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久无人烟,野兽环伺,每一步都暗藏生死。
雷木林凭着几缕模糊的记忆,硬是耗了整整两天,终于带着森青草艰难闯出了林野。途中虽遭遇几波野兽突袭,好在两人临危不乱,凭着一股子韧劲与机智,次次化险为夷。
踏出那片险地时,天色已然暗沉。森青草低头望着自己满身泥污,衣衫早已破烂不堪,眉头微微蹙起——哪怕身陷绝境,她骨子里的矜贵与洁净,仍容不得这般狼狈。可两人身无分文,又哪有闲钱添置新衣?
雷木林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从她细微的举止里,他认出了大户人家小姐的矜持。他轻声道:“姐姐,可是嫌衣衫脏破?我记着前方有处地方,或许有衣裳换,只是……不知姐姐肯不肯要。”
森青草眼中骤然亮起光,连忙上前拉住他:“我非嫌脏,是衣衫已破得无法蔽体。你说何处有衣裳?快带我们去。”说着便要拉他动身。
雷木林却按住她的手,缓缓道:“姐姐听我说。那是城外一位员外家的,他家一双儿女早夭,下人便把孩子的衣裳都扔到了河边。”
森青草眼底的光暗了些,难掩失望:“那已是许久之前的事了,怕是早被人捡走了。”
“没有的,姐姐。”雷木林摇头,“旁人都说,早夭孩童的衣裳不吉利,穿了会折损寿命,竟无一人敢去沾染那晦气。”
森青草眼中重燃希望,她攥紧雷木林的手,语气坚定:“无妨,不过是愚昧的迷信。咱们这两日在林里遇了那么多危险,不都好好的?说明咱俩命硬,什么都不怕!走!”
两人行至河边,森青草接过雷木林递来的衣裳。布料因长期日晒早已泛旧,虽有些破损,却无破洞,总比身上那套强上百倍。她捧着衣裳,怔怔地看着,一时竟有些出神。
雷木林见她愣着,轻声道:“姐姐,怎么了?这衣裳虽是粗布,却也比咱们身上的好太多了。”
森青草回过神,轻轻点头:“是啊,多谢你。”
他们寻了处清澈的水塘,洗净满身泥污,换上干净衣裳。待水珠顺着发丝滑落,两个衣衫整洁的孩子站在水边,恍若换了个人。
借着朦胧月色,两人才终于看清彼此的模样。雷木林的皮肤被风吹日晒得有些黝黑,可此前衣衫破烂时,露在外面的皮肤却白皙细腻。他脸蛋清瘦,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全无乞丐的怯懦与卑微。
森青草也望着他,自己皮肤白皙,两颊透着粉润,像林子里摘的红果子。她虽无绝世容颜,脸上还缀着几颗小黑痣,可在雷木林眼里,这模样却让他心头滚烫,欢喜得紧。
自记事起,他便孤身一人,无亲无友,没人疼过他,更没人给过他一个名字。此刻,他不再是那个无人问津的小乞丐,而是有了名字的雷木林,更重要的是,他有了一个姐姐。
衣裳有了蔽体,可眼前的难题依旧棘手:填饱肚子,寻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林里摘的野果,只够两人吃了三顿,如今早已空空如也。小镇上的破庙,大多被几个老乞丐霸占,更何况森青草是个姑娘家。那些乞丐心术不正,镇上曾有姑娘被他们欺辱,不堪受辱跳河自尽的事。
两人别无选择,只能夜夜躲在屋檐下,天不亮便起身离开,生怕被那些乞丐撞见,挨一顿毒打。
白日里,他们在小镇的街巷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森青草心里清楚,总得找个活计干,挣些钱粮度日。可小镇本就不大,肯雇人的地方本就少,更何况是两个未满十岁的孩子。
接连两日未进粒米,雷木林的目光渐渐落在了街角包子铺的蒸笼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森青草敏锐察觉他的意图,快步将他拉到僻静的小巷里。
雷木林被拉得一个趔趄,抬头看见森青草满脸怒色,怯生生地低下了头。
森青草交叉着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臂,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板着脸厉声道:“小树,咱们再穷,也不能偷别人的东西!哪怕是一片树叶,也绝不能碰,知道吗?”
雷木林连忙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知道了,姐姐。”
“方才你是不是想去偷包子?”
“是……”雷木林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哽咽,“我只是想着,姐姐已经饿了好几顿了……”
在他的世界里,饿几天本是常事,可他绝不愿让姐姐也受这份苦。
森青草没想到他竟是为了自己,心头一软,语气缓和了几分:“哪怕是为了我,也不行。做人,要有做人的底线。”
她瞥见雷木林脸色不对劲,原本苍白的脸颊竟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连忙伸手摸向他的额头:“呀,你发烧了!淋了一夜雨,又摔了那么多伤口,怎么不早说?”
雷木林其实早已浑身无力,可他怕姐姐担心,便一直忍着没说。
森青草扶着他,快步走到街角的药铺门前。雷木林却拉住她的手,急道:“姐姐,咱们没钱,大夫不会给咱们看病的。我没事,多喝些热水,明天就好了。”
“那怎么行!”森青草心急如焚,“我去求求大夫,等以后咱们挣了钱,一定还给他!”
可现实远比想象的残酷。她满怀诚意地进去,没多久便被药童粗鲁地推了出来。
森青草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直起身,对着药铺的门重重跪下:“大夫,求您舍我些药材!我弟弟发烧了,等日后我挣了钱,必定加倍归还!”
药童李肖从铺子里走出来,见状冷哼一声,满脸不屑:“还?你们两个乞丐拿什么还?是去偷,还是去抢?呸!”
雷木林看着唾沫星子溅在森青草的衣襟上,怒火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一头撞在李肖的肚子上,将人撞得踉跄倒地,怒吼道:“不准欺负我姐姐!”
李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顾不上拍掉身上的尘土,一把抓住雷木林的衣领,抬手就给了他两记耳光。
雷木林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渗出血丝,却依旧瞪着李肖,眼神里满是凶狠。
“两个小杂种,竟敢打我!”李肖气得浑身发抖,扬手还要再打,“我打死你们两个小兔崽子!”
森青草立刻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奈何力气悬殊,李肖抬脚一踹,两人便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两米多,重重摔在地上。
森青草顾不上自己浑身剧痛,连忙爬起来扶起雷木林。她昂着头,怒视着李肖,声音虽带着颤意,却无比坚定:“不赊药,就罢了!为何先出言侮辱,又对一个生病的孩子下此重手!他撞了你,你打了他两巴掌,账早已清了!你若真打死了他,就算是乞丐,也是要下大狱的!”
这番话掷地有声,周围围观的路人纷纷侧目。有人开口劝解:“李肖,不过是两个孩子,何必这般为难?不想给就直接赶出去便是,跟他们一般见识作甚。”
周遭路人也纷纷附和。李肖见人越聚越多,脸上挂不住,冷哼一声,甩袖返回了药铺。
森青草扶着雷木林,艰难地离开了药铺。没走多远,她浑身的力气都耗尽了,方才那一摔伤得不轻,眼前阵阵发黑,最终还是支撑不住,与雷木林一同倒在了路边,意识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