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事件之后的第三天，时念做了一件陆砚深完全不能理解的事。
她搬出了他的家。
"你说什么？"陆砚深放下筷子，晚餐只吃了一半。
"我搬出去住。"时念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这里目标太大了。那两个人能找到你家，就说明他们有能力跟踪你。我留在你这里，只会让你更危险。"
"所以你的解决办法是——自己去面对？"
"不是面对。"时念说，"是利用。"
"利用？"
"他们要抓的是我。我搬出去，把他们的注意力从你身上引开——这是最基本的策略。"
陆砚深沉默了十秒钟。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时念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时念。你听好了。我陆砚深这辈子，没躲过任何人。小时候不躲，长大了不躲，现在——更不可能因为你，躲。"
"我不是让你躲——"
"那我也不让你躲。"他打断她，"你要搬出去？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我给你找地方住。在我视线范围内。而且——"他松开她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这是我另一套房子，在工地旁边的小区里，平时不怎么去。你住那里。"
时念看着那把钥匙，眼眶又热了。
这个人——他明明担心得要死，但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我给你找地方住"，而不是"你不要走"。
她接过钥匙。
"地址发我手机上。"她说，"我明天搬。"
但第二天，时念没有搬。
因为她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发生了一个重大变化——
蓝色的纹路，不再只是纹路了。
它们在皮肤下面，形成了一个极小的、发光的——图案。
图案的形状，像是一只眼睛。
时念盯着那只"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手，把"眼睛"对准窗外的阳光——
一道极细的蓝色光束从手腕射出，打在对面的墙壁上，在墙面上投射出一幅画面。
画面里是——那条小巷。
就是她在时间视觉里看到过的、那两个黑夹克的时间轨迹终点——C市东郊，废弃仓库。
但这一次，画面不是静止的。
画面在动。
她看到了仓库的大门，看到了门口停着的一辆黑色面包车，看到了——年长男人正站在仓库门口打电话。
这是——实时投影。
她的手腕，变成了一台直播设备，能直接看到特定目标的位置和状态。
而且——这一次，她没有感觉到数字的剧烈下降。
好像是……能力在"稳定"下来。不再是每次使用都要付出巨大代价，而是开始变成一种——可以控制的工具。
时念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但她马上冷静了下来。因为画面里出现了一个让她全身发冷的东西——
仓库里面，绑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工地的反光背心。
周明远。
他们抓了周明远。
时念只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她穿好衣服，拿上手机和那把陆砚深给她的备用钥匙，推门出去了。
但她没有去工地旁边的小区。
她打了一辆车，直奔C市东郊。
上车之后，她把手腕上的"眼睛"对准自己的手机屏幕——光束投射在手机屏幕上，画面虽然很小，但足够看清仓库里的情形。
周明远被绑在一把铁椅上，嘴上贴着胶带。他的眼睛是睁着的，里面有愤怒，但没有恐惧。
时念放大了画面——她发现自己的能力已经可以"缩放"投影的视野了——在仓库的角落里，堆着十几箱东西。
箱子上面印着两个字："云端"。
时念的心跳加速了。
赵铭——他在用这个仓库存货。而这些"货"——很可能就是云端一号项目的内部资料。
他不但想卡尾款，还想——把项目资料偷出来，为云端二号做准备。
而周明远——他原来是赵铭的人？所以赵铭才要抓他？
时念脑子里的记忆碎片又开始闪烁了。那段不属于她的记忆——赵铭在办公室里跟人说话的画面——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周明远？
她不能确定。但直觉告诉她——周明远是关键。
他知道的，比任何人都多。
出租车在距离仓库大概五百米的地方停下了。司机说前面路不好走，车开不进去。
时念付了钱，下车步行。
六月底的C市，白天已经很热了。时念走在荒草丛生的小路上，两边是废弃的厂房和长满锈迹的铁栅栏。手腕上的"眼睛"一直在发光，蓝光指引着她前进的方向——就像某种导航系统。
走了大概十分钟，她看到了仓库。
是一栋很大的旧厂房，红砖外墙，铁皮屋顶，大门口停着那辆黑色面包车。门关着，但侧面有一个小窗户，玻璃碎了一块，可以从那里爬进去。
时念蹲在杂草后面观察了十五分钟。
年长男人不在外面。年轻男人坐在面包车驾驶座上，低头玩手机。
仓库里面——根据投影显示——只有年长男人和被绑着的周明远两个人。
两个对付一个。而且她现在有了能力。
但不是战斗能力。
时念重新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投影。画面里，年长男人正背对着周明远，在翻那些"云端"箱子里面的文件。
他专注在文件上——这就是机会。
时念深吸一口气，从杂草后面站起来，绕到仓库侧面，从那个破窗户爬了进去。
仓库里面很暗，只有高处的一排天窗透进来一些光。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
时念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安静的空间里，还是响了一下。
年长男人转过头来。
他看到时念的瞬间，表情不是惊讶——而是兴奋。
"你真的来了。"他说，"K总说你会来。他算准了。"
时念没有说话。她站在原地，手腕上的"眼睛"正在疯狂发光——但这一次，发光的方向不是投影，而是——
一道蓝色的光幕，从她的手腕延伸出来，像一面墙一样竖立在她和年长男人之间。
光幕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些文字——是时念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记忆——正在被时间烙印自动提取出来，转化成"信息屏障"。
年长男人看到光幕上的文字，脸色终于变了。
因为那些文字，是他——以及K——所有的行动记录。
从派遣人员穿越时间，到跟踪时念，到绑架周明远——全部写在光幕上，一字不漏。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他后退了一步。
时念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但她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时间记忆"能力。
时间烙印不但记录了她自己的经历，还记录了她接触过的所有人的"时间轨迹"。年长男人今天在超市里被她"读取"过一次，那段轨迹就被烙印吸收了。
而现在，烙印把那段轨迹里的信息——全部展示了出来。
这是——最强大的情报能力。
时念看着年长男人惊恐的表情，心里忽然平静了下来。
她走到周明远面前，撕掉他嘴上的胶带，解开绳子。
"周明远。"她叫了他的真名。
周明远活动了一下被绑麻了的手腕，抬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到底是谁？"他问。
"我是来救你的人。"
"不是问这个。"周明远站起来，"我问的是——你为什么知道我的真名？我在这个时代——已经用了十二年'周德福'这个名字。"
时念愣住了。
十二年前——那就是2014年。
周明远在2014年就已经在这个时代了。他也是一个——来自未来的人？
手腕上的光幕忽然变了。
新的文字浮现出来：
"周明远，原时间线：2035年。职业：调查记者。穿越节点：2014年。任务：调查陆海峰案真相。状态：被赵铭发现并控制，失去记忆，改名为周德福，在云端一号工地做工人。"
时念读完了所有文字。
然后她抬头看着周明远。
"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对吧？"她轻声说。
周明远的身体僵住了。
"你怎么——"
"因为你的时间烙印，被人为破坏了。"时念念出了光幕上最后一行字，"赵铭在2016年找到了你。他用一个'烙印抑制器'——让你忘记了你是谁。"
周明远的瞳孔剧烈收缩。
年长男人在旁边忽然大喊了一声："别听她胡说！她是——"
时念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你也来自未来，对吧？"她问。
年长男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K派你们来，不是要抓我。"时念继续说，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他要杀我。因为——如果我不消失，2026年到2038年之间的某些事，就不会按照他设定的轨迹发生。"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年长男人的声音在发抖。
时念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只发光的"眼睛"。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仓库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我是2038年，C市大学图书馆——那个翻开陆砚深日记的人。"
这一天结束时，时念和周明远一起走出了仓库。
年长男人和他的同伙没有追出来——不是不想，而是在时念展示了"时间记忆"能力之后，他们显然需要先向K汇报。
周明远现在恢复了一部分记忆。不全，但足够让他知道——他不是普通的工地工人。他是一个穿越者。他的任务是调查陆砚深父亲当年案件的真相。
而真相——指向赵铭。
"所以我一直在工地潜伏。"周明远走在时念旁边，声音很哑，"但我2016年之后就不记事了。赵铭用了一种设备——他说叫'记忆清除器'——让我忘了自己是谁。我变成了周德福，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工作……直到上个月，我在工地上听到有人叫'赵铭'——这个名字触发了一点记忆——我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他……然后他就把我绑了。"
时念听着，手腕上的蓝光在平稳地脉动。
数字现在是3655——从仓库出来之后，又少了20个单位。但这一次，她觉得值得。
因为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周明远——另一个穿越者——现在是她的盟友。
而更大的棋局，正在慢慢展开。
K。赵铭。云端一号的尾款。云端二号的阴谋。父亲的旧案。
所有这些线索，在时念的脑子里，开始连接成一张网。
她站在仓库外面的荒草里，看着远处C市的天际线。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一种无声的召唤。
砚深——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等我把这个网撕开，我就回去。
回到你身边。
不再躲，不再瞒——
把手腕上的时间烙印展示给他看，把所有的真相告诉他。
然后——
时念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数字。
3655。
如果一天用一个单位——她还有十年。
但她知道，后面的路，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贵。
因为她要对抗的，不只是赵铭。
是K。
是时间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