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我已经16岁了。
那一年的夏天,异常炎热。
因为天气太过燥热,再加上长发也不好打理,我便趁着上课前去理发店剪短了头发。
班上的女生见我剪短了头发都替我感到惋惜,毕竟要等头发再长长,又需要好长一段时间。
我却觉得无所谓,反正过不了几个月,头发就可以再长回来。
至少,在当时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下课后,我跟班上的女生一起回家。
走着走着,忽然一个女生拉了拉我的手,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男生:“快看快看,那不是沈墨同学吗?”
“他回来了?他之前不是跟学校请假回家奔丧吗?”
“沈墨同学刚奔完丧就来找咱们邱璃,真是痴情呀...”
我脸上一红,指责她们不要胡说八道,我跟沈墨根本就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沈墨朝我缓缓走来,女生们也很识趣的跟我俩道别。
沈墨站在我身前,他的眼神清澈而温柔,露出温暖的微笑:“邱璃同学,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偏过头去:“...我听她们说你之前回家去参加葬礼了...你节哀。”
“...谢谢”
沈墨性格温和长相清秀,学习成绩也很优秀,在女生们心目中的评价很高。
学校里还有传言,说他是省里某个高官家的公子。
至于传言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沈墨同学总会有意无意的出现在我眼前,有时候还会送我一些小礼物。
虽然我只是把他当做聊得来的异性朋友,可是女生们私下里都说沈墨喜欢我。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对感情一无所知的我,有些懵懂,也有些憧憬。
我们并肩而行,在一颗大槐树下席地而坐,欣赏落日的余晖。
我们一起讨论学习,探讨人生,憧憬着未来的生活。
这样恬静的感觉,真的很美好。
我们聊着聊着,沈墨忽然间沉默了起来,神色看上去有些哀伤。
“怎么了?”我不明所以,试探性问道:“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沈墨摇摇头,仍是没有说话,我们就这么保持着沉默。
片刻后,沈墨忽然开口,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邱璃,你渴望永生吗?”
当时的我,并未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分量,究竟有多么沉重。
“永生?”
我有些疑惑,不理解沈墨的意思:“你是指不老不死的那种永生吗?”
沈墨点点头,流露出哀伤的表情:“如果你跟我一样,亲眼见过弥留之际的老人对于生命极度渴望、对于死亡无限恐惧的眼神...”
“...哪怕一分钟,一个小时,他们都想多活片刻。”
我若有所思,渐渐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所以,你也很害怕那一天的到来,是吗?”
沈墨没有否认,而是意味深长的看着我:“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着一种可以让人永生的东西,但是需要以生命为代价,你愿意尝试吗?”
“以生命为代价的永生?”我的好奇心更重了,感觉这个假设有些自相矛盾:“既然是永生,为什么又要付出生命呢?”
沈墨笑了笑:“等价交换原则,你要得到某些东西,肯定会失去一些东西。”
“我们假设有这么一本可以实现永生的笔记本,只要在上面写下A的名字,那么A就会在24小时内死去;如果A在死后的2小时内复活,那么A就可以实现真正的永生。”
“那...如果A没能在2小时之内复活,是否意味着A就彻底的死亡了?”
“是的。”
我有些惊讶,不知道为什么沈墨会做出这种假设。
一本可以实现永生的笔记本,但是却需要用生命做赌注。
永生的代价,竟然如此沉重吗?
“换做是你,你愿意尝试吗?”
沈墨静静地注视着我,我能明显的感受到,他仿佛在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摇摇头,表示这一切都是你的假设,不管我愿不愿意都没有任何意义。
沈墨收敛起笑容,眼神也变得有些冰冷:“...说起来,好像每次开家长会,你的座位上都是空着的呢。”
他的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的我心口生疼。
沈墨没有在意我的异常,继续自顾自的说道:“你的家庭情况,同学们其实都很清楚。”
“你从出生起就生活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没有得到过一丝来自家庭的温暖。”
“你就像是陷入到泥沙的流浪者,只能眼睁睁看着泥沼慢慢将自己吞噬。”
我聆听者沈墨的陈述,却无言以对。
‘终将被泥沼吞噬的流浪者’吗?
这个比喻,确实跟我的人生很相似呢。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就会被爸妈彻底抛弃,任由我自身自灭吧。
我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了。
沈墨敏锐捕捉到我的变化,忽然话锋一转:“那么,让我们回到刚才的假设。”
“用自己的生命为赌注,换取一次永生的机会,成功了,你就可以彻底摆脱原生家庭的束缚;即便失败了,也能换取真正的解脱。”
沈墨的眼神,变得严肃而真诚:“你的选择,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
眼见我没有回应,沈墨也没有多说什么:“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嗯。”
回家的路上,我感觉自己有点被沈墨说服了。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我是否会愿意用我的生命做赌注呢?
平心而论,如果我不是出生在这么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我肯定是不愿意的。
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真相,就是没有如果。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子里回忆起过往的点点滴滴。
从小到大,我没有感受到一丁点家庭的温暖,父母的关怀。
父母原本连初中都不愿让我读完,我能上高中还是自己一哭二闹三上吊才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我的世界,从来都是黑白的。
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拿自己的生命去赌一把。
如果真的成功永生了,那我就可以摆脱现在的生活,去见识见识五光十色的世界。
在分别的那一刻,我神色严肃地望着沈墨:“如果你的假设都是真的,我愿意!”
晚上躺在床上,我忽然有些后悔了。
明知道是假的,为什么我还会说出“我愿意”三个字呢?
唉,我真傻~
...
这天,父亲让我去菜市场买条鲜鱼回来,晚上给弟弟熬汤喝。
我走到菜市场,发现今天的鱼居然比平时要便宜许多。
“今天这鱼,怎么这么便宜?”
“嗨,最近这2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个个争着抢着从水里往岸上窜。鱼抓得多了,自然就便宜了呗!”
路过一片田野地的时候,我意外发现有一大群老鼠疯了似的到处乱蹿。
大老鼠身后跟着小老鼠,小老鼠则互相咬着尾巴。
动物们这些反常的举动,似乎在昭示着什么?
凌晨2点32分,城市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一阵炫目的紫光。
大地开始剧烈的震颤,仅仅25秒,整个淅川市顷刻间就被夷为平地。
20万人死亡,10万人受伤。
呼喊声、求救声、哀嚎声此起彼伏,无数人都被埋在了废墟之下。
侥幸存活下来的人,都在争分夺秒的救人。
他们一开始只顾着挖人,最上面还有活人。
再往下挖就只能看到各种残肢断臂,几乎看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
大家都在哭,一边哭一边挖。
哭着哭着就麻木了,不哭了,只是机械性的继续挖掘。
因为哭泣,会消耗体力。
挖的累了,就躺在死人堆里睡一会,醒了继续挖。
有的一家子死在一起,有的拖着砸烂的腿疯了一样找人。
有的小孩趴在废墟上哭着喊妈妈,有的父母抱着小孩的尸体往墙上撞。
景象惨烈,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我跟明宇,此刻正被一块即将崩塌的大石板压在下面。
我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明宇...你还活着吗?”
明宇浑身是血,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他只能用手上的石块不停敲击地面,证明自己还没死。
我也吃力地捡起一块石头,像明宇那样不停敲击着地面,希望有人能听到我们求救的信号。
可是敲了很久,都没有人来救我们。
明宇敲击的动作越来越慢,似乎已经快撑不住了。
“明宇...你要坚持...”
虽然嘴上这么说,我的意识也渐渐开始模糊了。
难道,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不,我不甘心!
我逼迫自己打起精神,继续用石块敲击着地面,祈求奇迹的降临!
“这里还有两个孩子,快来人啊!”
“大家一起来啊,赶紧把两个孩子救出来!”
也许是上苍垂怜,也许是听到了石块敲击地面的声音。
居然真的有人发现了,被掩埋在废墟下的我们俩!
我欣喜若狂,我们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