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卢白匆忙辞职这一点来看,恐怕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杨教授沉吟了一会儿答道。
“那么我们现在回市局把这些发现告诉梁智,他会提审卢白吗?”这个案子发展到现在,无论是高宇被杀还是四年以前卢东不明不白地消失,都和卢白有着暧昧难明的关系,这绝不会是巧合。
高宇曾经做过什么或是知道什么让他们着急了呢?从高宇的就诊记录来看,他的证词在法律上已经不具备采信的条件,这样一个人,居然还不能让这帮“肉食者”安心吗?高颖心里由中国预感,高宇所知道或者说经历的事并不只是关于他母亲身体的事,一定还有更为严重的事情隐藏在这起案件的背后,以至于他们必须将一名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置之死地。
“我想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但我还是倾向我们先去找到一些更硬性的线索。”
“教授,我觉得您对梁智的态度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是因为那次谈话吗?”冲着他们刚到G市看到梁智的所见所为,是个冲着干正事来的人都会怀疑他多的,当今天杨教授居然会认为梁智会背叛自己固有的利益联盟站在正义的一方,高颖以为是上次的谈话让杨教授发现了梁智的良心未泯。
杨教授也很希望真相就是这样,可惜不是。
“小高,到G市来之前你们刚开展过党日活动对吗?”杨教授问。
“对”高颖点头,却没有想明白杨教授为什么突然会这么问。
“主题是什么?”
“呃……‘八项规定’,应该是。”
“你想没想过,时隔八年又重新把八项规定提到台面上是为了什么?”杨教授引导着高颖思考。
高颖理论功底不弱,但没有实际接触过真实的官场,学习的时候只能想到时时处处用这些规定警醒自己,却从来没有从全局考虑过上层的用意。
“您的意思是……G市?”
“梁智这样的人嗅觉是最敏锐的,当年卢白出事他未必参与过,但他一定是知情人。”否则卢白一个大活人,还是朱炳坤的女婿,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都没有人报案、调查,一样程序都不曾出现过。卢白出事也许是意外,但出事后就这么杳无音讯了一定是多方放任的结果。
“巡回工作组马上就要进G市了,里面还有一位是梁智当年的同学。”这才是这几天里梁智没有与他们为难甚至还隐隐还暗中给了他们一些助力的原因——他想改换门庭了。
高颖打开了手机的备忘录,这个案子有关的所有信息都被她塞在了备忘录里,还有现场的发现,突然闪现的灵感已经杨教授等人的分析,统统记在了里面,这时候打开,一入眼的第一张照片依旧是那张极富冲击力的照片——卢东最早报警的时候提供的那封血信,高颖再次放大了那张照片,上面只有两句话,一句是——面具不是为了隐藏他的脸,而是为了隐藏真相。
如果这一句可以勉强理解为卢白带上了名为“卢东”的面具掩盖了卢东出事的真相,那么下一句——
“日子到了”指的又是什么呢?什么的日子到了?
“教授,您认为血信是高宇寄给卢白的吗?”高颖看着血信,又问出了来G市的路上问过杨教授的问题,当时梁智否认了高宇作案的可能,但他们出于怀疑还是跑了一趟高宇的老家,多方证据交叉验证来看,高宇的情绪状态和智力水平几乎不可能支持他如此毫无痕迹留下这么一封只是为了威慑而存在的血信。
“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关键在于,高宇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死了,卢白替代卢东是四年前的事情了,如果他真的因为这个被杀,那为什么不是四年前而不是现在呢?”杨教授抛出了新的问题。
“也就说在我们去高宇老家查到高宇信息的时候,杀死高宇的人接收到了一些别的信息。”
“对,小高,你想想那个人杀死高宇的方式,你觉得有什么特点?”
“我猜测那个人用的是诱导自杀的方式,这一点从高宇的胃内容物和第一现场的姿态都能够推测出来,我认为这个人可能是第一次杀人,并且是到了一种他自认为的万不得已的地步,他认为高宇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他自身的生存。可是高宇只是一个普通人,甚至还是一个证言都不能被采信的普通人,他哪里能威胁到这个人呢?”
“教授”高颖又打开了高宇的死亡现场刑事摄像拍下的照片,盯着高宇尸体旁边那个空了的铝箔药板,“高宇体内提取的氯丙嗪残余物纯度不高,由此推测高宇服用的并不是那板正规的氯丙嗪药物,而是刘奎那里的假药,但放一个空的药板在现场诱导警方,这真的符合行为逻辑吗?”
“如果我是凶手,我此行的目的是杀死高宇的话,我不会只带一个空的铝箔药板的,而且凶手应该并不知道高宇那里有另一种药,所以他带去的应该是有药的药板,而最后药板空了我认为很有可能高宇听了来人的话一心求死,生怕自己死不掉,这才在吃完来人带来的正版药后又大量服用了自己从刘奎那里开来的假药。”
“走吧,梁智动作再慢也该把刘奎请回去了,我们先回去吧,看看刘奎交代了些什么。”杨教授一打方向盘,车上了高速,往G市市局的方向开去。
高颖依旧在副驾驶上翻阅着从“血信”开始以来所有资料,看着看着,高颖突然把其中的几张纸抽了出来,拿出随身的笔开始圈画什么。
“小高,有什么新发现吗?”杨教授本来是想告诉她可以休息一会儿,回到G市市局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突然发现高颖神色郑重地拿着笔,猜到她是有了新的发现。
“教授,有两个疑点,一个是在高宇第一次走进刘奎诊室的时候,他的各项指标其实还能通过电抽搐疗法来进行的,但是刘奎给他开了氯丙嗪。”
“这一瓶药刘奎岁虽然能获益,但……”刘奎卖假药虽然能挣钱,但一瓶药的收益毕竟有限,要是病人自知力良好转头举报了他就构成了生产销售假药罪,不但要被开除公职,还要追究他的刑事责任,正常应该不会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冒这么大的风险,那刘奎给高宇开药的目的到底是治好他还是让他的情况更遭。
精神类药物的副作用普遍都不小,一般医生会在评估认为病人的情况到了非用药不可的地步才会给病人开药,可是刘奎……高颖想起在梁智抽屉里找到的高宇的智力检测报告。
卢东这一帮人希望高宇的病情恶化的确是有动机的,能让他没心力继续上访是最好的,如果不行把他变成一个说话没人信的疯子就是最好的选择。
“小高,你在再和我说一下高宇第一次住院的时间。”
高颖报出了一个八年前的时间,“教授,这个时间和高宇智力检测报告上的时间也是这个。”
“八年前,G市……”杨教授一边开车一边回溯自己的记忆,这个日期他还真的点印象。八年前G市也有一起案子把专家申请打到了他这里,本来他已经动身到高铁站去了,突然接到了通知,对方话说的很客气,听起来也有些无奈,因为省里突然的工作安排,杨教授不需要去了,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同一时间中/央的巡视团到了G市,巡视团里有他去年毕业的学生,出于避嫌的原则,G市最终还是换了一名专家顾问。
这件事情他之所以有印象一是因为当时挺为自己这个学生高兴的,能考进直属单位,而且刚一年就被委以重任;另外也是觉得有点奇怪,师生关系并不在《刑事诉讼法》规定的需要避嫌的关系里,不知道G市为什么会因为这个换了专家顾问。
现在回想起来,他们当时对着高宇又是开了不合适的药,又是非要让他做智力测试,看起来也是心虚了。
“这么说刘奎是认识卢东的,或者说是受制于卢东?”高颖会意问道。
刘奎之所以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给高宇开假药主要是因为卢东以及卢东上面的人需要高宇在巡视组来的时候不乱说话,就算是不幸被撞上了,他们也可以推脱这是一个疯子、傻子,说的话不能当真。
“看来这位刘医生不止医德有亏,背后还牵扯着不少利益关系。”杨教授道。
作为一个心理学教授他本能的反感刘奎这类人,心理学本身就是以人类幸福为志业的学科,所以心理学人在这个领域里能坚持下来,成为业界认可的专家无一不是怀着济世救民的初心一路走来的,可刘奎仅仅因为一己之私,不但没能减轻病人的痛苦,反而助纣为虐,把高宇往绝路上推,这于禽兽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