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 恐惧和焦虑

那位给卢白寄了血信的“黄雀”必然清楚卢白和高宇间的种种才能成功诱导卢白,让他以为那封血信就是高宇寄的。

杨教授又想到了卢东死时干净的案发现场,在联想高宇残缺的日记,卢东的死亡现场,这个神秘的“黄雀”会不会就在现场,帮助高宇处理干净案发现场,以至于卢东一案延迟了这么久才案发?

如果当时此人真的在现场的话,那么从他把那本脑科学的杂志寄给卢白这一点看,他一定也同卢白一样害怕真有这样的药能让高宇恢复神志,也就是说:对方是借卢白的恐惧和朱炳坤团体内部对卢白的防备,借卢白的手杀了高宇!

如此精妙的算计,杨教授被这个推测惊出一身冷汗。此人算计高宇,算计卢白,算计朱炳坤一行人,甚至连办案警察的反应也在对方的算计之中,他们被对方摆了这么大一道可但目前为止,他们除了知道对方给卢白寄过一本杂志,竟然对对方一无所知!

可是从对方给卢白寄的杂志来看,这位“黄雀”似乎同样具有心理学的学科背景,这会是巧合吗?

对了,杨教授的目光转向了在副驾驶上睡得正香的高颖,她坐上车的时候还撑着要和自己讨论案情还没有完全查清的部分,似乎还有好多猜测,杨教授知道她最近这几天晚上都没怎么睡好,让她闭上眼睛在路上休息一会儿,话刚说完,高颖就睡着了。

这场景要是放电影里,观众都该觉得自己是不是会什么法术了。

杨教授想完失笑了一声,和年轻学生待久了自己居然也会产生这样不着边际的念头,摇摇头,又想起了那张照片,现在他已经确定了照片上的人就是高宇,而发照片给他的人自从发完这张照片后就销声匿迹了,再也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过。

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难道仅仅只是诱使自己G市来参与到这个案子的调查当中吗?随着照片发过来的只有两个字——高宇。

当时自己只当对方清楚自己和高颖的关系,因此只提示了照片上另一个人的身份,可现在想想,对方的这一行为会不会是出于对高颖的保护,所以才只把高宇的名字透露给了自己?

不管怎么说对方如果对高颖没有恶意倒是好事,虽然自己依然会彻查这张照片和给自己发匿名短信的人,但知道对方对高颖没有恶意总算是能松一口了。

还有小高,汽车驶过一道减速带,杨教授轻轻带了一脚刹车,但车身最终还是颠簸了一下,高颖靠在靠背上的脑袋颠得轻轻磕在了车窗玻璃上,杨教授都听到了骨头碰上玻璃的轻响,可高颖依旧没醒。杨教授知道她不只是因为案情紧张没有得到充分休息,从来到G市第一晚起就就纠缠着她的噩梦似乎这几个晚上也没有放过她,这几个白天杨教授都看到了高颖眼下的乌青。

小高,她上次告诉自己她忘了自己的童年经历,这还可以解释为童年的创伤**件造成的应激性遗忘或者颅脑损伤造成的器质性遗忘,可是就发生在四年前的实习,她怎么会一点印象也没有呢?就连他们一起去到利水县第一人民医院她也丝毫记起一点细节来。

杨教授暗暗叹了口气,正午的阳光落在没有尽头的长路上,他只能安慰自己,小高的路还长,车到山前必有路。

不可抑制地,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前两起案子里出现过的那个神秘莫测的“他者”,他曾经和小高对他做过简单的心理画像,其他细节无法确定,但从行为模式上看,对方似乎是个确凿无疑的“义务警察”型的凶手,这样的凶手会为了自己心中所谓的“正义”而杀人,他们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杀的都是“罪有应得”的人,那么那个站在卢白身后的“黄雀”会不会就是这个“他者”呢?

这个猜测小高某天和他简单提了一下,但由于缺乏证据,他们都没把这当做往下梳理案情的线索。这起案件没有出现“他者”的典型“签名”,如果真是“他者”所谓,那么杀死“高宇”无论如何也扯不到“正义”上,只是他为了掩埋自己的罪行而进行的斩草除根。这么看似乎和“他者”的犯罪逻辑并不相符,但换个角度,卢东案的作案时间早于前两起案子,只是因为G市内部复杂的派系斗争,一直拖到现在才案发,这个“他者”会不会是在卢东死后才逐渐有了确定的作案模式呢?

“教授。”高颖一声唤回了杨教授飘飞的思绪。

“醒了?正好快到服务区了,咱们在这个服务区吃了饭再走,还得开三个小时左右才能到呢。”

高颖有点不好意思,人家和教授出门都是学生开车,教授在车上休息,到她这里教授开着车,她自己倒在车上睡觉,这一路睡醒就是吃,这都成什么了?高颖暗自腹诽。

但她自己开车什么水平她心里是有数的,科二考了三次,科三考了四次,就这么擦着线拿到了驾照,教授敢坐她也不敢开,为了自己和教授的生命安全,只能辛苦教授了。

服务区的饭菜说不上好吃,加上高颖刚刚睡醒更是没有胃口,但杨教授还是给她买了一份:“不想吃也垫一口,你们小年轻没什么感觉饥一顿饱一顿的瞎应付,等你到我这个年纪病找上来就知道厉害了。”

“教授,G市的这个案子我还是觉得很蹊跷,卢白有没有参与杀害卢东的过程,他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诱导高宇自杀呢?”

“梁智他们在卢东家里找到了一本别人寄给他的杂志,上面有一篇文章是关于精神分裂症患者药物干预结果的研究,这篇文章所涉及的那种分型正巧就是高宇所患的那种。”

“也不对啊,卢东又不是卢白杀的,就算高宇清醒过来指认凶手,卢白也只是失去目前的权势地位而已,他为什么要冒着坐牢的风险去教唆自杀呢?”高颖感觉杨教授说的那篇文章自己有些熟悉,可她研的领域在犯罪心理,怎么会对脑科学领域的文章有印象呢?也许是什么时候找文章的时候顺手看过吧。高颖没把这放在心上,只是对卢白的行为感到不解。

“教授,会不会当时高宇杀死卢东的时候现场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帮助了高宇,所以才怕高宇回复神志指认自己,所以才用某种方法说服了卢白,最终操纵卢白教唆高宇自杀?”

杨教授欣慰一笑,高颖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可这个人要说什么才能让卢东坚定地认为自己和那个人被动地绑到了一条船上,他又保证卢白被审讯的时候不把自己供出来呢?”

“我更倾向于卢白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只要卢白掌握的信息足够少 ,对方就不需要担心卢白被捕自己有暴露的风险。”

“您的意思是卢白和那个人一直是单线联系?”

“很有可能。”杨教授点点头。

“可如果卢白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又为什么会那么信任对方,再没有足够安全感的情况下居然会和对方商量杀人的细节。”想到用氯丙嗪杀人的大概率不会是卢白,以他对高宇的了解,他很可能连对方在服用氯丙嗪都不知道,这个计划显然是一直对高宇保持关注的那个寄杂志的那个神秘人想出来的。

“对方对卢白很了解,他精准地拿捏住了卢白恐惧和焦虑的源头,通过这个操纵了卢白。”

这种对被害人和加害人心理的绝对洞悉让高颖想到了一个人——“他者”。无论对邓铭,对为他制造舆论的孙晓歌,还是刘晓丽以及最后在他的诱导下对刘晓丽回到的严月七,他者好像能找到每一个人内心最深处的焦虑和恐惧作为自己的武器,操纵对方为他的目的献出一切,最终这些人都以为他们所做的一切是遵从自己的自由意志做出的选择。

这才是“他者”真正令人恐惧的地方,也最近接近于“他者”一词在哲学上的意涵。

高颖一阵毛骨悚然,青天白日里,她感觉一直纠缠着自己的噩梦仿佛又追了上来,她想起昨天晚上在招待所的房间里的那个噩梦。

她的胸口出现了一个碗大的伤口,一条白色的,飘飘悠悠像蛇一样的东西从伤口往外钻,自己拼命像抓住,可那东西像雾一样从她手里钻过去了。

那条雾一样的蛇还会说话,声音和自己一模一样,它说:“你抓不住我的,因为我就是你,我和你一样,你害怕我?可我爱你,我是如此爱你,我通过你的眼睛凝视着你,凝视着……我的爱人。”

“你究竟是谁?你给我出来!”她在梦里大吼,可对方却无动于衷,那条雾蛇源源不断,怎么都抽不完似的,一直从伤口向外钻,伴随着自己从未发出过的尖利声音:

“你看,这就是你的焦虑,挑起人的情绪,就是如此简单。”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他者
连载中无玦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