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饿死

夜翎之前便未对她道出真相,此刻人多口杂,更是不便说,不过时渡却注意到,夜翎进门后便一直东张西望地感受着什么,并未注意过往行人,便猜到些许,只是不知他在意的东西,是否与他之前说的母亲相关。

“方才我说了两点,这还有第三点,便是陈安祁之死并非人为。”时渡随即便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哦?缉查司已经查了一个早上尚未有定论,怎的时老板进来一眼便下了如此结论。”后青正欲反驳,谁知江衍已经率先开口,话中语气,分明不是对时渡有什么质疑,反而听着颇有些指桑骂槐的意味。

“我与缉查司不同,缉查司若是查的是人为,小女子定当无可所知,但若是论起怪力乱神,各位定是不如我的。”时渡听出江衍话中的意味,还帮着后青几人言说起来。

江衍听了她的话,心中的恼怒倒是平静了些,毕竟确实不像话,将近一半缉查使都在调查这个案子,却不如时渡进来看一眼,若是传出去,他这个缉查掌事怕是做不得了。

江衍正欲继续问下去,旁边却传来一道声音:“见过江大人。”

他转头看去,是司内仵作,正欲汇报情况,只是在场有外人,在时渡几人身上停留了下,不知如何开口。

江衍开口:“你不必理会他们,直接说即可。”

“是。”得了江衍的肯定,他便一一如实讲到:“属下当仵作已有二十余载,还是第一次见过如此奇怪的情况。”

时渡停了,不禁凝眉细听。

“陈家公子姿势尚为坐姿,双颊狠狠凹陷,口唇呈不自然的干裂状,全身皮肤如一层薄纸置于骨骼上,腹腔尤为明显,腹壁贴于脊柱,肋弓下缘清晰可见,并且胃内空无一物,至少有七天未曾进食,才可能呈如此之态啊。”

江衍不禁皱眉,让仵作先退了下去,看向时渡:“时老板有什么想法?”

时渡站的不太近,却依然可以看到不远处,缉查司已经将陈安祁的尸体盖上白布准备抬出,而那尸体薄如一张纸,四肢纤细地不似人类的四肢,她心中有些叹惋:“若我早点警惕起来,或许还可以避免有人殒命吧。”

“这并非渡姐的错。”燕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时渡的身旁,“若是懊悔,我便同你找到害死他的人便是了。”

时渡看向燕襄的脸,收到了鼓舞,心下不自觉的也沉静下许多,对他莞尔,只是旁边的江衍看到这一幕,他心底说不上来的不畅快。

“我刚才说死因并未人为,一方面是由于我确实感受到了浓厚的亡灵怨气,只是暂时还找不到源头,还有一方面。”时渡看向江衍,认真分析道,“昨夜夜翎从这里回到酒馆的时候,便已经同我说过了,陈安祁当时便已经死亡,同时还见到了一个黑影。”

“可看清了容貌?”

“并未看清,但是现场一定有另外一个‘人’存在,并且通过某种方式进入房间,不然无法解释森严的守备中依然会发生这件事的原因。”

“这可如何查起啊,岂不是线索很少。”阿桃有些担忧地开口。

房间陷入一阵沉默中,几人一边看着现场的情况,一边思考着突破口。

江衍第一次站在时渡的角度去思考这个案件,若是亡灵存在于世间的原因是执念,那这个亡灵的执念除了恨,应当还是一个…

“饿死的人。”

时渡和江衍倏尔同时开口,江衍看向时渡:“看起来,我和时老板还有心有灵犀的时刻。”

“江大人若不是缉查使,想必也是一个合格的阴阳先生。”

江衍便直接安排后青:“我先去官邸,需要审问一下院内众人,你去查一下最近附近饿死的人,除了闹饥荒的地方,还有什么地方有饿死过人,可有人与县太爷有关系。”

后青领命后,便带着几人离开了房间,江衍转身对时渡嘱咐道:“我已安排好,你若要查什么查便是了,只要注意两点,一是不要破坏尸体和现场便好,二是,务必注意你的伤,别太逞强。”

嘱咐完,也不管时渡说什么,转身直接就走,时渡目送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江衍最近有些奇怪,拢了拢他送的大氅,转身向屋内走去。

时渡先是在屋内点燃了镇魂符,她能感受到这个亡灵怨念极深,只是不知道是对陈安祁的怨念,还是对整个陈家的怨念,所以必须先将这个宅子护起来。

“阿姐,你不觉得奇怪吗,这县太爷一直清廉勤政,我们的街里街坊都很尊重他,而且他还经常为穷苦的乞丐施粥,是个好人啊。”阿桃见人都散完了,才提出自己的疑问。

“这陈安祁也是子承父教,年纪不过三十,三年前便考中了秀才,但是放弃了继续考取功名,选择回来义学教书,也是非常平易近人的性子。”时渡感叹道,这个镇子一直很安逸,或许就是因为有个好官吧。

“既如此,又怎么会有如此恨陈家之人?”燕襄不禁开口。

“或许只是人类会藏罢了,我颇为信任你们,但人类本性难移,并不认为真的会有如此单纯的好人,否则也无法解释今日之事。”夜翎在旁边不屑一顾,不过他本来也心不在焉,到处嗅着什么。

时渡笑着摇了摇头,人性这东西,谁又能说得准,从匣子中照常拿出引路符,咒语念出,光芒划过,点点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小屋。

时渡正欲抬头看光芒的去向,但是令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蓝光竟然全都钻到了地下,直到最后一点光芒消失。

“这是怎么回事?”阿桃有些担心,莫非是符纸失效了?

“符纸是正常可以使用的,只是这个方向是我未曾想过的,但是事实摆在眼前我们不得不相信,亡灵在地下,这下找它却是不好寻找了。”

要么就是这个亡灵真的生活在地下,要么就是特意躲着时渡的符纸,时渡宁愿相信是第一种。

“这下只能回去另做打算了。”时渡带着众人走出房间,离开了官邸,走到了前面的院落中,时渡停下了脚步,没有急着走,走到了夜翎面前,双眼平静的看着他,“这下只有我们了,既然我已经带你进来了,还不说实话吗。”

时渡此行的目的除了寻找亡魂,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便是夜翎到底在找什么。

夜翎怂了怂肩膀,歪头看向阿桃:“我也想到了有这一天了,反正躲也躲不掉了,小桃子,你也感受到了什么吧。”

时渡转头看向阿桃,阿桃看着时渡的眼神有些躲闪:“阿姐,我不是刻意隐瞒你的,只是我们感受到的,或许和妖皇大人有关。”

“也就是我的母亲。”夜翎开口解释道。

时渡想起了与夜翎初见的街道,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他说过的话,只是当时她有些意识不清晰,有些忘记了:“我记得你说过有什么印记?”

“是一道气息折印,最近我在这附近感受到了强烈的妖族波动,但是只有一瞬,便是这个府宅之中,所以最近一直想找机会进入,本来打算昨夜进来,只是看到了有人在内,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夜翎解释道。

“阿姐,其实夜翎是担心他进去之后会影响到阿姐啊,万一他被认作凶手就不好了。”阿桃在旁边偷笑。

“小桃子,你!”夜翎气急,他最相信阿桃了,怎么一下就背叛了自己,现在夜翎窘迫的想立刻展开翅膀埋住自己。

时渡暗暗发笑:“只是你也不必隐瞒我,你告诉我,我也定然会帮你。”

“你…”夜翎真的很不适应来自人类的善意,这几乎相当于否定他前几百年的所有想法,但是时渡,她总是待他如此信任,那他是不是还是应该尝试,真的信任一下时渡呢,“我若是作为妖,向人类求助,岂非丢脸。”

阿桃看着夜翎不知所措的双眼,觉得甚是好笑,若是妖,他们二人的身份会天差地别,一个是妖族的王子,一个妖族最不起眼的树精,但是现在二人却可以在这里谈笑,阿桃心下更是觉得开心:“阿姐,夜翎的意思其实就是希望阿姐来帮他啊哈哈哈。”

夜翎和阿桃又在时渡周围跑闹起来了,阿桃躲在时渡后面,对着夜翎吐着舌头,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小院中,她看着这两人,心中幸福,若是这样的日子能长久这样下去,便足矣了…

“你们两个别闹了,小心伤到渡姐。”燕襄看着时渡被拉着转,担忧不已,生怕伤口又裂开了。

两人慢慢停止了嬉笑,阿桃给了夜翎一个眼神示意,他才别别扭扭地站在时渡面前,指着一个方向,是前面县属的区域:“在内部的话,可以感受到是在那个方向,只是实在太淡了,我并不能确定是在哪个物件上留有印记。”

县太爷的宅邸分成两部分,前面是县属,主要是县太爷坐衙处理公务的地方,后面是官邸,是县太爷一家居住的地方,中间是一大片开阔的院落,此刻时渡他们就在院落中,而江衍他们则在官邸中审问。

时渡也不多想,既然进来了,那便好好趁着这个机会搜查一番:“仔细不要弄乱了东西便可,我记得你说碰一次便可以,那便不要动物件的位置,不能给江大人在添麻烦了。”

几人称是后,便迈步向着县属走了过去,时渡回头看了看跟着自己的燕襄,往日的燕襄虽然话本就不多,但她总觉得今日的他更加沉默寡言,不知有什么心事。

另一侧,江衍带着人离开后,便挨个审问,此时,他正面对着县太爷之妻,陈安祁之母,陈柳氏。

陈柳氏如今的模样像极了一个疯妇,蓬头垢面,双眼红肿,不着妆发,手中只揪着一个手绢,嘴里一直碎碎念着:“我的儿,我的儿…”

“夫人节哀。”江衍先是问候了一声,随后便直接换了个语气,“夫人若是想靠装疯蒙混过关,江某定会陪着夫人耗下去,只是不知道夫人可以坚持多久?”

陈柳氏手一顿,瞄了江衍一眼,又立刻恢复了刚才疯癫的状态。

“若是我说,令郎是被害死的,而这里只有我才能找到害死令郎的真凶,夫人又会何种姿态?”江衍并不着急,他见过太多为了不被审问装疯卖傻的,是否真疯,他一眼便能看透。

果然,话音刚落,陈柳氏的眼神立马不再浑浊,眼睛死死地盯着江衍,像是想剜出江衍的心脏,看一看他说的究竟是不是真话,颤抖着道:“你说的,可当真。”

“自然。”江衍眯着眼睛,嘴角微微勾起,示意下属可以开册记录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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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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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于人间候亡魂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