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在方案边角写了一行字

一月中旬,华川准备做一轮年后重点区域的整合预案。

说是预案,其实已经很接近某种内部“新盘子”的雏形了——哪些区域继续压,哪些区域可以放,哪些旧问题必须在年前最后一轮核清,年后一开工才不至于再从头乱。

这种材料通常都很长,也很枯燥。

数字一页页铺开,执行口径和问题点密密麻麻。可越是这种东西,越决定后面真正的走法。

那天下午,老板把几份方案都打了回来,让重整逻辑。

办公室里气氛有点紧。

人人都低着头改,连说话声都比平时少。沈明岚把自己的部分重新过了一遍,又和周叙衡那边的区域联动项对了两轮,最后把两边最难理顺的一页拿去给他看。

“这里您再看一下。”她把纸放到他桌边,“北线这条线和后面售后补救如果还想并着走,这里的顺序我觉得得再挪。”

周叙衡接过去,一眼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先坐。”他说,“我改两笔。”

她原本想站着等。

可他旁边那张椅子空着,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两个人肩膀隔得不远,桌面上摊着同一页方案。窗外天色渐渐暗下去,办公室里的顶灯却亮得很白,把那一小块桌面照得格外清楚。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她甚至能闻见他袖口上很淡的、和纸张混在一起的冷香。

这种距离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不是并肩走路,也不是站在会议室两端遥遥看着。

是坐下来,靠得这样近,一起看一页纸上的几行字。

她本该只盯着方案。

可不知道为什么,视线却还是忍不住,偶尔落到他写字的手上。

周叙衡写字很稳,笔锋不急,落下去的字也和他说话一样,有种不张扬却很清楚的力量感。他在她刚才标红的那一行后面改了几个顺序,又在边角补了一句执行说明。

她正低头看着,忽然发现那一页最右下角,靠近订书针的位置,多了一行很轻、很小的字。

不是公事批注。

是他顺手写下的一句:

别把自己熬坏。

那一瞬间,她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句话多么惊天动地。

而是因为它落在这样一页冷硬枯燥的方案边角上,显得格外温柔,也格外私密。像他明明知道很多话已经不该再明着说,却还是忍不住,要给她留一点别人看不出的关心。

她的指尖停在纸页边上,半天没动。

周叙衡大概也意识到她看见了,握笔的手微微停了一下,却没有把纸抽回去,也没有解释。只是很平静地把最后一个批注补完,才低声说:“这页先这样,后面再接市场端那一条。”

她抬头看他。

他眼神很稳,像刚才那行字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可她知道,不是。

办公室里还有别人,电话铃也还偶尔会响。可她却觉得,耳边所有声音都像忽然离远了一点。只剩下那行字,清清楚楚地留在纸角上,也留在她心里。

“我知道了。”她终于低声说。

周叙衡轻轻“嗯”了一声,仍旧没有看她。

可他耳侧那一小块极轻的发红,还是被她看见了。

这让她忽然很想笑。

不是轻松的笑。

而是一种很轻很轻、带着酸意和暖意的笑。

因为她忽然明白,就算很多话不能再说破,有些感情也还是会在这些细小得近乎隐秘的地方,悄悄长出来一点。

后来她把那页方案收回去时,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

像生怕把那一行字碰皱了。

晚上回到出租屋,她重新翻那页方案,看到右下角那句“别把自己熬坏”时,竟然看了很久。

最后,她拿起笔,在自己本子的空白页上,安安静静抄了一遍。

字迹很轻。

可她知道,自己会记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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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风霜里来
连载中那年花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