滚烫:

“我听见了,姐姐。”

“你要活,我便拼尽一切,让你活。”

“你若敢先走,我便是追到阴曹地府,也把你拖回来。”

他脊背伤口剧痛,每动一下都像是骨肉分离,可他依旧稳稳抱着她,不摇不晃。

白衣早已被血浸透,从前温润如玉的书生,此刻满身戾气,如从地狱爬回的修罗。

执笔之手染血,护心之意如铁。

死士困兽犹斗,刀刀更狠,却已被众人死死困在刀网之外。

孟尝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不过片刻,为首死士已被他扣住脉门,膝顶跪地。

“说,谁派你们来的。”

对方牙关紧咬,竟欲咬毒自尽,萧始一枚残针疾射而出,钉穿他下颌。

“想死,没那么容易。”

巷内厮杀渐歇,只剩粗重喘息与鲜血滴落的声响。

雷木林缓缓屈膝,单膝跪地,依旧将森青草稳稳护在怀中。

他不敢大幅度动作,只小心翼翼,用衣袖擦去她唇边的凉薄血迹。

她的呼吸更浅,却未断绝。

那一点微弱起伏,是他此刻全世界唯一的光。

“把她放下!“萧始的声音温润而急促,已经很急了,却也没有丝毫纷乱。

此时他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

白衣青年满身是血,脊背伤口深可见骨,却以最轻柔的姿态抱着怀中垂危女子,眼神偏执而疯狂,仿佛谁要碰她一下,便会立刻同归于尽。

雷木林抬眼,紧张的望着他,他心里清楚,现在能救森青草的只有他了。

“救她。”

没有半分书生客气,只剩绝境之中,他从未如此害怕。

怀中之人似又有感应,唇瓣微动,极轻极轻地,再次发出声音。

这一次,他贴得极近,清清楚楚听见——

“小树……”

雷木林眼眶猛地一红。

他低头,摸了摸她的脸,轻得像春风拂过。

“我在。”

“姐姐,我在。”

“这一次,换我守着你,不死,不离。”

刀光已歇,血色未干。

春风穿过染血小巷,拂过他湿透的发梢,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他抱着她,像抱着世间最后一寸生机。

从此人间风雨,刀山火海,他皆以身相挡。

只为她那句轻不可闻的——

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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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他,他们
连载中萧君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