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念发现烙印开始"不稳定",是在三天后的早上。
她醒来时,左手手腕上——沙漏图案的颜色,从金色变成了淡红色。
不是那种鲜艳的红。是——像快要燃尽的炭火一样的、暗淡的、带着一种"燃烧殆尽"气息的红。
她把袖子撸上去,仔细看了看。
图案的轮廓还在,但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就像一幅画被水泡过,颜料正在慢慢晕开。
时念的心跳加速了。
她打开手机,给周明远发了一条消息:「我的烙印——在变化。你之前见过这种现象吗?」
周明远的回复很快:「见过。在2016年——我记忆被清除之前——我的烙印也出现过颜色变化。从蓝色变成红色——然后——消失。」
时念的感觉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消失——是什么意思?」
「就是——烙印不存在了。穿越者会失去所有来自未来的记忆和能力——变成一个——普通人。」
时念盯着屏幕,手指在发抖。
失去记忆——失去能力——变成普通人——
但她不想变成普通人。
她想记住陆砚深。
每一秒都想记住。
时念攥紧了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知道"不理智"但"控制不住"的事——
她打开了烙印的"时间记忆"——调取了她来到2026年之后——所有的记忆片段——
然后——她一个一个地——用手机的摄像功能——录了下来。
不是录画面。是——把烙印里的记忆——通过"实时投影"能力——投射在墙壁上——然后用手机录下来。
如果烙印真的要消失——
她要把所有的记忆——都留下来。
哪怕变成普通人——哪怕什么都忘了——
她要留下——证据。
证明——她来过。
陆砚深是下午的时候发现时念不对劲的。
她坐在事务所的沙发上,对着手机在哭。但不是大声地哭——是——安静地、一滴一滴地、让眼泪自己掉下来的那种哭。
"时念?"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怎么了?"
时念抬起头。
她的眼睛已经肿了。但眼睛里的光——还是很亮——亮到让陆砚深感觉到了一阵没来由的心悸。
"砚深。"她说,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不可以——认真回答我?"
"你问。"
"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你还会——爱我吗?"
陆砚深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然后他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脸——用大拇指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
"你为什么会忘了我?"
时念没有回答。
她不能告诉他——烙印在消失——因为——她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他会做一件很蠢的事——
他会——想办法——把自己的时间——分给???。
她了解他。
就像他了解她一样。
"只是——如果。"她坚持说。
陆砚深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时念整个人都僵住的话——
"如果你忘了我——我就让你——重新想起我。"
"怎么想起?"
"用一百种方法。"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第一种——每天早晨给你买你爱吃的蜜桃乌龙味酸奶。第二种——下雨天一定去接你。第三种——在你加班的时候给你送外卖。第四种——"**
时念打断了他。
因为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她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你不要——对我这么好——"她的声音埋在他的胸口里,闷闷的,"你对我这么好——我更不想——忘了你——"
陆砚深摸了摸她的头。
"傻瓜。"他说,"你不会忘的。"
时念没有办法告诉他——
烙印已经变成淡红色了。
消失——只是时间问题。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时念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她把陆砚深带到了防空洞里。
"这个地方的稀土矿脉——可以让时间流速变慢。"她说,"也许——也许能让烙印消失的速度——也变慢——"
陆砚深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绝望——
他什么也没有问。
他只是——握住了她的手——跟着她——走进了防空洞——
洞穴里的空气很凉。稀土矿脉的辐射让时念手腕上的淡红色烙印——真的——变慢了闪烁的频率——
但——只是变慢。
不是停止。
时念坐在行军床上——陆砚深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在低于正常时间流速的空间里——安静地——坐着——
外面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洞里只过了二十分钟——
但那二十分钟——是时念来到2026年之后——最安静、最幸福、最想让时间——永远停在这里——的二十分钟。
"砚深。"她靠在他的肩膀上——
"嗯?"
"你有没有想过——2038年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想过。"他说,"大概——会比现在胖一点。因为你说过——未来的食物很好吃——你可能会吃成一个小圆球——"
时念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笑了——
"你——你才圆球——"
"好吧,不是圆球。"他改口,"是——很好看的小圆球。"
时念举起拳头——作势要打他——
他抓住了她的拳头——然后——轻轻——在她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时念的脑子——"嗡"了一声——
手腕上的淡红色烙印——在那一瞬间——闪了一下——
数字——
3425→3426。
又增加了。
时念赶紧把袖子拉下来——
但这一次——陆砚深看到了——
他看到了她手腕上——那一闪而过的——淡红色的光——
"你的手——"他伸出手——想把她的袖子撸上去——
时念往后缩了一下——
"别看——"
"为什么?"
"因为——"她的声音在发抖——"因为看了——你会难过——"
陆砚深看着她——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时念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他——单膝跪了下来——
在防空洞的水泥地上——
看着她——
"时念。"他说——
"嗯?"
"不管你的手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你会不会忘了我——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事——"
"我陆砚深——这辈子——只认你一个人。"
"你记得——最好。"
"你忘了——我来让你想起来。"
"你不在——我等。"
"你回来了——我接着。"
时念——
哭了——
哭得——完全没有声音——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一颗——砸在防空洞的水泥地上——
砸出了——一个个——小小的——坑。
从防空洞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时念和陆砚深走在荒草丛里——手牵着手——
忽然——时念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感觉到了——手腕上的烙印——
变成了一道——极淡的——白色的光。
淡红色——白色——
这意味着——烙印正在——进入最终阶段——
消失了——
不是"慢慢消失"——
是——最后的光——
时念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心痛——
不是烙印的痛——
是——舍不得的痛——
她转过身——面对陆砚深——
"砚深——"
"嗯?"
"如果——我有一天——忽然消失了——你会——"
"不会。"他打断她。
"你都不知道我要说什么——"
"不管你说什么——答案都是——不会。"他说——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再一次——抱进了怀里——
"你不会消失。我会找到你。不管你在哪个时间——我都会找到你。"
时念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眼泪——彻底——决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