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明亮，清爽的海风穿过层层树叶，沙沙作响，街道两旁，路灯光线柔和。
沉曜抱着孟繁星刚到小区门口，便被看守的保安拦了下来。
“你是她什么人呐？”
“我是她朋友。”沉曜想也不想便回答，“她叫孟繁星，是你们小区的业主。”
保安皱眉思考片刻，探究的目光在沉曜身上来回扫视，语气严肃起来，“名字不对哦，你确定和她认识？”
说话间，朝着沉曜的方向走了过来。
“嗯？”沉曜愣了一下，“这不是长泽小区吗？”
走错了？
他抬头确认了一下，小区门头上确实印着长泽小区四个字。
沉曜见状，肯定道：“您再好好看看呢？她确实住在这里，她就叫孟繁星。”
话音刚落，保安笑着停下脚步，“对的对的，我刚刚是故意跟你确认一下，进去吧。”
说罢，便为他打开了门。
沉曜闻言失笑，感激道：“谢谢，辛苦了！”抱着人走进小区。
孟繁星在女生当中算高的，胳膊上肌肉结实有力，此刻醉得不省人事，更添了不少分量。
沉曜稳稳地抱着她，时不时转动手腕，扶一下她滑下的脑袋，让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肩头。
“孟经理，你住几栋？”他低声问。
怀里的人动了动，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他脖颈，含糊地吐出一个字，“五。”
她呼吸很重，带着酒后的灼热，沉曜忍不住偏过头，脸上漫上一层浅浅的红。
他抱着人走到五栋楼下，玻璃门感应而开，大堂里灯光柔和不刺眼，映在大理石地面上相得益彰。
因为深度醉酒，孟繁星似乎有些烦躁，鼻腔里不时发出难受的呜咽，胡乱地在他肩头使劲蹭着，扎好的头发早就散了，发带不知落到了何处，此刻正如瀑布般垂在身后，时不时滑过沉曜手臂，痒痒的。
沉曜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嘴上却严肃道：“现在知道难受了？刚才喝的时候那么厉害！”
本想问她在几楼，但见她本就睡得不安稳，沉曜放弃了。
他在电梯里蹲下，将她的腿搭在自己腿上，从包里掏出临时为她保管的手机。
用她的手指解锁后，沉曜翻出通讯录里的小鸦，拨通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小鸦的声音穿透过来，“繁星姐？”
“是我，沉曜。”沉曜回答，“孟经理睡着了，我送她到了小区，但是不知道她住在几楼，所以打个电话问你一下。”
“哦，九栋九楼。”
“九栋？”沉曜顿了顿，“不是五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小鸦思考着说道：“不对，长泽小区是九栋九楼才对，五栋不是这个小区。”
沉曜默了片刻，“……怪不得孟经理的钱全都捐出去了，看来她是真不缺钱。”
原以为大善人是善，原来是不缺。
电话那头，小鸦笑了两声，“那就麻烦沉总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开门的密码是９９８７８２，进门后，您说‘布布，开启明亮模式’就行。”
“好。”沉曜答应下来，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就这么相信我？你不担心我．．．．．欺负她吗？”
“嗐！”那头传来小鸦不屑的声音，“我不了解你，但我了解繁星姐啊，她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的，再说了——你刚刚挡酒瓶的时候，应该来不及想太多吧？”
说完，她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促狭。
沉曜沉默下来。
是，那一刻，他本能地抬手抵挡，根本什么都来不及想，就像——当年那样，但这一次……结局会有不同吗？
他摇摇头收回思绪，挂断电话后重新抱起孟繁星，打开电梯门走了出去，很快找到九栋，电梯门开，九楼到了。
这里是一梯一户的格局，他站到防盗门前，将怀里的人调整了一下角度，腾出一只手输入密码。
一阵锁钮转动的声音，门应声而开。
“布布，开启明亮模式。”
“好的，明亮模式已开启。”
随着指令落下，屋内的灯光骤然亮起，沉曜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窗外景色极佳，铺成一幅极具长海气息的璀璨画卷，远处跨海大桥，像是连通天地的银河。
他抱着孟繁星走进去，屋内是极简的现代风格，客厅干净敞亮，虽然没有太多东西，但每一处布置和细节都极具生活气息。
沉曜抱着孟繁星穿过走廊，来到尽头的主卧，按下墙上的开关。
房间很大，床上铺着色调清新的床品，床头的隔断后是步入式的衣帽间，一眼望过去干净整洁，倒还与她随意的性格有些不太搭，床对面靠阳台的方向有一扇门，看起来应该是洗手间。
此刻，窗帘未拉，从这里阳台看到的景色又和客厅不同，圣亚酒店在不远处像一座宏伟的地标，除此之外周围全是低矮的建筑，气息低调内敛。
沉曜将人放到床上，替她脱下鞋子，仔细盖好被子。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子，长出一口气。
抱着人走了挺长时间，他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因为深度醉酒的原因，孟繁星翻来覆去睡得极不安稳，额头上泛着一层细密的汗珠，眉头紧锁，喉咙里时不时发出难受的呻吟。
沉曜见此，从包里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喂？”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睡意。
沉曜压低声音朝客厅走去。
“不好意思，陈医生，这么晚了还打扰您，我想向您请教一下，深度醉酒后，睡不安稳，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吗？”
“……”
“好好，我明白了，谢谢您。”
沉曜挂断电话，快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东西不多，他很快便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罐蜂蜜。
调好蜂蜜水后，他端着杯子重新回到卧室。
孟繁星踢开了杯子，睡得四仰八叉，看着她豪放的睡姿，沉曜忍不住笑了笑。
他将杯子放到床头，在床边坐下，随后将她扶坐起来，背靠在自己胳膊上。
“嗯～”孟繁星发出不满的呻吟，蠕动着又要睡回去。
沉曜紧紧将她搂住，“喝点水，解解酒，不然明天你会难受死的。”
他轻声说了一句，将水杯凑到她唇边。
孟繁星终于睁开了眼睛，意识发懵混沌，双眼通红地看着对面。
直到尝到那股清甜，她才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再喝一点点，再来一点……”沉曜极有耐心，直到那杯水喝完大半，孟繁星坚定地摇头，他才重新将人放平。
他将水杯放到床头柜上，把另一个枕头拿过来轻轻塞到孟繁星身后，让她保持侧卧的姿势，又去洗手间，用温水将洗脸巾打湿，重新回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一点一点轻轻地擦拭她头上的汗。
孟繁星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睡过去。
渐渐地，呼吸平缓下来，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真正睡去。
沉曜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慢慢退到墙边，背靠着冰凉的墙面，静静地看着她。
孟繁星生得极好，温和秀丽，怎么看都是一个温柔年轻的小姑娘，很好相处的那一种，刚刚酒吧里的她，更像是寄存在这具身体里的，另一个不羁的灵魂！
“所以……为什么你才是那个在地狱的人？”
此刻，喧嚣退去，停车场那些对话，涌入脑海。
“你的身上发生过什么？发生过……还能那么善良吗？”
沉曜轻声低喃，他忽然意识到——孟繁星，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第一次在“尽欢”酒吧，她毫无理由地帮他，走得干脆。
后来被他删掉好友后，再次见面却从未提过这件事，还热心地帮他租房，将自己的房子，低价租给他。
明明已经察觉到他目的不纯，却还是成为了他的总裁助理！
她的善意不计后果，不求回报，甚至连被帮助的对方，都不需要知道！
一个人真的可以这么善良吗？
“我……做不到呢……”沉曜呢喃着，移开目光，却在转头的那一刻，对上了自己的视线！
衣帽间的穿衣镜正对着他自己，那双眼睛像失去了光亮的灯泡，死气沉沉，他想要逃避的目光，终究是没能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