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玖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是白的。
不是那种惨白,是普通人家刷的白色乳胶漆,有一点点泛黄,角落里结着一小片蛛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的。
她躺了很久,没有动。
每次从空间出来都是这样。身体回来了,魂还在外面飘着。要躺一会儿,要让那副壳子慢慢把魂收回来,才能坐起来,才能开口说话,才能变回一个正常人。
她盯着那片蛛网看了很久。
脑子里全是秀芬。全是江边的雾。全是月光下那张漂远的船票。全是——
“脸色这么差。”
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玖偏过头,看见何穗端着一盘水果站在卧室门口。她今天穿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插一根银簪子,脸上带着那种何穗式的笑——笑眯眯的,但看不出是真的笑还是假的笑。
“又进那种地方了?”何穗走进来,把果盘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把窗帘拉开了一点,“跟你说多少次了,别老往那种地方钻。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林玖没说话,慢慢坐起来。
何穗瞥了她一眼,没再念叨。她在床边坐下,从果盘里拿起一个橘子,开始剥。
橘子皮被剥开的时候,那股味道冲进林玖鼻子里。清甜的,带一点点涩,是活人的世界的味道。
“几天?”林玖问。
“三天。”何穗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你这次待得够久的。”
三天。
空间里是七天。外面过了三天。还算正常,不算太久。
林玖接过橘子,没吃,就握在手里。那股清甜的味道还在往鼻子里钻,但她脑子里还是江边的雾,怎么都散不掉。
何穗看着她,忽然问:“这次是什么?”
林玖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女人。”她说,“在渡口等人。等了很久,等到死了还在等。”
何穗没接话。她拿起另一个橘子,开始剥。
“等到了吗?”
“等到了。”林玖说,“我替那个人告诉她的。”
何穗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
就一下。很短。如果不是林玖正好看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替谁告诉的?”何穗问。她的声音还是很正常,像随口一问。
林玖看着她。
“那个人没来。”林玖说,“永远不会来了。”
何穗低下头,继续剥橘子。
“那你挺会骗人的。”她说。
林玖没说话。
她看着何穗的手。那双手很白,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但那双手现在在发抖。
很轻。很细。如果不盯着看,根本看不出来。
“何穗。”
“嗯?”
“那个空间里,”林玖慢慢说,“有人在看我。”
何穗的手停了。
不是顿一下,是彻底停了。那只拿着橘子的手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什么人?”何穗问。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看不清。”林玖说,“离得远,有雾。一个女人,瘦的,穿浅色衣服。站在芦苇丛旁边,远远地看。看了好几次。”
何穗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橘子。那个橘子已经被她剥得差不多了,皮完整地剥下来,一圈一圈,像一条黄色的蛇。
“你认识?”林玖问。
何穗抬起头,看着她。脸上还是那种笑眯眯的表情,但眼神变了。变得很深,变得让林玖看不透。
“我怎么会认识。”何穗说,“我又不进那种地方。”
她把剥好的橘子放在果盘里,站起来。
“吃点儿东西,别老想那些有的没的。你又不是第一天干这行。”
她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那个人,”她没回头,“一直在看你?”
“嗯。”
“从你进空间开始?”
林玖想了想。
“不是一开始。是中间。第三四天的时候开始出现的。”
何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推开门,出去了。
林玖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刚才何穗站在门口的时候,她看见她的手——那只刚才在发抖的手,现在攥着门把手,攥得骨节泛白。
关键人物何穗登场啦,大家可以猜一猜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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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副本一的大纲:
副本一:永不抵达的渡口
核心设定:
一个永远在等渡船的江边渡口。雾锁江面,没有船来,但每天傍晚都有一个女人站在岸边等。
特殊规则:
· 进入者会看到“对岸”有隐约的灯火,但永远无法靠近
· 江水的能见度会随着“进入者的共情程度”变化——越理解等船的人,雾越淡
· 如果试图强行渡江,会被拉入江底,看到无数等待者的脸
鬼的身份: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九十年代的衣裳。她手里始终攥着一张船票,票面已经模糊。
她的故事:
她叫秀芬,九十年代从农村去城里打工,和同村一个男孩相恋。男孩说挣了钱就回来娶她,让她在渡口等。她等了三个月,男孩没回来。后来听说男孩在城里出了事,没了。
她不信,继续等。等到冬天,等来一场大病,没了。
死后执念:“我一定要等到他回来亲口告诉我。”
但她等的根本不是男孩回来——她等的是一个交代。哪怕是坏消息,哪怕是分手,哪怕是“我不回来了”,都行。她受不了的是“没有结果”。
立意:
人最难放下的,不是失去,是“没有句号”。
很多人的执念不是还爱着,是故事没讲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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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