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感铺天盖般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坠落。
裴流银双手攥紧吊坠,等待迎接地面的撞击。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轻柔的托举。
后背被触须轻缓地托住,缓缓放到地上。
来人柔和地注视着躺在地上的小人类,触须轻抚柔软的脸颊。
些许胆大的触须流连在颈间,“好痒啊,别闹了”小人类被欺负得不停打颤,偏偏眩晕感还未褪去,抬起的手臂也失了方向。
“闭上眼,休息一会儿,交给我好吗?”
触须轻轻拍打小人类的后背,浮光水母特有的空灵嗓音响起。
伴随着熟悉的摇篮曲,小人类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他努力地睁眼对抗着睡意,试图看清来人的模样,每一次都被更轻柔的拍打安抚下来。
终于,他睡着了。
水母凝视着小人类恬静的睡颜。
哦,多么可爱的小人类啊,居然有人想要伤害他,可真是令人生气呢。
一阵阵恐怖的威压化作波浪在空间中流动,唯有小人类所躺的位置不受影响。
“咔嚓”,水母旁边凭空裂开一条缝隙,淡蓝的光芒透过缝隙钻了进来。
“不过是颗伪A级的污染核心,也敢算计我的小人类。”
水母盛怒之下,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响起,数条裂缝浮现,更多蓝光自缝隙中挤入,此方空间霎时被蓝光笼罩。
小人类似是被光打扰,轻轻皱起眉来。
水母立刻抬手,五指收拢,数道裂缝缓缓闭合,归于沉寂。
跟在水母身后那人终于找到机会,上前一步说道:“祭司大人,此番小世界仍是考核场地,那位特意交代过您,不要……”
水母回身冷冷睨了那人一眼,那人肩膀瑟缩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敢再次开口劝说。
好凶啊,救命啊,到底是谁说祭司大人看着冷漠严肃,实际上人淡如菊,一点也不可怕的?
到底是谁!看我回去揍不死他!
难不成被人夺舍了?
不可能,谁被夺舍祭司大人都不可能被夺舍的。
“把‘湮灭’留给小水母”,那人登时急了,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水母眼中划过一抹狡黠,随即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知道分寸,要不是考核,那颗该死的污染核心早就被我捏爆了”。
一点金光落入小水母满目疮痍的身体,小小的水母体奇迹般变得光洁如新,没有丝毫受伤的痕迹。
“走吧,是哪位族老选定的考核场地呢?我该去好,好,拜访一番了”。
那人看着眼前人不达眼底的笑容猛地打了个冷战。
族老啊,整个神殿怕是没人能救得了您了。
暗巷归于沉寂,小人类睡得正香。
天空纪元1094年,李家小院。
李林静静地凝视着这片自幼照料的花田。
成片成片的洁白花朵随洋流微微晃动,淡淡的香气逸散在海水中。
指尖抚过,柔嫩触感传来,摩挲片刻,终是狠心摘下一片花瓣。
指尖捻落成泥,乳白汁液混合残渣浸染其上,一股浓烈的草木气息闯入鼻腔。
这一刻,李林再次确认,这片花瓣,真的是白色。
“还是这个熟悉的味道啊,真令人怀念。”
语罢,李林瞬间僵住。
“我……我……”
他的手慌乱地颤抖着,难以置信地说,“我最是爱惜花朵,什么时候……还揉碎过花瓣……”
“不……”
眼前忽地闪过一个女孩的脸庞。
“李小林!不可以把花朵揉碎!”
“喂,你说话呀,哼!再看到你这么干我就和李叔叔告状,让他打你的屁股,哈哈,害怕了吧?”
“她,是谁?”
“为什么不可以?花朵也是生命啊,它也是会痛的,奶奶说我们不可以欺负弱小,我们要保护它们!”
“是啊……要……保护它们。”
“没错,就是这样!”
“咦?这里怎么有一片蓝色的夕颜花啊,是你研究出的新品种吗?真厉害啊。”
“怎么又不说话了?好吧,拜拜,奶奶叫我回家吃饭啦。”
女孩的脸庞渐渐模糊,“不,别走!别走!求你了……”李林无助地伸出手想要挽留,
“别这么伤心嘛,我们还要见很多面呢!”
“李小林,不要忘记我,好吗?”
“拜拜,我们,明天见。”
女孩化作光点消散,好像试图留下些什么,又好像只是来见一面老朋友。
泪珠不受控制般滴落,眼前却再也没有了那个记忆中的女孩。
“明天见……”
“明天太久了,我晚饭后去找你好不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泪光闪烁间,面前的花田由白转蓝,远处浮光树的残肢重见天日。
这是老朋友带来的礼物——迟来的真实。
李林久久伫立在原地,眼中原本平静的海洋此刻愤怒地翻涌着。
“竟然利用她算计我,还胆敢用她的皮囊行走多年,我要亲手捏碎你那该死的核心!”
李林探进口袋掏出那枚等待已久的小型污染浓度探测器,划开指尖滴入一滴鲜血。
探测器闪过一道金光,最终化为一枚金色戒指缠上李林手指。
“盟友,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
近海环流掠过这片沉寂的土地,带来了远方的哭声。
一股凉意穿透衣物深入骨髓,来自深海的朋友正裹挟着边缘海域少见的寒冷气息缓缓靠近。
断断续续的啜泣声随着寒意一点点唤醒沉睡的小人类。
小水母浮动在旁,猜测着小人类要多久才会醒。
触须调皮地戳了戳小人类的脸颊。
哇,好软啊。
睡梦中被打扰的小人类睫毛微微颤动,小水母一下子就把触须缩回去了,装作什么都没干的样子。
触须尖尖卷来卷去的,像是心虚,又像是在回味刚刚柔软的触感。
“怎么还没醒啊,我再戳一下也没有关系的吧?”
小水母悄悄探出一根触须,再次戳了戳小人类的脸颊肉。
“嘿嘿,真好戳呀。快跑快跑,别被发现了。”
小水母美滋滋地收回触须,一只手突然出现,捉住了那根在脸颊上继续作乱,没来得及跑的触须。
“啊啊啊啊啊!”,小水母应激的切断了那根触须,一个弹射起步逃到百来米外的位置。
裴流银看着手里那根被放弃的触须,一阵无语,“你这是做什么”。
“大!人!你怎么能吓我呢!一点都不道德。”
小水母气得猛猛吸水,整只水母都快要变成水母球了。
裴流银眉尾轻轻一扬,“呦,你这只小水母还知道道德呢,怎么不先说说自己干了什么。”
说话间他站起身,后背倚靠着冰冷的石墙。
左手饶有兴致地揉捏着手中Q弹的触须,眼睛却牢牢盯着小水母的伞盖下方。
怎么不长新的呢,刚刚这小家伙的断肢处就已经愈合,按理说现在就能看到新触须顶上来。
是长不出来,还是……不敢长。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眉眼上忽地浮现出几分笑意。
让我看看你的新生触须会露出什么马脚来呢。
小水母球不动声色的越飘越远,试图用距离与不断胀大的伞盖遮掩新生的触须。
救命啊,这个触须怎么非要冒出来啊!
按都按不回去!
你里边浮着蓝光,我身上是金光,这不一下就暴露了嘛!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呜呜呜,到底是哪个混蛋和我说大人特别温柔,很好相处的!!!
这才多久,感觉都快把我底裤扒光了(如果小水母有的话)……
小水母内心的小人抱头四处打转,触须都愁得拧成一坨麻花了。
稳住稳住,不能乱,小水母你一定可以的!
触须绝对不能暴露!
现在施伪装术的能量波动是瞒不过大人的!
看来,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虽然……算了,还是先看看大人在干什么吧。
一双神似黑豆的小眼睛狗狗祟祟地挪到伞盖顶部,悄悄观察着裴流银的动向,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就嗖的一下溜走了。
“……”
救命啊,他一直看我我怎么隐藏触须啊。
要不把大人砸晕得了,撒个娇就不会惩罚我啦,嘿嘿。
一双小黑豆眼再次浮现,左转转右转转,一看就知道在打什么坏心思。
这小家伙什么时候长了一双眼睛?
有眼睛的水母可不多见啊,是谁的分身呢?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大人小心!”
一枚子弹自后方袭来,裴流银迅速转身,淡淡金光浮动。
子弹的时间线浮现在眼中,意念微动,整条时间线瞬间湮灭。
这时间线似乎过于规整了些,也并非瞄准要害而来,难道是小水母?
可刚刚分明没有任何的能量波动,就算要施展幻术,也合该有个媒介。
媒介……
左手随即攥紧,动作间毫无阻碍,小水母的触须,消失了。
果真是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