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白日里所有刻意拉开的安全距离,此刻尽数作废,所有藏在心底的心动与在意,终于不用再遮掩伪装,完完整整展露在暮色晚风之中。

三道压轴变式逐一梳理完毕,满满两页草稿纸写满工整利落的字迹,沈知言拿起红笔,在错题本上逐条标注优化要点,写完最后一笔,长长舒出一口气,眉眼弯起浅浅柔和的笑意:“这周所有漏洞算是彻底稳住了,下次周测,应该不会再在细碎步骤上丢分。”

“稳扎稳打,循序渐进就足够。”江屿随手将散落的草稿纸整齐叠好,收进沈知言的错题本夹层,动作自然细致,连纸页边角的褶皱都轻轻抚平,“收拾完书本,我送你到岔路口,明天照旧,放学我等你留堂复盘新的错题。”

沈知言乖乖收拢试卷与笔袋,指尖无意间触碰到江屿垂落在桌面的手背,微凉细腻的触感轻轻擦过,两人同时顿住动作,空气里漫开一层淡淡的缱绻暖意。

沈知言慌忙收回指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低下头不敢抬眼,心底砰砰直跳。

江屿没有收回手,只是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他泛红的侧脸,轻声开口,嗓音裹着傍晚独有的低哑缱绻:“白天隔着长路一般的过道,连碰一下都要顾虑旁人,只有这个时候,才不用处处藏着心思。”

简简单单一句话,道尽整日朝暮分隔的无奈与隐忍。

人前咫尺,仿若隔漫长路途;人后独处,晚风独揽温柔。

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人,日复一日、甜涩交织的隐秘羁绊,藏在盛夏每一段晨光、每一节课堂、每一场暮色晚风之中,循环往复,不曾停歇。

两人并肩起身,关灯落锁,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次第亮起,暖黄灯光将两道相依的影子拉长,紧紧缠绕在光洁的地板之上,再也没有白日里那条过道的阻隔。

走出教学楼,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满整条林荫小路,晚风裹挟着街边小摊蛋挞淡淡的甜香,漫在两人周身。

一路缓步慢行,很快抵达那条熟悉的分岔路口,北街与南街两条小路,在路灯之下朝着相反的方向延伸。

往日道别只是简单两句叮嘱,今夜晚风缱绻,谁都没有率先转身离开。

沈知言攥着书包背带,抬眼望向身侧清冷温柔的少年,眼底盛满藏不住的贪恋与不舍:“明天天亮又要隔着整条过道,一整天都不能好好同你说一句话。”

语气软软的,带着一点少年人独有的委屈与依赖,褪去了人前温顺客套的伪装,只在江屿面前展露最真实柔软的情绪。

江屿垂眸望着他被路灯暖光衬得泛粉的脸颊,喉结轻轻滚动,克制住想要伸手拥抱他的冲动,只能轻声许下独属于两人的约定:“天光亮起便安分守好分寸,熬过整日人潮喧嚣,傍晚铃声落下,我依旧在这里等你,给你一整段不用拘谨、不用疏离的独处时光。”

夜色彻底沉落,零星碎星浮在深蓝色的天际,静静见证少年人藏在朝暮分寸里、独独交付给彼此的绵长心意。

沈知言轻轻点头,依依不舍转过身,朝着北街缓步走去,走出很远依旧频频回头,每一次回望,都能看见江屿伫立路灯之下,安静目送他渐行渐远的身影,直至视线被楼房彻底遮挡,才加快脚步归家。

江屿独自立在路口许久,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短暂触碰时少年手背细腻温热的触感,眼底整日里覆着的清冷疏离尽数消散,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绵长,唇角极轻地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朝暮被迫分置两处,守着旁人看不懂的分寸,唯有晚风降临之时,才能相拥一段只属于彼此的温柔。

这般日复一日的朝暮往复,藏在晨光暮色里的心意,还会伴着整个盛夏缓缓延续,每一日白日里的克制疏离,都在为傍晚独有的相伴,悄悄积攒满心的期许。

午后的日光透过教学楼南侧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把教室地面割成明暗交错的块状。盛夏的风裹着院外香樟浓密的绿意,穿过半开的窗沿,掀动桌角堆叠的试卷,纸张簌簌轻响,在满室笔尖摩挲的安静里,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这是一节无人看管的自习课,任课老师临时被叫去开会,整间教室便由着学生自主安排进度。大半人都埋首在习题册与草稿纸之间,偶尔传来几声压得极低的私语,很快又被重新归于沉寂。空气里浮动着油墨、纸张与少年身上清浅皂角混在一起的味道,平淡的日常之下,却藏着两道始终无法真正靠近的视线。

沈知言坐在靠窗第三排,手肘轻轻搭在桌面,视线看似落在面前的数学大题上,目光却早已失了焦点。笔尖悬在题干之上久久没有落下,墨汁在笔尖凝出小小的圆点,迟迟没有滴落在纸页上。他的位置与江屿隔着整整一条过道,不算遥不可及,甚至抬眼便能清晰看见对方的侧影,可这一步之遥的距离,却像是被无形的界限牢牢框住,从清晨踏入教室的那一刻起,便只能安分守着恰到好处的同窗姿态。

调座已有数日,从前并肩而坐、低头便能耳语、抬手便能递过草稿纸的光景,成了如今只能在心底反复回想的片段。如今一人在前排靠窗,一人在后排侧方,白日里人潮涌动,目光交织,连一次坦然的对视,都要斟酌再三。

沈知言悄悄抬了抬眼,视线越过空旷的过道,落向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

江屿坐得端正,脊背挺直,校服领口规整,没有半分松懈。他垂着眼帘专注刷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阳光落在他冷白的耳廓与小臂上,勾勒出清瘦利落的线条。从沈知言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看见他大半张侧脸,下颌线紧绷,唇线抿得平直,是平日里惯有的清冷模样。周遭偶尔有同学凑过去请教题目,他也只是头也不抬,指尖在草稿纸上划出简洁的演算步骤,语声淡得像窗外拂过的风,客气、疏离,分寸感拿捏得分毫不差。

班里不少人都习惯了他这副模样,素来冷淡,不善热络,唯独前段时间和沈知言同桌时,才会多几分耐心与柔和。可如今座位分开,那份独有的温和,仿佛也跟着被一同收了起来,重新裹上生人勿近的外壳。

沈知言看着看着,心口便慢慢漫起一层浅淡的滞涩。他清楚江屿不是变了,只是周遭的目光太多,闲言碎语从未真正停歇。自从两人走得近了些,课间总会有打趣的声音,也有不少人抱着好奇的心思反复观望,为了避开不必要的纷扰,也为了不让自己陷入窘迫,对方才会在人前刻意拉开距离。道理他全都明白,理智一遍遍劝慰自己,可少年人细腻的心绪,从来不会因为想通了缘由,就彻底抚平心底的落差。

他想起从前同桌的日子,晚自习教室里灯火暖黄,两人凑在一张课桌前拆解难题,遇到他反复卡壳的知识点,江屿会放慢语速,一遍又一遍梳理逻辑;午休教室里人声嘈杂,对方会不动声色地将窗边吹来的冷风挡去大半;放学之后,等所有人陆续离校,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不用伪装,不用躲闪,安安静静相伴着整理错题,晚风穿过窗棂,连空气都是松弛的。

那些细碎的温暖,如今都被这条横亘在中间的过道,隔在了白日的喧嚣之外。

指尖无意识地用力,笔杆被指节攥出浅浅的压痕,沈知言连忙收回飘远的思绪,强迫自己将目光落回试卷之上。可视线扫过密密麻麻的字符,脑海里却一片纷乱,反复读了好几遍题干,依旧抓不住解题的切入点。往日里遇到难题,下意识便会侧过头求助,身旁的人总会第一时间察觉他的窘迫,主动递来思路。可现在,身旁换成了新的同桌,对方正埋首刷题,全然没有留意他的停滞,而那个能给他底气的人,就在不远的前方,却偏偏不能开口相询。

他只能独自对着题目反复琢磨,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演算,列出的公式杂乱无章,越算越是心烦。

前排的江屿看似全程沉浸在习题之中,目光牢牢锁在纸面,不曾有过半分偏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方才沈知言的笔尖迟迟未落开始,他的注意力便已经分了大半。

身后那道视线太过直白,带着茫然、失落与浅浅的委屈,隔着一条过道,轻飘飘地落过来,搅乱了他平稳的心境。他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出少年此刻蹙眉发呆、手足无措的模样。往日里朝夕相伴,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每一点情绪起伏,他都早已熟悉到骨子里。

他看见沈知言对着同一道题停滞许久,草稿纸上的演算逻辑混乱不堪,明显是陷入了思维误区。心底下意识生出想要起身、想要走过去提点两句的念头,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教室里几十双眼睛藏在书页之后,看似各自忙碌,实则不少人都在暗中留意着他们两人的动向。前几日副班长私下的试探、女生们围在窗边的观望、课间此起彼伏的玩笑话,都在提醒着他,此刻任何一点逾矩的举动,都会引来新一轮的议论。沈知言性子腼腆内向,脸皮薄,最受不住众人的调侃与围观,他不能因为一时的心软,就让对方陷入难堪的境地。

人前的距离,是保护,也是束缚。

江屿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原本流畅的演算顿了一瞬,纸面落下一道突兀的墨痕。他垂眸看着那道墨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可以无视旁人的目光,却做不到不顾及身后那个人的感受。于是只能按捺住所有念头,维持着一成不变的冷淡姿态,假装不曾察觉身后的窘迫。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淌,教室里依旧安静,只有风扇在头顶慢悠悠转动,发出绵长的嗡鸣。日光慢慢移动位置,从课桌前沿滑到试卷中央,温度渐渐攀升,连空气都变得有些沉闷。

沈知言折腾了许久,依旧没能理顺那道大题的思路,心底的烦躁慢慢叠加,连带着情绪也低落下来。他索性放下笔,趴在桌面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木质桌板,目光透过窗玻璃望向远处的香樟树。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绿意遮住了大半天空,蝉鸣此起彼伏,聒噪的声响落在耳中,只让人觉得愈发心绪不宁。

他又一次忍不住,借着趴桌的姿势,悄悄抬眼,再次望向过道对面。

这一次,恰好撞上了江屿转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接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怔。

没有预料之中的躲闪,也没有刻意的淡漠,两道视线在半空相撞,短短一瞬,像是有千言万语在无声交织。江屿的眼底褪去了平日里对外的冷意,只剩下几分了然、几分担忧,还有一层被强行压抑的温柔。他清楚地看见了少年眼底的茫然与低落,也看懂了那目光里藏着的求助。

沈知言的心猛地一跳,耳尖瞬间泛起薄红,像是心事被人当场戳破,慌乱瞬间席卷全身。他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可目光却像是被定住一般,迟迟没能动弹。

仅仅两秒。

不过短短两秒的对视。

江屿率先收回了目光,重新转回头面向前方,眉眼再次覆上疏离的冷色,仿佛方才那一眼的关切,只是旁人的错觉。他重新拿起笔,笔尖落在纸页上,恢复了之前专注刷题的模样,周身的气场再次变得淡漠,将所有情绪都严严实实地遮掩起来。

就像一场转瞬即逝的光影,亮了一瞬,便重新归于沉寂。

沈知言也慌忙埋下头,将整张脸埋进臂弯里,心跳依旧砰砰作响。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意纠缠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知道对方看见了自己的困境,也看见了自己的低落,可终究还是选择了不动声色。

他不怪江屿,真的不怪。他明白这份身不由己,明白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只能守着这样的距离。可心底那点小小的期盼落空之后,难免会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怅然。

若是还像从前那样同桌就好了。这个念头反反复复冒出来,又被他一次次压下去。

自习课过半,有几名男生起身结伴去走廊透气,走动的声响打破了室内极致的安静。有人路过两人中间的过道,目光下意识在前后两张课桌之间扫了一圈,低声和同伴说笑两句,话语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你看他俩,现在座位分开了,倒是真的半点往来都没有了。”

“本来就是一起补个课而已,别多想了,江屿那人向来不爱和人走得近。”

细碎的话语一字不落飘进沈知言耳中,他埋在臂弯里的脸颊微微发烫,指尖悄悄攥紧了校服的布料。旁人的揣测、定论,像是一层薄薄的网,将两人困在其中。所有人都以为,座位分开,过往的相伴也就随之淡去,可没有人知道,隔着一条过道的距离,视线的交汇、心绪的牵绊,从来都没有减少过半分。

前排的江屿自然也听到了那些闲话,握着笔的手顿了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周身的气压又冷了几分。他不在意旁人如何议论自己,可那些话语落在耳中,总会下意识去想,身后的人听了,会不会觉得难堪,会不会胡思乱想。

他没法出声辩解,也没法做出任何举动来打破现状,只能任由那些话语在空气里飘散。

没过多久,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悠长的声响驱散了一整节课的沉闷。教室里瞬间活泛起来,同学们纷纷起身,伸懒腰、打水、互相讨论习题,喧闹声层层叠叠,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沈知言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胳膊,拿起水杯准备去走廊接水。刚走出座位,眼角余光便看见隔壁班那个时常来找江屿请教问题的女生,抱着厚厚的错题本站在了教室后门,目光直直看向前排的身影,脚步迟疑着,似乎想要上前。

他的脚步下意识停了下来,端着水杯站在过道一侧,目光不受控制地望了过去。

周围不少同学也注意到了门外的人,纷纷停下交谈,饶有兴致地看起了热闹。

沈知言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他相信江屿的态度,可看着旁人坦然地靠近,心底还是会慢慢泛起一圈圈浅浅的涟漪,那滋味算不上恼怒,却闷闷的,堵在心口,久久散不去。

江屿察觉到门口的人影,头都没有抬一下,依旧整理着桌上的试卷,动作平稳,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对方半分。

女生在门外站了片刻,见对方始终无动于衷,脸上的期待慢慢褪去,最后只能尴尬地抿了抿唇,抱着本子默默转身离开。

围观的人群见状,也渐渐收回了目光,各自散去忙碌。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江屿才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过道里伫立的沈知言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目光静静相接,隔着来往走动的同学、错落的课桌,隔着整条不算宽阔却仿佛无比遥远的过道。他的眼神很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又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像是在询问方才习题的难处,又像是在安抚他心底悄然升起的烦闷。

沈知言被这道目光看得心头一颤,连忙收回视线,快步走向走廊,不敢再多停留片刻。他怕自己眼底的情绪被对方看穿,也怕在人来人往的课间,被旁人捕捉到这不该有的对视。

走到走廊的饮水器旁,冰凉的水流注入水杯,指尖触碰到金属外壳,才稍稍压下心底纷乱的情绪。走廊上风更大一些,卷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吹散了教室里积攒的闷热。他靠在墙边,低头看着杯里晃动的清水,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那两道对视的画面。

一个刻意克制,一个慌乱躲闪,明明心意相通,却只能在人潮之中,反复上演这样无声的画面。

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是他的新同桌陈宇,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开口:“发什么呆呢?刚才那道数学大题你做出来没?我卡了半天,完全找不到思路。”

“还没有,一直卡在第一步。”沈知言回过神,收起所有纷乱的心思,露出温顺的浅笑,耐心和同桌聊起了题目。

两人站在走廊上低声讨论,距离挨得很近,肩臂几乎相贴。这一幕恰好落在教室门口江屿的眼中。

江屿原本打算趁着课间短暂的空闲,借着走动的机会,不动声色地提点两句沈知言卡壳的题型。可当他看见少年和旁人相谈甚欢、姿态放松的模样时,脚步骤然停在了教室门槛处。

他站在阴影里,目光沉沉地望着走廊里的身影。少年侧着头认真倾听,眉眼舒展,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那份松弛,是面对自己时,在白日喧嚣里极少展露的模样。

心底莫名地漫起一阵细微的空落。他清楚这只是正常的同窗相处,可视线落在那紧紧相靠的肩头之上,心绪还是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静立几秒,最终还是转身走回了教室,重新坐回座位,拿起桌上的习题册,将所有外露的情绪尽数收敛。

算了。

既然对方此刻有人相伴,那便不必再多此一举。

白日里的相处,本就该恪守界限,分得清清楚楚。

走廊上的沈知言聊完题目,下意识回头望向教室,恰好看见江屿转身落座的背影。那道脊背依旧挺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仿佛方才门口那道短暂的凝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心底刚舒展的情绪,又轻轻沉了下去。

他端着水杯,慢慢走回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两人一左一右,隔着那条熟悉的过道,重新回归到各自的位置,互不言语,各司其事。

接下来的几节课,节奏紧凑,任课老师讲课语速飞快,知识点一环扣一环。沈知言强迫自己集中全部注意力听讲,笔尖不停记录重难点,努力将课间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在脑后。可每当课堂进入短暂的留白,他的目光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方。

江屿听课极为专注,全程一丝不苟,偶尔老师点名提问,他起身作答,语声清晰逻辑缜密,引得全班侧目。每一次起身,每一次走动,都会牵动教室里不少人的目光,自然也包括沈知言。

他看着对方从容淡定的模样,看着旁人投去的敬佩与倾慕的视线,默默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做自己的笔记。

正午的铃声响起,上午的课程正式结束。同学们如同潮水一般涌出教室,奔赴食堂,短短几分钟,教室里便空了大半。不少走读生直接收拾东西离校,留校午休的学生则留在教室,或是趴桌小憩,或是继续刷题。

沈知言没有立刻起身,等到教室里的人流散去大半,才慢慢收拾餐具,准备去食堂。他起身的瞬间,眼角瞥见前排的江屿也收拾好了东西,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教室此刻还有零星几名学生,不算完全安静,也不算喧闹。

两人隔着过道,并肩朝着教室门口走去,步伐节奏莫名地保持一致。距离很近,近到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干净的气息,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步伐带动的微风,可两人都目视前方,谁也没有率先开口说一句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轻微的脚步声。

一路走到教学楼门口,人流变得密集起来,三三两两的学生汇聚在一起,说笑打闹。江屿脚步微微一顿,自然而然地放慢了速度,与沈知言拉开了半步的距离。

这半步的距离,在熙攘的人群里,成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沈知言察觉到对方刻意的避让,脚步也随之放缓,两人一前一后,汇入人群之中,不再有方才并肩的姿态。他走在后面,望着前方那道清瘦的背影,心口又一次泛起熟悉的闷意。

连同行的路,都要刻意拉开距离。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沈知言端着餐盘找了一处角落的位置坐下,目光下意识在人群里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很快,他便看见江屿独自坐在另一侧靠窗的位置,孤身一人,安静低头用餐,周遭有人想要上前搭话,都被他周身冷淡的气场拦在了外面。

两人隔着整个食堂的距离,遥遥相对,各自安静进食,没有任何交集。

一顿午饭吃得索然无味,沈知言草草吃完,便端着餐盘离开食堂,提前返回教室。

午后的阳光愈发炽烈,透过窗玻璃照进教室,晒得桌面发烫。留在教室午休的学生大多趴在桌上沉沉睡去,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沈知言没有睡意,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被阳光晒得发亮的树叶,眼神放空。

没过多久,江屿也回到了教室。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生怕惊扰了熟睡的众人,动作放得极缓。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没有立刻趴桌休息,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课外习题,低头安静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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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里有晚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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