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绝佳好运

苏老起初从容自若,渐渐眉心微拢,执子的指尖愈发审慎。他起初只当陪少年试水,到中盘已然敛尽轻视,全神贯注,步步竭力拆解。

周遭原本随意观望的几人,呼吸渐渐放轻,眼神震惊。

“这布局……绝非泛泛所学。”

“年纪轻轻,棋路沉稳老辣、攻守莫测,老夫半生未见。”

“苏老已然被牵制全盘,处处被动!”

别处依旧热闹喧腾,诗声、琴音、评赞声不绝于耳。

半个时辰,棋局收官。

最后一枚白子轻轻落定,全盘局势尘埃落定。黑棋尽数被困,无解可破。

苏老久久望着棋盘,愣在原地,半晌才缓缓抬眸,看向身前少年,满目震愕,由衷长叹出声:“老夫入棋道数十年,今日竟负于弱冠少年之手。后生可畏,真乃天纵奇才!”

寥寥一句,压过周遭所有风雅声响。

几名旁观学士彻底失神,纷纷上前细看棋局排布,越看越是心惊,低声连连赞叹:“看似平淡无华,实则步步绝杀,藏锋不露,高明至极!”

“沉稳不张扬,无声无息定胜负,格局远超旁人百倍!”

别处子弟拼尽所能博取一眼青睐,热闹张扬,却流于浅薄。唯独君复于无声冷清处,悄然取胜。

高台之上,宋知宜静静看着那道独坐棋案的月白身影。

似是感知到她的目光,棋局落定的刹那,君复骤然抬眸。

穿过满亭错落人影、喧嚣风雅,他视线精准遥遥落上玉台,直直撞入她眼底。眼底藏着不露锋芒的胜出,也藏着只对她温柔袒露的心意。

宋知宜睫羽轻轻一颤,心底微动,静静回望一瞬,灿然一笑。

第二场,武试。

校场长风猎猎,旌旗翻卷,日光铺落青石擂台。

宋知宜静坐观武台,眉目清淡,默然俯瞰全场。

武试抽签定序,两两对决,败者即刻淘汰,规则干脆利落。

第一轮签表当众公示,台下瞬间响起细碎议论。

众人目光第一时间锁定榜单最上端——君复,首轮轮空。

值守官员高声唱报:“君家君复,首轮轮空,静待次轮!”

满场子弟闻声哗然。

“开局便轮空?这机缘未免太巧!”

“武试开局免战,运势无人能比啊。”

观礼文官与君家老家主相交多年,见此情景抚须轻笑,低声闲谈:“果然福泽深厚,天助人愿。”

大多人或惊叹或羡慕,唯有君行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咬牙切齿。文试落选虽不甘,却也算意料之内,他本就不是什么文采出众之人,可看到君复如此轻而易举的又将他甩在身后,心中愤恨不已:为什么?自己比他差哪了!为何他总是如此好运?

宋知宜立在高处,心底了然。何来天赐好运,不过是他事前算好,暗控签序,给自己留了无需出手的开局。

第一轮对决尽数开启,擂台金铁交鸣之声不绝。

各家子弟捉对厮杀,有人勇猛强攻,有人狼狈躲闪。场上拼得热火朝天,台下百官点评频频,气氛紧绷热烈。

萧驰登台之时,全场瞬间一静。他身姿挺拔如峰,拔剑行礼,动作利落端正。对手亦是武将世家出身,悍然提剑直扑,招式刚猛。

萧驰攻守从容,不躁不骄,拆招稳准利落,不过十数回合,便寻得破绽,剑尖轻点对手腕脉。

“当啷”一声,长剑脱手落地。对手当即退步拱手:“我输了。”

台下武将齐齐颔首称赞,语气赞叹:“萧将军沙场真本事,招式克制有度,气度绝佳!”

“文武兼备,勇武忠心,最是相配长公主!”

赞誉声声入耳,萧驰收剑立台,目光下意识抬升,越过人群,落向观武台的宋知宜,坦荡赤诚,不加遮掩。

宋知宜眸光淡淡掠过,无波无澜,从容移开视线。萧驰见此目光黯淡了几分。

数场比拼落幕,轮到沈砚清登台。

巧了,他对上的是他旧相识,幼时对方文章总被他压着一头,听说后来跑去习武了,看眼神就知道积怨已久,对方已然提剑等候,战意十足。

可沈砚清只闲散立在台边,对着对手坦然一拱手,语声轻快通透:“在下自幼习文,不通武艺,若强行比拼,徒增笑话,亦伤和气。”

他当着满场文武,干脆利落躬身一礼:“我认输。”语毕,直接转身从容下台,半点不留恋擂台角逐。

满场寂静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笑声。

“果然纯是文人底子,半点武斗不沾。”

“通透明智,不逞不能之强。”

擂台上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沈砚清走下台后才回过神来,对着那个背影愤恨又无可奈何。

沈砚清彻底出局,至此,文试出彩之人尽数落幕,武试几乎变为武勋子弟的角逐场。

第二轮正式开启,轮空首轮的君复,终于登台入局。

他对阵一名素来骁勇的边关小将,少年锐气极盛,登台便抱拳厉喝:“君公子,请赐教!”

话音未落,提剑疾冲,步伐稳健、重心极牢,招式迅猛规整,全无半分破绽。

百官凝神注目,皆以为此番必有一场精彩对决。

可就在剑尖堪堪将要相触的刹那——

那边关小将脚下骤然一软。

外人肉眼看去,只似脚下微滑、冲刺过猛、重心骤然失衡。

少年整个人控制不住往前踉跄,头颅猝不及防撞在擂台坚硬木柱边角,闷响一声,眼前一黑,直挺挺栽倒在地,瞬间晕厥。

全场骤然死寂。

下一瞬,校场彻底炸开议论之声。

“这……这怎么回事?!”

“眼看就要交手,怎会突然摔倒晕了?”

“也太过凑巧了!又是不战而胜?”

太医火速登台查验,片刻后回身躬身禀奏:“陛下,秦将军磕碰致暂时晕厥,无碍,歇息片刻可醒。”

众人彻底放下心来,随即只剩满心惊叹。

“君公子这运气,简直无人能敌!”

“两轮比试,一轮轮空、一轮对手自倒,全程未动一招便稳稳晋级!”

“真是天眷之人!”

满朝文武、台下所有子弟,无一不是叹他机缘逆天,福气盖世,就是忌恨此人取巧得胜。

观武台上的宋知宜,睫羽轻轻一敛。那小将冲势极稳、步伐毫无差错,绝无打滑失衡的可能。就在擦肩瞬间,君复袖中指尖极轻一弹,一缕微不可查的内劲无声透势而出,精准击到对方穴位。

擂台之上,君复立在原地,身姿清雅温良,无半分异样。

他垂眸看向晕倒的对手,神色谦和有礼,对着考官淡然拱手:“承让。”坦荡温和,风度绝佳。

立于台下的萧驰,望着台上景象,眉峰微不可察一蹙。

他久经沙场,对力道、重心、身法极为敏锐,隐约觉得蹊跷,却终究看不出半点破绽,只能压下疑虑,暗自纳罕诡异。

此时,君复忽然抬眸。

越过喧闹人潮、烈烈旌旗、满堂文武百官,他的视线精准穿透一切,直直落定在宋知宜眼底。

遥遥相望。他眼底漾开一点隐秘的浅笑,带着几分只对她展露的慵懒得逞。

宋知宜静静凝望他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软意,随即从容垂眸,掩去所有私绪。

台下喧嚣不息,人人争逐锋芒、拼尽勇武。唯独他半点未出手,藏尽一身绝顶修为,以一场众人皆信的“好运”,不动声色,稳入最终决赛。

文试武试两轮甄选落幕,沸沸扬扬的择婿比试,终究筛出最后四人,站上最终终选的大殿。

旁人或是早早出局,或是半途抽身,唯有这四人扛过所有比拼,落在了最后的决断里。

大殿肃穆,百官列立两侧,殿内暗流早已汹涌许久。

朝臣各有偏向,心思摆得明明白白。

世家一派齐齐心向崔临,世家出身,母亲为阳和郡主,父亲乃崔家家主,规矩体面、宗族根基稳固。

武将阵营尽数站萧驰。他一身军功,心性坦荡赤诚,其父手握兵权,若是与公主绑定,军权宗室相合,边关安稳、朝局踏实,是武将心中最稳妥的靠山。

清流文臣则一致推崇苏靖辞。寒门起身,无宗族牵绊、无派系捆绑,心思缜密、擅长布局制衡。

几方势力各持立场,暗中较劲,僵持不下。

君复,立在队列末尾,安静得近乎不起眼。他跟崔临一样,同是世家出身,原本世家一派应该也应非常看好君家之人,毕竟君家比崔家来说,底蕴更深厚。

只是这些年君家极度低调,又听说这位君家公子似乎早年离家,近几年又不常出现在人前,与京中之人几乎没有往来。除了几个别与君家老太爷交好的老臣,基本上都忽略了他。

哪怕他文试一手棋道赢过苏棋圣;武试一路安稳过关,旁人拼得头破血流,他始终安静淡然,不抢声势。

他从头到尾只抬眸望着高位之上的宋知宜,眼底坦然,全然任由她做主。

沉寂片刻,礼部老臣率先出列,率先打破殿内安静:“公主,择婿首重礼法根基。崔临门第清正、家世稳妥,臣以为……”

话音落,一众世家官员接连出列附和,声势浩荡。

老将当即跨步而出,声线铿锵对峙:“礼法次之,江山安稳为先!萧将军忠勇无双,可镇家国、护皇室,远胜虚浮名声!臣请公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她在江南种梅花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