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做主

命运并没有眷顾她,她没等来窦泽的提亲,却听到了街上的流言蜚语,她痛苦极了,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这些流言裹挟着她,让她再也踏不出房门一步。

到了成亲的前一天,她坐在自己的床头,双目涣散,与一年前的她天差地别,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痛苦万分,回顾前十六年,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走到了现在这一步,只是别人说了什么她照着做了,唯一多做的便是查账,却害了她,究竟什么是对的。

“咚咚咚~”

敲门声想起,难道是窦泽来提亲了?

她开心地跑了过去,但是门外却是父亲有些谄媚的笑容,为何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她觉得有些恶心。

她没想到宋柏年将他和欧阳轩的这几年的交易悉数告诉了自己,她越听越震惊,那天她偷听到的不过冰山一角,家中现在所有的产业竟然都是这样得来的,她想到府外的匾额“悬壶济世”,她觉得无比反胃,宋柏年这次来找她便是为了让她制衡欧阳轩。

竟是为了这样可笑的理由将自己嫁了出去吗,宋知苓真的崩溃了,她的人生难道就这样不值钱吗。反正也这样了,于是她从枕头下拿出账面,摆在他面前,威胁着说要一纸诉状将宋柏年告上缉查司,大不了鱼死网破。

宋柏年一反谄媚的姿态,想从她的手中抢走账面,两人争执中,宋柏年竟然将她推向了桌子,宋知苓感到头上一阵剧痛,还有一堆首饰散落在地的声音。

她好累,想就这样直接睡过去,但是还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不行,她要看看宋柏年会干什么。

她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却看到宋柏年正在将自己的屋子弄得一团乱,还拿走了些首饰和银两,这是想伪造被盗?可笑,不想想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人洗劫这里,她痛苦地闭上双眼,想就这样不再挣扎了,她应该快死了吧,这样的人生,也没有什么意义。

指尖突然碰上了压在自己身上的账面,她还能做最后一件事,她观察了宋柏年这么多年,她太了解宋柏年了,以宋柏年的手段,如果东窗事发,他一定会提前将药材整理好,她用尽了全身力气,将最后两页撕了下来,藏进自己的袖中,随后眯起眼睛看会发生什么。

果然如她所料,他回来仔细看了最后一页账目,随后将它工整地放在枕头下,便离开了房,甚至一眼都没有看宋知苓。

她凄厉地笑了出来,她不知道在笑什么,这可笑地人生,还是笑她对宋柏年还有的一丝期待,热泪不断滚了下来,打湿了地面。

她踉跄地站了起来,头隐隐作痛,眼前有些模糊,但是她看到地上有一根素银的簪子,这不是她的首饰,应当便是时渡送给自己的那根簪子吧,她想起时渡的脸,那样的自信,那样的光彩夺目,最近也有听到她酒馆的名声大振,她微微笑了起来,原来真的有女子可以活得如此自由洒脱,真的有女子可以活出自己的一番天地,她羡慕极了。

她将簪子收进衣襟中,坐在桌边,她漠然看向窗外,月色高悬,景色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心境却已经时过境迁,最后一日了,窦泽还是没来,她已经明白了,从街上的传言没有停的那一刻她就应当想得到,他不会来了。

她换上红装,白绫挂起,她的人生,这样便好了,她踢开了脚下的凳子,窒息的感觉向她扑面而来,死亡的恐惧竟然压过了她不想活的**,她好想活下去,她好想离开这个家,她好想以宋知苓这个名字好好活出自己,这一切,都不可能了。

挣扎逐渐停止,她应该已经死了,但是奇怪的是,自己怎么还在这里,还能看到屋内的情况呢?

宋知苓听到有人在敲窗框,如此深更半夜,何人会进来。

“宋大夫,是我,时渡,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宋大夫,我自知有些唐突,但是我实在有些担心你的状况,近日的谣言,我定然会想办法助你。”

“宋大夫,我时常敬仰你,如此有才学的女子若是沦落至此,终究是遗憾,你可愿意和我说说发生了些什么,你我同为女子,或许我能帮你些什么。”

窗框慢慢打开,她清晰的看到时渡的脸,看到自己尸体的时候变得铁青,随后失魂落魄地走了,宋知苓感受到自己的脸有点湿漉漉的,她抬手拂去,竟是已经泪流满面,终于她痛苦地哭着,若是自己再晚一点,是不是可以见到时渡了,她的人生,便是如此的阴差阳错。

后来她的尸体被拖到了乱葬岗,她也想到了,但是她发现原本混沌的大脑一下清明了,她能发现很多人不愿意做的事,复仇占据了她的大脑,她要让那些人知道她不是好惹的。

于是她让宋之蘅向着乱葬岗的方向不断磕头,让欧阳轩不断扣着自己的皮肤直到血肉模糊,不过她还没有来得及让宋柏年,她最恨的这个人付出代价,她却感受到有人在靠近自己,她读出来有一个人不曾习武,便用头发操控着他的四肢向周围的人袭击,不过这个人的身体太弱了,她控制着很费劲,不过她发现另一个不愿意碰刀,她便舍弃了第一个人,直接控制那人用刀向其他人袭击,这人果真不同寻常,操控起来也很方便。

直到她的发丝被一根一根切断,这里竟有如此厉害之人,她终于可以复仇了,难道死后还不让自己做些爽快之事?感受到几人慢慢靠近,她在原地默默等着。

转过身,却看到那张脸,她向往的那个女子,此刻终于站在了自己面前,时渡问了她,这样的报复她畅快吗?这就是她选择的路吗?这真的是她想做的事情吗?

她,她根本不想这样啊!她痛苦极了!

而此时时渡紧紧抱住宋知苓,告诉宋知苓可以做她想做的事情,但是她发现因为控制,却伤了她。

“这,是因为我吗?”宋知苓懊悔地问时渡。

时渡笑着告诉她:“并不怪你,知苓,我今天特意来找你,是想告诉你,生前你无法选择,现在,我想让你选。”

“选什么?”

时渡松开抱着她的手:“你想做什么,你自己定便好,你选什么,我都支持。”

时渡看到宋知苓再次红了眼眶,她哽咽地对时渡说:“你知道吗,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样的话。”

时渡也有些红了眼眶,拉起她的手,坚定地告诉她:“你不要害怕错,你只要记得这次的路是你自己做主的便足以。”

宋知苓并未思考,展开一抹笑容,果决地说:“我想继续以亡灵的身份活着。”

时渡笑了,轻柔地说:“好。”

一瞬间,宋知苓的身体便开始慢慢消散,她的执念便是自己做主罢了,时渡的出现,终于让她做了一回宋知苓。

宋知苓现在感受到无比的畅快,她心中万言,从自己的衣襟中拿出那根素银簪子,缓缓插上自己的发际中,看向时渡只化作了一句:“如果我能早点认识你便好了。”

“来生,我们一定还会相遇的,如果你愿意,来我的酒馆喝一杯桃花酿可好。”

最后一缕蓝光散去,只回荡了她最后的声音:“我定当进府叨扰一杯薄酒...”

心事了却,时渡终于将紧绷的精神放松了下来,腰间的疼痛感虽然逐渐增加,但是心中却感慨万分,转过身走向江衍:“江大人,我知你公正,但是那欧阳轩有所权势,我担心...”

江衍早已想到她想对自己说什么了,有些不悦,打断了她的话:“我并非为权势便会折腰,时老板这是看不上我了?”

时渡听他这么说,更是安心:“自然是相信江大人,才会拜托江大人的。”

腰间传来一股暖流,阿桃已经开始帮她疗伤了,血再这样流下去,迟早要失血过多,递上了桃花酿语气严肃地说:“必须喝了,而且全部喝完。”

时渡乖乖听了话,按照阿桃的吩咐一口便喝完了,几人便开始往回走。

“你为何对宋知苓的事情如此上心?”江衍实在好奇,她和宋知苓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为何能为她做到这地步,他百思不解,没有任何目的,真的可以搭上自己的命只为了度化亡灵?

“我只是不忍一个本应有美好前途的女子,死得不明不白?”时渡认真地回答。

江衍看着时渡认真思考的侧脸,不禁对她更加好奇:“那你为何要做阴阳先生?”

时渡转过身对着他温然一笑:“那些亡灵有他们的归处,我只是帮他们回家而已。”

他曾经见过太多罪人,不屑的,恐惧的,诡辩的,什么人都有,只要撒谎的人,便逃不过自己的眼睛,他们撒谎只是为了将过错或者责任推给他人,世人本就如此,人性不会让人选择对自己没有利益的事情,但是时渡,她对他完全没有撒谎,仿佛她本就如此,每次都将责任拦在自己的身上,没有利益的事情,也会不假思索地冲上去,似乎她的出现,让他重新审视了一次人性,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多样,他对她越来越好奇了。

江衍看着她的目光,想起刚才燕襄想要袭击过来,她坚定地挡在自己的身前的背影,此时她眼中没有丝毫迷茫地说要帮亡灵回家,这数次经历中,她不止一次展现出来的坚韧,他不知为何,竟是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想到她有些发白的唇,应是累极了,上前几步扶着她另一边的胳膊。

“那也要注意自身的安全才是,时老板。”

时渡听到江衍这么说,没忍住笑了出来:“江大人不是号称鬼见愁,怎么还有时间看小女子的身上有没有伤。”

时渡觉得最近江衍实在奇怪,一开始不是很针对她的嘛,怎么最近不阴阳怪气的了,还有些不适应呢。

江衍看着她还有余力笑,应当是无碍,突然自己的肩膀被一阵强力撞了出去,他趔趄了几步才站稳,抬头看到燕襄盯仇人一般地盯着自己,仿佛再说这里五米以内生人勿近,然后转过头,又换了一副嘴脸,急切地关心着时渡的身体,江衍心中有些不痛快,却不知道何缘故,本来想重新上去,但是有些担心让时渡的伤再次崩开,便在后面跟着,顺便思考着该怎么样处理宋府的人,欧阳府的人。

夜翎在旁边将这些收入眼底,小声问着阿桃:“小桃子,他们这是怎么了,感觉气氛怪怪的。”

阿桃无奈地笑了:“人类的情感是很复杂的,你慢慢就明白了。”

夜翎在旁边好奇地想着,没有人注意到阿桃看了看时渡,然后又看了看江衍,暗自笑了。

时渡突然对阿桃低声说:“我们需要加快点速度了,头已经开始有些疼了。”

这下可如何是好,此刻他们刚刚走出乱葬岗,这次怎么来的如此快,离青岩镇还有三里地的距离,时渡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脚步开始虚浮,之前每次强撑着,都会让她反噬得更厉害,不能这个速度走了。

“渡姐,你怎么了?”燕襄察觉到时渡的不对劲,他突然想起来时渡每次都会陷入昏迷,她的脸苍白地更厉害了,他想快走几步,但是又怕拉扯到她的伤口。

“时老板怎么了?”江衍听到燕襄的话,上前赶紧查看时渡的状况,她为何经常会有这样的情况,有什么病症还是?

“夜翎,现在很晚了,你化成妖,立刻送阿姐回酒馆。”阿桃催促夜翎,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夜翎看着阿桃的眼神,也不再多问,黑光一闪,重新化为妖的形态,背上时渡瞬间飞走了,阿桃看着他们快速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松了口气。

“阿桃,我想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了。”江衍走到阿桃面前,认真地问道,他想了解一些有关她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5章 做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她于人间候亡魂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