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哟牛哥，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告诉我这事儿，我指定得错过了。”
李知微从包里掏出五块钱塞过去，脸上带着笑，语气里满是感激。
牛哥嘴一咧，露出黄牙来，麻溜的把钱塞进兜，刚塞好呢，就听到她又开口了。
“对了牛哥，剧组那边有留什么联系方式吗？”
牛哥坐直了身子，点了根烟吞云吐雾，眯着眼回忆了片刻，最后摇头，“没有，说是让你明天直接去剧组。”
这么笃定她会去？
是觉得她一个小群演，根本不会拒绝这样的机会吗？这样的态度可真够傲的。
李知微脸上笑意不减，只为难道，说，“牛哥，我明儿个还有戏要拍，这临时也走不开。您看能不能把剧组打来的电话让我抄一下？等明儿个白天人上班了，我再打回去，也别耽误了俩边的事儿，您说成不。”
“也成。”
牛哥叼着烟，了然的点头，随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通话记录那一页递给她，“这可是大剧组啊，我记着说给两三百一天呢，我瞅了眼，里头主演还挺有名，你好好表现，指不定就熬出头了呢。”
一天两三百，够顶她在《向阳花开》剧组拍摄的十天了，这对于群演来说是高工资了。
李知微总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同时又注意到了牛哥话里的另外一点。
连牛哥这种不太关心圈子里事儿的人都知道了主角是谁，难道是……剧组官宣了？
她动作一顿，随即又笑着道谢，把电话抄下来后就将手机还给了牛哥，“成，那就借牛哥您吉言了。”
李知微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半开玩笑叮嘱道，“这事儿还得麻烦您替我保密，事以秘成嘛。”
牛哥哪能不懂，看在那五块烟钱的份上倒也乐的做这个顺水人情，“放心，我不说，没人知道。”
她这才放下心，牛哥知道她被剧组拒绝，现在又突然被邀请，其中缘由扑朔迷离，如果传出去，到时候估计又会惹来闲言碎语。
《回南天》是大剧组，这圈子里，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会被人无限放大，万一有人添油加醋说她轧戏，传到《向阳花开》剧组，也会有影响。
而且在她还没搞清楚这背后的意思之前，走漏消息，那到时候她就会陷入被动境地。
瞥了眼电子塑料表上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李知微找了个借口，出了群租房匆匆往网吧赶。
现在的她，只不过是个毫无根基的小群演。贸然拒绝，万一这替身邀请背后是孙炀的意思，那岂不是等同于拂了导演的面子，误以为她是因为记恨当初换角？
以后在这行发展，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只怕更难立足。
要是直接答应，给的工资是高，但《向阳花开》拍摄强度大，一天二十四小时有大半时间是在拍摄，她分身乏术。
更何况老绣娘曾悉心教导，苏绣匠心传承，不是牟利的工具，她又怎么好违背初心，去做替身？
她来回掂量着俩个念头。
这抉择看似不过是一念之差，但背后牵扯的东西方方面面的可不少。
网吧里，昏黄的灯光二十四小时开着，李知微找了个惯常待的角落打开了电脑，机器运转的嗡鸣声中，伴随着键盘敲击声，她搜到了《回南天》的官宣信息。
【#回南天#青春成长剧正式定档——
一场跨越二十年的［回南天］，青石板上的粉笔画，未出口的青涩誓言，且看三个小城孩子成长礼
莫雨薇@杨欢用计算机承载青春的野心
林州@许学义用画笔勾勒青春勋章
邹曼曼@邓妍守着老旧绣坊，传承千年苏绣】
评论区前排是各家粉丝清一色的控评文案，但再往下翻翻，就能看到网友的质疑。
配了两张图，一张是邓妍坐在老宅里捏着绣针回眸，边是一行小字介绍她是苏绣传承人，一张是她个人微博发的日常照里被圈出来的长长美甲。
【不懂就问，做这么长美甲，不妨碍刺绣吗？】
【真正绣娘都是不留指甲的吧，这位可能懂苏绣吗】
【本来还挺想看的，但是剧方选人这么不认真吗？这不是糟蹋非遗吗】
评论区议论的网友还挺多的，大多数还都是路人，但很快下面就有网友指路邓妍主页说她澄清了。
李知微点开一看，发现她那条个人照早已删除，同时又发布了一条祖上拿过的苏绣奖项的微博。
这些奖项很有份量，网友这才信服，质疑被压下去了，但同时也把期待拉满，表示期待正统苏绣传承人的剧中表现。
这样一来，邓妍就陷入了骑虎难下的处境，大众肯定会拿放大镜去审视她在剧中表现出的刺绣水平。
李知微这下明白了剧组找她做替身的原因。
一方面是能解决拍摄中遇到的技术问题，但另外一方面……她猜测是为了转移风险和责任。
剧播出后如果舆论爆发，只需要模糊一下替身和正片的界限就行了，这个替身就会成为缓冲带，被网友喷成筛子。
这种事她前世见了太多。
这是邓妍团队出的问题，但她从抄来的电话却是座机号，根据她在网上查到的消息，还是剧组外联部门。
第二天在《向阳花开》剧组拍完戏，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李知微找了公用电话亭拨了张导的私人电话。
她没有孙炀导演的联系方式，所以有什么话，只能通过张导代为转告。
电话里是“嘟嘟”的长音，李知微耐心等待着，没过一会儿，电话响起了。
“喂？”那头是张导略带疑惑的声音，“你是？”
“张导您好，我是知微啊，”她抹了把疲惫的脸，话里带着不好意思道，“打扰您午休了张导，有个事儿我想跟您请教下。”
“你这丫头，这么见外，”张导略一回忆，就想起了这么个人，“你说吧，什么事儿这么郑重？”
李知微仔细斟酌着措辞，努力让语气变得轻快，“是这样的，昨儿个有人联系我说孙导剧组，想请我去做苏绣替身，一天给两三百呢。”
“本来我是挺高兴的，可仔细一琢磨，这事儿不对啊，您之前跟我说过孙导特重视这个苏绣角色，试镜时连针脚都仔细看，怎么会突然找替身呢？”
电话里头传来了打火机的声音，张导像是点了根烟，他声音沉了些，“你是说……”
李知微假作不知，只继续道，“打来的电话是剧组外联，是不是误解了孙导的要求啊？”
“您还记得我去苏州绣坊的事儿吗？当时我着急忙慌的，一心只想试镜。教我的老绣娘直接说，我这种心态不对，这是把苏绣当成了牟利的工具，把传承当跳板。骂的我脸都红了，后来我才明白，哪怕镜头只有一秒，但手里的一针一线都得带着敬畏心。也是因为悟到了这个道理，用心去学，孙导重视苏绣传承，这才肯定了我。”
她故意把“孙导”俩个字咬的很重，电话那头的张导轻哼了声，哪能听不出来她的言外之意？
李知微又趁热打铁，“我早些天前就接了部戏，叫向阳花开，在里头演的角色是叛逆少女，导演要求高，我每天都泡在剧组，要是连轴转，万一出了错，俩边都被影响，那怎么对得起孙导对苏绣的一番心血啊。”
张导笑了，叼着烟说起话来含糊，但声音里又带着些赞许，“你这丫头，拎的还挺清。行，你的意思我懂了，我会跟那边剧组说的，到时候就说你走不开，不提替身的事儿，免得被人嚼舌根。”
“至于老孙那边——”
李知微就怕孙导误会她拒绝是因为记仇呢，听到这话赶忙接过话头，“麻烦张导您帮我跟孙导道个谢，那天试镜，孙导在苏绣技艺上没少提点我，我其实挺感激孙导的，这些话我一直记着，有时间就勤学苦练。”
“您要是方便，能不能帮我说说，等我这边杀青了，到时候孙导有功夫，我带着练好的绣布再去向他请教——”
“行啦，你呀，少给我来这些场面话，”张导笑着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这丫头记恩，好好拍戏吧，放心吧。”
电话亭里空气闷热，外头太阳毒辣，李知微放下听筒，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她不直接回电拒绝，既保全了剧组颜面，又不至于断了自己身后的路，有孙导出面解决，背后授意的邓妍团队，也会有所顾忌。
电话亭的玻璃上倒映出李知微现在的样子，齐耳短发翘的乱七八糟，脸上还站着拍戏时的泪，但却透着股不服输的狠劲。
李知微抹了把额头的汗，顶着大太阳往《向阳花开》剧组赶，剧组拍摄已经过了一大半，再有几天，她就能杀青了。
老绣娘说过，苏绣这门手艺，养的是心，不是名。
比起给人当替身，她更想在自己的戏里，像苏绣一样一针一线，把自己的角色绣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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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回南天官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