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旧物

翌日清晨,韩弋整理好朝服,照例遣人去季砚书院中问了安,就按部就班地上朝去了。

季砚书照旧睡到日上三竿,这才不情不愿起身,估摸着快到下朝的时辰,她不紧不慢地穿戴齐整,不足一柱香的功夫,就等来了召她入宫的圣旨。

老皇帝正坐在龙案前批奏折,也不知道究竟看进去了多少,反正刚才黄喜进来的时候,折子就停在这一页没有动过。

他讪笑一声说道:“陛下,长宁殿下来啦。”

“嗯。”元康帝哼哼两声,睁开已经闭上了多一半的眼皮,说,“让她进来。”

季砚书一进门,眼前就是快要被桌子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压得没了影儿的元康皇帝。

“臣……”

“坐坐坐。”元康皇帝摆摆手,在座上伸了个懒腰,起身就要将她拉起来,“小时候教训过那么多次,也没见你这么规矩,快起来吧。”

“最近怎么样?韩弋对你还好吗。”元康帝指了指,让季砚书坐在自己身边,“我最近让那孩子干了这么多差事,都没空陪你了吧。”

季砚书嘴上胡乱应付着,心里却不明白这老皇帝抽哪门子风,她和韩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元康帝伸手,将一直摆在龙案正中的那本奏折推到她面前,一边打哈欠一边道:“朕前一阵子让他去查江南科举案了,这是今早刚递的折子,你也来看看。”

季砚书心不在焉地接过,折子写的中规中矩,通篇官样文章,该撇清的关系滴水不漏,该做的账面漂亮干净,即便是她来查,恐怕也难从这字里行间揪出什么错处,她不明白皇帝的意图,嘴上只含糊道:“能为陛下分忧,也是他的荣幸。”

她注意到这张折子没有朱笔批复。

“行了,少在朕面前说这些虚头巴脑的。”元康帝侧头,这才进入季砚书苦苦等待地正题,“受委屈了?”

季砚书低头不说话。

“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同朕说的?”元康皇帝叹了口气,将手边另一封折子也递给她,“你平日最是乖巧懂事,怎么还能让魏泽远一纸奏折将你参了上来?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季砚书一怔,看着那明黄封皮,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魏泽远,参她?喝多了吧!

她原以为对方气不过,在朝会上说两句自己的坏话,为了个戏子,也就是顶了天了。自己一个嫁了人的女眷,顶多斥责一句娇蛮任性,还能真说出什么不是来?

没想到此人竟然还大费周章地写了折子,季砚书一脸木然地扫过,不愧是自己考出来的举人老爷,竟洋洋洒洒写了近两页,文采斐然,也不知道大皇子当堂听到这个会有多么郁闷。

季砚书强压下几乎要冲出口的笑意,花了十二分力气才绷住嘴角,强装闷闷不乐:“我前些日子在王府收拾,找出好些旧首饰,本想找个地方重新修了收回来,可没想到那个小贱人胆大包天,竟敢擅自抢走我父母的遗物。我本想上门教训,可那魏泽远,他算是个什么东西,还敢推搡我的人!”

她越说越委屈,忽地伸出一只手死死攥住桌子一角,右手与硬木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这声响引起了老皇帝的注意,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季砚书那枚略显古旧的青玉扳指上。

他指着那扳指:“这物件是哪来的?”

“是父王的旧物。”季砚书下意识抚上右手,语气听起来像是个没人撑腰的孩子。

“父王战死边疆,尸骨无存,这扳指是从断肢上的口袋里取下的,其余部分找不到了,只留下了这个。父王常年不在家,留给我的东西不多,我不愿意它随葬,就擅自留了下来。”

她适时地低下头,这个角度,侧脸和已故的老王爷就有**分相似了,元康皇帝竟是一阵恍惚,久久没有言语,良久,他才接着开口,语气辨不出喜怒:“不是好久没回王府了,怎么想起收拾那些旧物。”

季砚书收敛心神,老实回答:“毕竟是父母遗物,之前在西……在外面的时候,每年都是平叔想着整理。这几年王府里的老奴走的走,死的死,不剩什么人了,我才想自己去收拾。”

元康帝点了点头,随即牵过季砚书的右手,安抚似地轻拍了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碰触过那枚古旧的扳指,直到季砚书告退,他也再没说一个字。

她低头贴墙出了宫门,马车帘幔垂落的下一秒,那点可怜的眼泪转瞬即逝,她木然地坐在马车上,手里摩挲着那枚扳指,长舒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番话自然是她编出来骗老皇帝的,这东西意义非常,老王爷在世时几乎从不离身。他与元康皇帝多年一路扶持,情谊比旁人深得不止一星半点儿,可偏偏就在最后一次离家前,他将这扳指悄悄放入了季砚书的妆奁。

这就好像,老王爷早就知道这一去再不能回一样……

季砚书拼命想回忆起那一晚发生的事情,但她当时年纪实在太小了,无论怎么努力,脑子里始终是一团浆糊,她颓然倒回马车软榻上,索性不再去想。

老皇帝也只有在关乎她父王的事情上,还能显露出几分硬气,经此一闹,户部尚书肯定要吃瓜落,大皇子没了户部,短时间内不好再扑腾,也不能真将这笔烂帐算在季砚书头上,更别说攀扯太子了。

有了这个契机,就能让韩丞的手离今年殿试远远的,到时候太子党得了喘息,再加上顾玄明钟沁,他们也算是勉强有了和大皇子一搏的资格。

做梦总是容易的,季砚书收回了自己天马行空的思绪,突然觉得有点没意思,心里嗤笑:痴心妄想,在韩丞那个成了精的老狐狸眼皮子底下捣乱,哪是那么简单的事?

她闭上双眼,忽然觉得有点绝望。

自己要是真有那样大的能耐,早就像冲进尚书府打杀那个室妾一样,将朝堂上那些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东西都一棍子弄死干净,哪用得着费这些事?

怎么就没托生成个男人呢……

季砚书回到丞相府时,还未到晚膳时分,她先是一头栽倒在床上睡了个昏天暗地,醒来时窗外天都已经黑了,侍书悄声送来一封信,她才渐渐清醒。

“谁的?”她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地问。

“顾将军送来的,回殿下赴宴的帖。”侍书将信放在她手边。

季砚书闭着眼摸索拆开,就着昏暗的灯火一目十行地扫过。突然,她猛地翻身坐起,攥着那张回帖沉默良久,仿佛睡懵了一般不说话,侍书担心她,轻声唤道:“殿下?”

“你说,陛下当年为什么答应韩弋娶我?”季砚书突然没头没尾地发问,给侍书也问懵了。

季砚书喃喃:“韩宝元是中宫皇后,她哥哥是当朝宰相,还生了个既嫡又长的大皇子。他们或许不知我底细,皇帝却心知肚明,把我嫁过去,不就是摆明了将我手边的军权拱手相让吗?”

“大概是陛下笃定殿下对太子的情谊,不会轻易背弃吧。”侍书回。

“对。”季砚书点点头,“我与太子青梅竹马。若说这皇城里还有谁能对他忠心不二,且手中尚有些力量可供驱策的,恐怕也只剩我了。”

她猛然想起白日里皇帝给自己看的折子,福至心灵地问:“韩弋回来了没有?”

侍书:“还没。”

“你去,现在就去,去韩弋的书房,替我找一样东西。”季砚书披衣起身,语速飞快,“悄悄地,别让别人看见,要快。”

不多时,侍书便悄无声息地带回一样东西,季砚书就着灯火快速翻查,纸页哗哗作响。忽然,她的目光在某一页上猛地顿住。

良久,季砚书石破天惊地低语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大皇子有兵。”

侍书吓地站起身来:“殿下!?”

季砚书好似如梦方醒,捏着账本愣在当场,下一秒,毫无预兆地,她将手中的账本狠狠掼在地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骇人,侍书被吓得一颤。

谁说老皇帝糊涂的?他聪明出花来了!

他心里门儿清地知道这是一堆自己解决不了的烂摊子,竟然还能这么心安理得、拐弯抹角地丢给她和太子!

还有大皇子也是,就皇帝那个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还能苟活几年?他就这么迫不及待,非得在手底下养着一群苍蝇?

一家子的混账东西!

侍书却比她更为焦灼:“殿下!大皇子既已暗中掌兵,那我们……”

“我刚才气糊涂了。”季砚书原地转了两圈,又冷静下来,“大皇子靠着江南盐商敛财不是一天两天了,从账本上也能看出来,手上有兵也应该早成规模,现在还不动手,应该是仍有所忌惮,陛下手上也许有什么东西……”

“殿下!”就在这时,时春的声音从门外急急传来,带着喘息,“韩、韩大人回来了,此刻就在院外,说是……要给您请安。”

季砚书一愣,看了眼时辰,奇了,韩弋早些年来见她的次数加起来都没有这个月高,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她皱皱眉,想说不见,“不”字刚开了个头,季砚书就又想起那本账册,话音一转:“请进来。”

说罢,她迅速将地上的账本拾起,塞入侍书手中。侍书会意,将账本紧紧攥住,身影一闪,悄无声息地隐入屏风之后。

季砚书这才整了整微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准备“迎客”。

扒了一下金榜,又回顾了一下自己的前十章,嗯……发现写的确实没什么拉扯,感情线乏善可陈,暧昧都让我安排到后边了,怎么可能留得住读者。

但是细数存稿好像已经26w,想大修也是无从改起,看样子是回天乏术,只能寄希望于下一本会进步了……

不过想想一个人抱着word可以单机26w,过签后虽然很凉但也没数据焦虑,怀疑是真爱写。

本来预期完结能有二三十个收就满足了,有人看就行,不过按照目前点击和收藏来说,好像很难做到。

话说如果这本写到完结也毫无起色,下一本三无开文的话写感情流会有效果么,不会也扑的悄无声息吧

什么时候能写出大神那种nb的文,光是读起来都觉得惊天地泣鬼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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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执凶刃
连载中苏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