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疯子

殷照夜看见一间很深的屋子。

窗都封死了,红蚕丝帐一层一层垂下来,像血色的网。地上铺着水红丝绒,中央挖空,立着一座黑石台,血顺着石槽往下流,丝绒干净得一尘不染。

那是她随口教他的法子。

他竟然真的记住了。

她又看见银链。

不是她给祁微明的那种垫了鲛绡的漂亮镣铐。

是更细、更冷的链子。

缠在腕骨,脚踝,腰间,稍一挣扎便会收紧。金铃扣在链尾,她动一下,铃声便响一下。

她看见自己坐在晏烬舟膝上。

看见他低头替她戴上很多东西。

血莲石,虹石镯,兽耳,金铃,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漂亮却羞辱的饰物。

她看见自己哭。

也看见晏烬舟笑。

那笑不是白日里逗她时的笑。

那笑很深,很暗,像终于将一只到处乱跑的小兽捉回笼中,正在慢条斯理地考虑先折哪一根骨头,才不会让它死得太快。

还有很多更模糊的画面。

并不清晰。

却足够让人明白其中意味。

他的手。

他的声音。

他低低唤她“宫主”。

他让她看着自己身上那些属于别人的痕迹,告诉她一个一个都要洗掉。

祁微明刻下的名字。

霍沉埋下的黑线。

都要洗掉。

用他的方式。

殷照夜起初只是茫然。

她不明白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在他神识里。

她甚至迟钝地想,晏烬舟果然有很多好东西,连链子都比她库房里的精巧。

然后她开始恼怒。

他凭什么这样想她。

她是魔宫宫主。

她才是该把别人关进囚室里的人。

她怎么会被关起来。

怎么会被锁着。

怎么会……

神识里的画面一层层压下来。

她的怒意慢慢变成羞耻。

羞耻又变成害怕。

最后变成一种近乎冰冷的恐惧。

因为她终于意识到,这些不是别人塞给他的幻象。

是晏烬舟自己想过的东西。

他在给她推蜜饯时想过。

在看她跳舞时想过。

在替她擦干头发时想过。

在低头吻她腕骨时也想过。

他表面懒散,像什么都不急。

可他的神识里早已把她拆开、困住、标记、收藏了无数遍。

一炷香后。

那缕神识终于退去。

殷照夜软软摊在地上。

她脸色白得厉害,眼神空了一会儿,像还没从那些黑色潮水中回来。

晏烬舟没有扶她。

他慢慢蹲下身。

衣摆垂在地上,手里还握着那对紫红虹石镯。

他看着殷照夜。

然后笑了一下。

“汪。”

很轻的一个字。

殷照夜瞳孔骤然一缩。

那声音和方才神识里的某个画面重叠。

她几乎是被吓醒的,猛地往后退,手掌撑在地上,指尖都在发抖。

眼泪一下涌出来。

这一次,眼尾甚至来不及红。

“你个疯子。”

她声音发颤。

“别靠近我!”

晏烬舟看着她。

她终于怕他了。

不是恼,不是委屈,不是被抢了东西后的哭闹。

是真的怕。

晏烬舟眼里慢慢又有了笑意。

他仍旧蹲在那里,伸手将那对镯子轻轻放在她面前。

“三千晕轮虹石,宫主不是喜欢么?”

他说得温柔极了。

“拿着。”

殷照夜没有动。

她看着那对镯子,像看着一副新打好的镣铐。

晏烬舟笑意更深。

“别怕。”

他说。

“我还没有那样对你。”

殷照夜抬眼看他。

晏烬舟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情人哄人。

“宫主若乖一点,我便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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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他们是笼中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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