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再回府时已是暮色,齐如栩跳下马回到蒲香园,正让玉蝉给她身上的刀伤上药,不久一个小厮来到园外禀报,说是老爷和夫人请她去正堂。

齐如栩往身后的背上瞥了一眼,见药已差不多都上好了,便合拢了衣衫起身。玉蝉在前面为她开了门,面前的路已隐在黑暗里。旁侧的丫鬟倒是机灵,将一盏长灯送了过来。

玉蝉接过长灯跟在齐如栩身侧,二人一同步行到了正堂。齐如栩站在堂外,冷眼将四周一扫,只见正堂的门被紧紧关着,明亮的光亮从里面映出来,亮了屋子四周的石阶。门两侧站着四个膀大腰粗壮汉,就连管家刘伯也在这个时辰在此处候着。

见齐如栩驻足,刘伯立即迎上来道:“老爷和夫人已等候多时,还请小姐速速进屋。”

齐如栩满心狐疑,齐林海和柳成涵这般架势究竟所为何事?

方才进正堂,大门立即被小厮关上。身后的光线被掐灭,唯有前方映着煤油和烛火发出的浑红光亮。

齐林海夫妇此时正端坐高堂,唯有她站在堂前,像是一个即将要被审问的犯人。

齐林海的眼睛像是粘在了她身上,那双苍老却锐利的眼睛带着迷惑和惊叹,紧紧盯着她的脸。

柳成涵走近细瞧她的脸,喃喃自语道:“这确实是绯儿的模样,简直看不出丝毫端倪。”

柳成涵的话如晴天霹雳,令齐如栩呆愣在原地难以回话。

已经……暴露了?

柳成涵蹙着的眉随着她的一声冷笑解开,转而是一副嫌恶而又鄙夷的模样。

“就算有了绯儿的脸又如何?赝品终究是赝品,成不了气候。”

齐林海瞧见底下的情况依旧如往日一般淡定,端坐在堂上一口一口地品着茶。

齐林海放下茶杯叹气道:“栩儿,你可骗了为父好久。”

齐林海抬起头来,低垂着眼睥睨着底下的人,“做齐如栩不好吗?你为什么要换走绯儿的脸?”

做齐如栩不好吗?

堂下的齐如栩像是受伤又像是觉得可笑般,蹙着眉发出一声轻笑,“父亲的话可真是轻如鸿毛呢。”

她问道:“父亲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齐林海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想了想道:“有一段时间了。”

齐如栩苦涩一笑,问道:“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拆穿我?”

齐林海无奈道:“你到底也是我的女儿,为父也很想弄清楚,你这么做都是为了什么。”

齐如栩的视线从齐林海的脸上转移到柳成涵的脸上,又重新看向齐林海。

今日这般开门见山,看来他们是知道了她的目的。

齐如栩道:“那父亲说说,我是为了什么?”

齐林海平静地坐在椅子上不语,柳成涵却“啪”地一巴掌抡在了她的脸上。

柳成涵骂道:“小畜生!当初念你年幼这才将你留在府上,却不想竟养出了个白眼狼!若不是绯儿将真相全盘托出,你还想用绯儿的脸在这府里做出多少出格的事?”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齐如栩忍不住狠戾而又厌烦的神色,她深吸一口凉气忍了脸上的痛,复而抬头看向齐林海,只见他的脸上无一丝动容。

脸是痛的,但心更痛。

父亲他啊,完全不在乎自己呢。

柳成涵大声提醒道:“老爷,照我朝律法,谋害亲族当以绞刑论处!”

“谋害?”齐如栩不觉冷笑道:“父亲不如算算这十多年来长姐对我的凌辱,还有她捅我的那一刀,这哪一桩哪一件算不上谋害?长姐的罪又该如何论处?”

柳成涵吼道:“绯儿是嫡女你是庶女,你怎敢与嫡女相提并论?”

齐如栩目含泪光,满心不忿,“庶女?庶女又如何?难道是庶女就能任你随意打骂吗?”

她望向齐林海,质问道:“父亲!难道齐家的庶女连奴仆都比不上吗?当齐家的庶女到底触犯了什么罪名,竟要引得齐家的嫡女连我这庶女的命都要夺了去!”

柳成涵用手指着齐如栩愤恨道:“你个野种!让你当奴婢都是抬举你了!你和你那肮脏的娘都是一路货色!”

齐如栩冷笑道:“主母既然都提到我娘了,那当年的真相我便也要一五一十地说给父亲听了。”

她眼神坚定地看向齐林海道:“父亲,当年我生母白氏被主母毒害,王家大夫父子二人发现毒症,却被主母威胁收买,让我生母未能及时解毒暴毙而亡。至于我生母和那王家小大夫的传闻也是子虚乌有,全然是主母为了抹黑我生母编撰的!”

柳成涵大叫道:“你闭嘴!你胆敢污蔑我!”

齐林海伸手示意柳成涵闭嘴,随即他探出半个身子,红着眼直勾勾地盯着齐如栩。

“你说什么?”

她的目光扫过满面愤恨的柳成涵,停留在一脸惊诧的齐林海脸上。藏在井底十三年的秘密,终于要揭晓了。一时间,她竟也热泪盈眶。

“我生母的骨灰还被弃在储春园的枯井内,父亲若要打捞,必能看到我生母那黑如墨的骨灰!”

旧事被一点点从岁月的废墟里被抽离出来,不堪回首的往事一幕幕重现在柳成涵的脑海里,她止不住地发抖。

柳成涵吼道:“你光一张嘴就想污我清白?证据呢?你可有证据?”

齐林海重重呼出一口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他像是难以接受般双手握拳身子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有证物乌藻一瓶,王大夫证词一封!”

听罢,柳成涵眸子里的微光不觉颤了颤。

乌藻……那是她亲手交出去的证物,但只要抵死不认,又如何给她定罪?

可是王大夫……除了王芸芝那个丫头,王大夫全家都该在七年前被那把火给烧死了才对。王大夫的证词……

柳成涵狐疑地看向齐如栩,那王大夫的证词她怎么可能会有?

齐林海命人把证物和证词都带上来,柳成涵心慌意乱地站直了身子,遥遥望向门外。

齐林海从婢女手里接过药瓶和证词,神伤凝在眼底,一时面如土色,久久不得言语。

齐林海拿着证物和证词,步履蹒跚地从堂上走至堂下的柳成涵面前,将两件东西摆在她面前质问道:“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柳成涵仍苦苦挣扎着,她泪眼婆娑地为自己辩解道:“老爷,这都是伪证!”

柳成涵手指着齐如栩,眼睛望着齐林海,言辞恳切道:“这都是她想离间你我夫妻二人设的局啊老爷!她做这一切一定还有更大的谋划!”

齐林海痛苦地扶额,不知他是在懊悔,亦或是为眼前的局面发愁。

良久齐林海红着眼抬头,像是终于狠下心般决定道:“我要休妻!”

他下令道:“来人,将这个毒妇给我关进柴房!没我命令,不得放出!”

“且慢!”

身后的门突然被打开,是齐芷绯背光而来,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六七个腰间别刀的精壮男子,一看就是兵营出身。

齐林海不由得微眯起了眼。

齐芷绯笑着走近齐林海,接过他手里王大夫的证词,放在烛火上烧了。

齐芷绯笑道:“父亲,一朝国母的母亲可不能背上骂名。”

齐林海眼里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他质问道:“你的脸换不回来,还如何做太子妃?”

齐芷绯只一个眼色,跟在她身后一起进来的几个男子便掏出绳子将齐如栩从后压制在了地上。

“齐芷绯!”

齐如栩怒吼着她的名字,却听她笑着对齐林海说:“父亲,明日一切都会恢复原样了。”

齐如栩跪在地上对着齐林海大喊着父亲,可他只冷冷瞥了她一眼。

原以为是因往事才会让父亲如此冷落她,但实际上,父亲好像真的……真的……

从未在意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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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颜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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